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
“你不保养身子了?”
阿宝奇一声, 裴观这人吃饭有许多的毛病, 似这样用汤泡着饭吃, 对脾胃不好,他自来是不这么吃的。
谁知裴观听了便笑:“先是在左右谏司, 跟着又去詹事府,连着十来日就只能这么吃。”
阿宝恐他肠胃娇脆:“那等会儿给你带些山楂丸子去,总这么吃你可不成。”换作是她,那一点事儿没有, 裴观可是多吃了两块肉都克化不了的人。
说着按住他的碗:“你先吃蛋羹, 肚里有东西好垫一垫。”
又吩咐青书:“好茶好点心的先侍候着那人,既放人回来,总得叫他安安稳稳吃顿饭罢!”
她还有好多话要跟裴观说呢。
裴观笑了,依言放下汤饭, 舀起蛋羹, 一面吃一面笑,这是拿他当小儿看待了。
他低头吃饭,阿宝便托着腮看他,看了半晌她倏地问:“我送你进宫那日, 你明明下巴上一片胡渣, 怎么这会儿这么干净?”
裴观不意她连这个都瞧见了, 低头轻笑:“我是去面圣,岂能失仪,就在偏殿等候宣召的时候,使了些银子,让小太监打了热水来。”
对着水盆刮去胡渣,整理仪容,勉强将自己收拾了干净。
“太监们还能办这样的事儿?”
“避开些人,他们什么不能办?陛下在这上头倒粗疏些,若是……”若是上一位皇帝,那是极讲究君前仪态的,官员们若有失礼之处,轻的罚奉,重则贬官。
阿宝一面听,一面伸出手给他挟菜,告诉他道:“你那些书都送回来了,连封条都没拆过。”
怎么抬去的又怎么抬了回来,她一见着箱子,就忍不住想笑。
“万一要是他们在书上动手脚呢?添上一册,你如何说得清楚?”
裴观两勺吃了半碗百味蛋羹,虽只是鸡蛋,倒也做得鲜美可口,要紧的软和,连汤带水喝下去,脾胃极适。
“山人自有妙计。”
他卖了个关子,阿宝不解,她都查点过的,燕草也没瞧出什么破绽来,他在哪里动的手脚?
“快说!”
裴观看她乌圆眼睛瞪起,笑着揭密:“在书脊里。”
书脊之中藏有篆文数字,真有人栽赃也不惧,只要拆开书封,看一眼书脊上的记认,就能辨明是不是他的书。
阿宝微张着口:“原来你还有这一手。”
裴观又是两口,把那碗百味蛋羹吃尽。
这些东西他一醒来就在准备,防的就是诗案。吃完他长长吐了口气:“这事,已经在陛下案前过了明路,从此之后,任谁也不能拿父亲的文集攻讦裴家了。”
阿宝知道他心中落下一块大石,她也一样。
梦中她不知就里,甚至她知道的消息都还没有裴三夫人多,整一个眼盲耳聋,连危险来临都不知道。
这回总算不是如此,能办的事,她全尽力去办了。
脸上不由露出笑意,裴观只当是事情了结,她才这么高兴,也望着她笑,倏地想起什么:“我想给严公公送些薄礼,你说送些什么好?”
严公公表现出善意,又特意送上厚衣,他自然要谢。
“送礼?”阿宝想了想道,“这不是你们当官的很忌讳的么?”太监的名声不好听,上一位的罪状中就有宠幸阉党这一条。
陛下还在崇州时,写的檄文里这条罪状列在第二,那是崇州不识字的小儿都能背诵的。
裴观笑了:“虽是如此,但别人先伸了手,咱们也不能安然受着。”将严墉吩咐小太监送衣的事说给阿宝听。
“那就我来预备罢。”阿宝想了想,“我与他是同乡,他又曾来喝过我们的喜酒。”算有几分香火情。
裴观闻言微顿,上辈子,她可从未替他走过礼。
倒不是她不愿意,而是他放心不下,怕出乖露丑,从未将这项主母的权力交到阿宝的手上。
心里这么想,又颇歉疚。
“好。”也不知道她会送些什么。
口中应允,心里却想好了让青书盯着,若有不妥当的,也能及时改回来。
“对了,给岳父的年礼办的咋样?家中事多,可别简薄了,让岳父以为我失礼。”
说完正事,又闲话起家常来。
阿宝刚接了给严公公送礼的大任,眉目一松:“我尽心着呢,你放心罢。”这回的年礼是她一手操办的。
“礼单子拿来我瞧一瞧。”裴观还不放心,出嫁女的年礼是要紧的体面,母亲病着,妹妹又没经过事,他唯恐年礼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让阿宝被人看轻。
戥子拿来年礼单子,裴观飞快扫过一眼。
“太薄了。”他只看一眼,就蹙起眉头。
“不薄了,又不独是我一人送年礼回娘家,大嫂把她的年礼单子拿给我看了。”阿宝这觉着王氏虽软懦些,但很可以相交,帮了她一回忙,她就事事都想着。
家中这么多事,大嫂还能分出心神替她思虑这些,她也得预备谢礼去谢谢大嫂呢。
“是比着大嫂的例?”裴观说完,依旧觉得太薄。
大房三房家底不同,何况大哥二哥并非一母同胞。
“大嫂说,我是头一年送年礼,还特意叫我按例加厚三分。”阿宝说着伸指头戳了他一下,“送回我娘家的东西,你还觉得我送少啦?就不怕我把你的私房掏空?”
裴观轻笑起来:“我还能短了你的花用不成,很该再厚几分,待我写信,将事情禀明岳父,再补上一份。”
阿宝斜他一眼:“也是,你可有钱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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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之后还要献上三年衣食供我呢。”
裴观被这句说得窘然:“阿宝……”哪能想到她真是半点也不听话,说好了到万不得已再拆的信,她当天就拆了。
放下碗筷,立起身来深深一揖,两辈子头回道:“饶了为夫。”
他这一揖极是心诚,为所有他曾经的傲慢向阿宝陪礼。
阿宝见他这样,“扑哧”笑出了声儿,家中无事,裴观又安然无恙回来了,她正心情大好,白生生手掌一挥:“好罢,那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你这一回。”
裴观低头笑了,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我要进宫去了,大伯母那边这些日子也问不着你,等回来会把事办妥的。”
阿宝点了下头。
“还有挪进二门的事……”这事饶不过去,但裴观也知道阿宝不愿意是为了什么,“这事我也会办,你……你莫要跟大伯母和母亲顶着来。”
“就当是瞧在我面上,能哄便哄着些,可好?”
他好言相求,阿宝点了点头:“成,我答应你。”
裴观换上官服,整肃袍带,走的时候握着阿宝的手:“只要得空,我就回来。”
阿宝笑着点头:“你忙你的,我也有我的事要忙。”
给严公公预备礼品是一件,许家迟迟不提亲事,裴三夫人心里着急是另一件。
家里三个女儿,一个未定亲,两个退了亲,还有一场忙乱。
她可有许多事要忙!
青书将詹事府来的人请到花厅奉茶:“我家大人在宫里好几日,回来先拜见长辈,还请大人稍等片刻。”
那人也知道裴大人在宫中几乎不眠不休,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可里头又实在催得紧。来时就知要等的,便安然等着。
“不妨事不妨事,裴大人连日劳累,歇息歇息也是应当的。”
太子有意将裴大人拢入麾下,裴观又是景元帝亲点来协理办案的,太子连日又是送饭食又是送茶汤,詹事府的官员自然对裴观十分客气。
那官位坐在堂中吃茶吃点心,打量起裴府那两株阆苑羽衣仙。正植秋日,两株玉堂经了春夏,枝间虽无花朵,此时绿叶又已落光,但枝杆高耸,比起春日又是种不同景象。
高门大户堂前种玉兰极多,却总有别的花来配。
偏偏裴家只种了玉兰,既不种几株金桂凑成个“金玉满堂”,又没有牡丹配成“玉堂富贵”。
裴家单种了玉兰树,再看匾额上写着“克嗣徽音”四个大字,便知种下玉兰的人希望子孙后代如芝兰如玉树。
当年裴如棠盛时,裴家这两株花每到春日便有无数人上门来求。
等到裴如棠告老不在京中露面之后,这两株花的盛时也跟着过去。
那小官员饮得口茶,又抬头从冰纹窗格中望着那两棵枝梢已然高过屋檐的玉兰树。
只怕明岁春天,又会有许多人送帖子上门,求裴家一枝羽衣仙了。
第177章 【一】
嫁娶不须啼
怀愫
因有詹事府的官员在, 阿宝不便送裴观出门去,只将他送到留云山房的石阶边。
裴观一步一回身,连连冲阿宝摆手, 他又作那个口型“家去罢”。
阿宝灿然而笑, 抬高了胳膊冲他挥了挥。
这举动自然又不合大家闺范,可裴观见她如此, 竟也举起手, 遥遥一招, 又飞快放了下去。
阿宝由笑转惊, 瞪圆了眼睛。
连青书都在裴观身后张大了嘴,他打小跟在少爷身边, 绝少见少爷这般喜怒形于色,上回还是娶亲的时候。
松烟没在,无人替青书把他那张大的嘴合上。
裴观回身,瞥了青书一眼:“无状。”
青书赶紧低下头去, 少爷真是不讲理, 到底谁无状?
直等到裴观转过回廓,连一丁点影子都看不见了,阿宝还望着。
戥子“啧”一声,伸手搓了搓胳膊:“成啦, 人都走远啦。”怎么成了婚, 人还婆婆妈妈起来。
阿宝瞥她一眼:“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但这大风口的,仔细喝了风肚子叫唤。”戥子替阿宝拢拢衣领,“燕草走的时候那是一万个不放心, 早知道呀就叫她瞧上一眼, 她那一万颗心就都能咽回肚子里了。”
阿宝嘴角微翘:“行啦, 你回去给红姨报个信。”
红姨又担忧又不敢上门再来打扰,隔几日就让林伯来送信,如今裴观正经从宫里回来过,她总该放下心了。
“还有大妞那里。”大妞本来就被婆婆严加看管着,只有回娘家时才能轻省些,偏偏卫大人不许她掺和裴家的事,她只偷偷送了口信来。
陆仲豫虽远在外地当官,也连着上了几封奏折,为裴观佐证,宋述礼贪污是确有其事。
“这倒不必急,我猜呀,她就快登门了。”
阿宝看了戥子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卫大人不就是那样,出了事儿不肯伸手,但如今姑爷没事,说不定还要升官儿,他必要让大妞上门来。”戥子一脸笃定。
阿宝笑了:“也是。”她本来也没指望有人肯伸手,能伸手相帮的自然都记在心里,以后一一还报。
譬如许家。
许夫人差人来问过几回,还给裴三夫人送了两封信,裴三夫人本以为这事一了,许家便会趁势提出要结亲的意思。
谁知,裴家的事平复下来,许夫人那里就再没了消息。
裴三夫人悄悄问过阿宝:“你说?是不是许家没这个意思?是观哥儿会错了意?”
阿宝摇头:“不应当,这事总有论了有几个月,许知远只要不是个傻子,还能不明白这个?”
再说许知远按节令送的礼,样样都周到,必是他母亲替他打理的。
这些礼除了送给裴观,还有便是送给裴三夫人的,一丝也没带上裴珠,恪守本分,从未有逾矩的地方。
越是如此,越是该有结亲的意思,怎么迟迟没动静?
“上回许夫人请了咱们,要不然,咱们回请她一次,也好探探口风。”
裴观的事落定了,正好趁热打铁,将裴珠的事情定下来。
阿宝本不满意许家的,待见过许夫人第二次,就知是自己误会了,许夫人实在是个难得的“实诚人”。
裴三夫人点头:“也好,由头都是现成的,只是得赶紧操办,不能再拖了。”
再晚些,院中的银杏叶子都要落光了,雪又还没下,没有秋景又没雪景,就这么上赶着请人过门,裴珠必要尴尬。
阿宝两件事一起办。
“我先写帖子,让门上送到许家去,请许夫人过门来赏……秋?”
戥子看了看天儿:“这外头大风刮的,再晚几日叶子真不在了,园中说不准有早开的梅花,叫结香去寻摸寻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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