渐渐不再动了,身下洇出一滩虚无的水,很快在月光中消失了。
乔金粟差点要伸手扶他,被释月一拦,又见徐广玉古怪的叫了两声,又‘活’了过来,嘴里又是叫着好冷,似乎开始了无穷无尽的死亡循环。
“这是怎么一回事?”乔金粟又是畏惧又是同情的看着徐广玉。
“应该是魂体受损过甚,濒临溃散,所以开始一遍遍重复死的过程,等他受不住折磨了,魂魄就彻底碎裂,再也拼凑不起来了,到那时候才叫神仙难救。”
释月说这话的时候太平静了,可乔金粟却只觉得一阵揪心,觉得徐广玉真是可怜。
“释娘子,那,那要怎么办,害人并非出自他的本心。”乔金粟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替徐广玉试探求情了。
炎霄从方稷玄怀中探出脑袋来,它都变回火苗的形态了,蔫头耷脑地说:“阿娘,这副湖景图虽然是徐广玉画的,但因为圈住了这片湖,所以受湖底精怪操控更甚,它原本要通过湖景图将我们直接拽进湖底的,是徐广玉带着我们顺着画中景逃着躲藏,所以才能撑到你们寻到我的时候。”
与其说徐广玉是为虎作伥的伥鬼,还不如说他是个倒霉蛋。
释月想了片刻,伸手一点,飘出两点精光融进徐广玉的身体里,他的魂体才勉强稳住。
“召鬼差来吧,如若真是西天使者历劫轮回,冥府必定不敢怠慢,即便是那泥怪胡诌的,在冥府休养几载也好投胎了。”
方稷玄闻言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圆形的铜牌,上头乌铜金丝缠绕出牛头和马面两位守门者,随着方稷玄的转动而更替位置。
这些乔金粟都看不见,她忽然连徐广玉也看不见了。
因为释月将她和书砚、张铜麦一并掩在了结界之后,冥府鬼差自带森然鬼气,活人怎好沾染?
所以乔金粟只看见方稷玄抬手在虚空中拧了几下,起初也未有什么反应,但月光忽然淡了下来,像是被一层黑纱罩住。
桌布翻飞如有风从地下冒出来,但一尺之隔的乔金粟足边,却很平静,床帏都没有颤动一下。
有释月和方稷玄在,乔金粟并不觉得害怕,坐在床边抚了抚书砚的头发,又摸了摸张铜麦的手,然后望向徐广玉躺着的那个墙角。
忽然,乔金粟感到一点震颤,紧接着她发现自己能看见一个单薄透光的徐广玉了,他正绝望地望向窗外。
“出了什么事!?”乔金粟慌忙问。
“肯定是它觉察到我要投胎了,不行,我不能去。”
徐广玉说话的时候,地面震颤更为严重,乔金粟直接站不稳,要朝桌角砸去。
徐广玉想去拽她,就见释月一把将乔金粟拉住了,道:“真是个菩萨心肠,我眼下倒有几分信你是佛前使者历劫来了。”
那樽菩萨像显然是要出来了,释月都能听见湖底的岩石与淤泥碎裂胶着的声音。
“可否将整个满南苏装进阔口庙中?”方稷玄飞快地问。
阔口庙便是那个庙怪死后留下的一个宝器,可容下一座城。
“可是可,但这只是一时得救,活物在阔口庙中存不过一月,否则也会死,一个月难道就退水了?到时候要取出来却无处安放,难道凭空将这官道港口都串联的满南苏放到荒漠之中,还是深山里头?满城百姓都经此异事,一个受不住就要神志疯癫,到时候冥府又要啰嗦,罪责岂不是要算到你我身上!?”
释月虽有帮人之愿,却也要为自身考量。
乔金粟听得几番想要插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句来。
震动越来越大,乔金粟根本没办法站稳,扑到窗外,看着浑浊的湖水从大门缝隙中倒灌进来,狰狞如一条条奔涌的水蛇。
“那该如何?两位仙君难道就看着满南苏的百姓尽数淹死?”
看着徐广玉如此激动,释月却是一笑,道:“我的确没有太好的法子,但你有啊。”
徐广玉不明白释月在说什么,她又道:“你第一次同粟粟见面的时候不就说了吗?只差火灵就能成湖神了,你既是西天使者下凡历劫,一旦迁跃神位,必定法力大增,除非是你舍得不自己的大好前程,不愿只做个小小湖仙,更不愿为了这满南苏的百姓而多停留些日子?”
释月说得轻描淡写,但所谓‘停留些日子’肯定是漫长的岁月。
乔金粟望向徐广玉,他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就道:“好。”
释月并不惊讶的样子,只是一挥手,召出当初从冥府兑来的火莲,用这株火灵充沛的莲花给徐广玉的魂魄做了栖身之所。
余下的事情乔金粟并不太清楚,释月、方稷玄和徐广玉消失之后,她只见到最后一波水猛烈地泼在窗子上,顺着缝隙滴滴答答的留下来,难看又腥臭。
然后那些水就一层层地退了回去,彷佛是一个荒诞梦境的结尾,昭示着天将明,她将要醒来。
不过乔金粟没有睡着,她一点点看着天亮起来,听见外头嘈杂纷纷,人声渐渐喧闹起来。
下人们都醒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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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张惶无措看着满地的淤泥鱼粪,崩裂的地面,拱地而出的老树盘根。
很快就就有人来叩门,一开门,乔金粟还是那样镇定自若,吩咐他们清扫院子,又遣了几个机灵麻利的下人去街面上打探情况。
昨夜宅院里的下人们睡得沉,满城的百姓可没受释月法术操控,定然受惊不小。
院里众人一忙起来,就显得热火朝天,生机勃勃,看着叫人心热。
很快回来了一个下人,手上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盏不合时宜的明亮油灯,说是释月给乔金粟的。
“桥下的小食肆,开门了?”乔金粟犹疑地问。
小丫鬟点点头,道:“开了呀,不过只有方郎君在店堂里,也是他递灯给我,释娘子倚在二楼的窗边,叮嘱我要端牢。”
乔金粟郑重地接了过去,摆在张铜麦的床头。
“方郎君和释娘子瞧着可还好?”
“挺好的,不过昨夜应该也吓着了吧?肯定没睡好,我瞧释娘子打散了头发,应是要睡个回笼觉呢。”
张铜麦的面色肉眼可见的鲜活了一些,乔金粟松了口气,又听小丫鬟报说外头都在说昨夜江临的都城被东泰的军队攻陷了,上天因此痛惜示警。
‘这还真是能自圆其说上。’
只是乔金粟心中五味杂陈,经过昨夜一事,她觉得朝代更迭都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这一日外头都是闹哄哄的,消息一会一个,不停的报进来。
乔金粟只守着妹妹和书砚,等她们醒来之后,乔金粟这才站起身,刚走了没几步,便晕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鸽了大家,接下来应该会稳一点更新了。
第85章 雪菜炖鱼
◎厨娘就把火烧大,往锅里倒水熬剩下这些浓缩的雪菜鱼沫,锅边那一圈已经有些起焦了,厨娘用锅铲把那些咸香鲜美的焦巴铲进汤里滚着,又下进去一◎
相比较起张府遭受的湖水倒灌, 离远些的屋宇所遭受的地动更为严重,以湖泊为中心,崩裂的河道和地面密密麻麻如蛛网。
好些人半夜惊动逃出去, 直接掉进了地缝中, 命大些的爬上来了, 更多人直接留在了地底下。
住在河边的人家几乎没有一户逃得过,有些是整个人屋子都砸进河里去了, 有些是地基下陷, 直接没进淤泥里, 还有些好端端在床上睡着,屋子忽然被劈成两半,夫妻二人原本睡在一张床上, 眨眼之间就隔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满城人皆是同样惶恐不安的表情, 唯有释月和方稷玄身上才能看到一点闲适。
城中的几条河流断水, 河不成河, 而城外官道上凭空拱起了一座小山坡。
炎霄跟着几个孩子去看,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山是这么来的。”
得释月和方稷玄相帮, 满南苏都是这样一副满目疮痍的样子, 乔金粟不敢去想象没有他们两人的情况。
好些人没了性命, 没了屋宇,没了积蓄, 没了生计。
乔金粟苏醒后很快就在几条主街还算平整的街口街尾处设了棚子施粥,粥是薄粥, 混个水饱, 只早晚两顿。
不过各色河鲜时时都有, 一锅一锅从张府运出来。
众人看得都讶异, 也没见他们运进去啊。
张府的下人也不藏着掖着, 闹不好叫人觉得有蹊跷,反而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了。
“老天爷怒一怒,还得甜一甜。我们后头那湖里,跟捅了鱼虾窝一样,自己都往岸上蹦。”
阿达剔着牙,看那人神色。
人家说:“是了,我听说城北的河里也有往外蹦鱼虾的。”
阿达这才笑了笑,运着满满一锅子的酒糟白虾往棚子去。做好事,可别把自己做成筏子了,尤其是在眼下这光景。
“大姑娘,犯不着我费心思,张茂死了。”
乔金粟听到这消息,也没有多少松快。
已经到了布施这份上,菜色之中自然不会有多少油盐。
酒糟白虾已经算很不错了,原本再加白酒可以做生呛虾吃,但这时候乔金粟也不敢叫众人吃生的,只怕闹肚子,所以一应都做成了熟醉。
白酒自然也是没有的,但酒糟的香味已经很浓厚,非常鲜甜香。
用酒糟来烹制的还有田螺河螺一类的小螺,张府后湖里一波波的捞上螺来,都是很干净的,不用怎么用清水浸泡,只是螺肉难入味,灶上厨娘用了糟虾剩下的糟汁,使其滋味更加醇厚。
鱼就用雪菜来烧,大锅子成天炖着,一层鱼一层雪菜的摞着,有些费柴火,吃了食的百姓就去捡些柴木来,你一根我一根的往柴堆里投,把那锅雪菜炖鱼熬得飘香百里,造出一种盛世太平的错觉。
来得早的人有整条鱼可以吃,虽然省却了油煎这一道,但雪菜与鱼,鲜上加鲜。
来得迟一些,鱼肉被锅铲戳散了,同雪菜彻底混在一块,若是叫个北人来吃,吃上一口鱼得是满喉咙的刺,但滋味却更浓厚。
鱼肉炖到这时候,已经全然和雪菜融在一起,吃在嘴里,叫人咂个不停,既是抿刺,也是惜味。
等过上一会,锅里已经鱼不成鱼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入秋了,夜晚风冷。
但还有好些人排着队,厨娘就把火烧大,往锅里倒水熬剩下这些浓缩的雪菜鱼沫,锅边那一圈已经有些起焦了,厨娘用锅铲把那些咸香鲜美的焦巴铲进汤里滚着,又下进去一板子豆腐,引得众人欢呼雀跃,仿佛过年一般。
炎霄这些时日忙着修炼复原,醒着的时间不是很多,偶尔和小伙伴们出去散散心,大部分时候就坐在门槛上看长长的队伍,闻空气中的食物香气。
释月和方稷玄很明显看出炎霄的伤感,街面上原本的小伙伴算上炎霄一共有七个,如今还剩了五个。
那时候,事情了结,释月带着虚弱的炎霄回到食肆里。
晨光中,却有无数灰影子浮动。
有个跟不上趟玩,常被炎霄撇下的小女孩就那样站在街对面看着他。
鬼差碍着释月和方稷玄不敢催促,实在到了时辰要走,她松开爹娘的手,朝炎霄这边跑了过来。
炎霄也是像现在这般坐在门槛上,装作看不见她的样子,目光穿过她的魂魄,看向不远处的折掉的一棵柳树。
释月说,不要轻易跟凡人结下缘分,所以炎霄就盯着她脖子上的小银锁看。
她问:“下回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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