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是一个非常懂得利用时机的人。
这些话落在不知情的人耳中, 都会把她当作和宋言呈一样厉害的存在, 赵清瑶顿时明白了，她那些年对宋言呈的“喜欢”，也并非自己想象中那么单纯。
她追着他去参加比赛，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去“倒贴”, 但是其实她倒贴的不是宋言呈这个人，而是他能为自己带来的利益。
赵清瑶敬佩她这样的人。
但也无法成为她这样的人。
在她出神之际，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的男人从后台走了出来, 冷色调的聚光灯照在他的身上, 让他原本清冷的气质更显出众，没有一丝笑意的脸上, 整个人充满了威压感。
深邃的眉眼默不作声扫过观众席的众人。
原本嘈杂的会场陡然安静了下来。
“大家好，我是宋言呈，”他显然很习惯这样的场合，气定神闲问道：“在讲座开始之前，我想问大家了解什么是脑机接口吗？”
下面的学生回答的五花八门，有说元宇宙的，有说科技电影的，有说机械臂的，他的反应始终都是淡淡的，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同学们都回答的很好，现在我先给大家分享一下脑机接口的定义，”他没有顺势坐下，而是像演讲一般站得笔直，一旁的黎梨也不好坐下，只能陪着他站着：“在人或者动物脑，或者脑细胞的培养物与外界设备间创建的直接连接通路，通过记录大脑的电信号来实现人机交互。”「1」
赵清瑶自认已经很熟悉他了，但是这一刻的他还是让她觉得陌生。
那个眉眼清冷的男人在他熟知的领域里侃侃而谈，言辞之间没有任何卖弄，但依旧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在发光，而身边的一切都黯然失色，沦为陪衬。
黎梨显然已经习惯了，等他说完以后才邀请他入座，观众席讨论的声音的就一直没停过。
而徐春玫自然不会错过这种场合，故作不经意和旁边的人闲聊道：“对，我们是以前是校友，那时候很多人传我们绯闻，但我们真的不怎么熟。”
于是她的学生立马有意向赵清瑶的学生炫耀：“这不止是学校与学校之间有差距，老师和老师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赵清瑶的学生气得牙痒痒，回头质问赵清瑶道：“老师，你不也是六中的吗？你和上面那个哥哥就不认识吗？”
赵清瑶淡淡扫了他一眼：“管好你们自己就行了。”
几个男生悻悻低下了头。
而一旁的王圆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那天和老师一起来找她的叔叔，但是她什么不能说，憋得极为难受。
赵清瑶并不在乎他们说什么，静静注视着讲台上的男人。
黎梨有意掌控整个讲座的节奏，试图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她的身上，而宋言呈对她提出的问题并不感兴趣，象征性了回答了几个，就把提问的权利给到了观众席。
由于他身上威压太重，观众席没有人敢和他开玩笑，只有真学霸和对这方面感兴趣的学生敢举手提问。
现场的气氛极为严肃。
主持人只能想办法活跃气氛，随即抓了几个学生提问，而大部分学生躲在躲，主持人无奈之下，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的赵清瑶：“请问这位老师有什么看法吗？“
赵清瑶本来守着一旁看她“抓”学生，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不由愣了一下，会议上的灯光也聚焦在她的身上。
她拿着话筒，张了张嘴。
站在讲台的男人，不经意抬眼，原本没有任何情绪的脸上，在看清是她以后，平展的唇角缓缓抬起，眼底浮现出一抹肉眼可见的温柔。
所有的目光都跟着他齐齐落在她的身上。
赵清瑶强作镇定地看着他：“宋总，你好，我是雾城六中的生物老师。“
“我知道，”他拿着话筒单手环胸地点了点头：“赵老师，你说。”
赵清瑶一默，假装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请问脑机接口现在还面临着什么样的挑战呢？”
“什么？”他似乎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微微侧过了头。
“我说，”赵清瑶屏住呼吸，提高音量道：“脑机接口现在还面临着什么样的挑战？”
“脑机接口的挑战？”他听清楚以后，抬头看向她确认道。
她点了点头。
他若有所思道：“脑机接口现在面临的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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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就是，人类的意识结构是两种方式的交集，一种是感官知觉的意识方式，这种意识方式产生了人类感性表象的肢体行为，另一种是概念思维的意识方式，这种意识方式产生了人类思想活动制导的行为。现在的脑机接口只是处在感官知觉肢体行为的神经信息触发的探索中，还远远谈不上对概念思维的思想活动和行为的把握上。”「2」
赵清瑶神色自若地应了一声，又继续追问道：“因为现在的电脑科技还不能识别感官知觉和概念思维的两种不同脑电信息的波长和宽位吗？”「2」
她之前闲得没事的时候，看过几本他书房里的书，大概还是有一些了解。
“对，也不能把人脑思维活动的信息下载输入电脑，电脑也不能解读下载热闹的思想活动信息，但这意味着电脑一旦有了概念思维的能力，人脑就可以把自己的概念思维独有的自我意识和思想活动的积累输入和永存电脑了。”「2」
赵清瑶问完了，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他同样微微颔首：“如果有什么好奇的，下来也可以问我。”
赵清瑶假装没有听见。
主持人也取走了赵清瑶手里的话筒，而直到灯光从赵清瑶身上离开，宋言呈的目光都一直盯着她的方向。
任谁都能看出他们之间关系非同一般。
赵清瑶假装没有看见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观众席上面面相觑，只有王圆圆低着头一言不发，她旁边的女生见她神色诡异，不禁好奇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王圆圆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在朋友耳边低语几句。
朋友的瞳孔瞬间放大，“什么？”
周围的人也纷纷凑了过来：“什么什么？”
于是王圆圆的话向病毒一般在班里传开了，而赵清瑶和其他老师都全然不知。
主持人又找了一圈，确定没有人提问，才又上台提醒宋言呈总结，宋言呈从容不迫的收回视线道：“谢谢大家今天的聆听，希望我今天的话题能在同学们的心里留下一颗关于梦想的种子，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能赋予你创造和改变的勇气。”
讲台上掌声如雷。
主持人再度邀请台下的领导做最后的发言，赵清瑶没有听进去，静静目送着宋言呈的背影，不知为何，她忽然发现他和她的距离也没有那么遥远，所谓的天之骄子，也不过是贴在他们身上的标签。
在撕掉那些标签以后，他们都不过是一个在时代洪流中追求自我价值的普通人，他的梦想和她的坚守，其实都没有区别。
而宋言呈从讲台上下来，从赵清瑶他们班上经过的时候，有几个学生和他对视了一眼，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姐，姐夫好。”
声音不算大，但是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徐春玫班上几个得瑟“徐春玫和宋言呈认识”的男生，纷纷回头向他们看来。
宋言呈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看到向这边走来的赵清瑶，顿时反应过来，他们的姐是谁。
故而有条不紊地点了点头：“你们好。”
才继续往外走去。
周遭顿时一片哗然。
赵清瑶来得晚，没听到前面，只听到了后面几个字，一头雾水道：“说什么呢？都安静点儿，领导讲话呢。”
学生们立刻乖乖捂上了自己的嘴。
领导的发言结束以后，人群渐渐散去。
语文老师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晃着她的手道：“我的天，不会真是你吧？”
赵清瑶想了想，觉得怎么解释都有点儿凡尔赛，于是没有回答，组织学生有序的离场。
一路上罗怀玉都没有和她说话，大概是觉得自己没戏了，彻底将这份心思按耐了下来，甚至有点儿庆幸自己没有挑明，不然现在连同事都做不了。
而在科技馆门口等大巴车过来的时候，她的学生主动说起叫宋言呈姐夫的事，几个男生绘声绘色道：“赵老师，你没看到我们叫姐夫的时候，雾中那几个男生的脸都绿了，哼，跟谁装呢……”
“你们几个是要死啊？”赵清瑶忍无可忍道：“觉得人家装，就自己努力去跟别人比啊，你们拿这些比什么？”
原本噪杂的人群陡然一静。
“再说人家优秀是人家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还姐夫呢，谁给你们几个的脸。”
几个男生不服气道：“那姐你就说你谈没谈过？”
“没谈过。”赵清瑶一本正经回拒道。
“人家都知道你是赵老师，你怎么就没谈过了？”有学生藏在人群中喊道。
“谁顶得嘴，给我站出来？”
无人应答。
赵清瑶觉得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严肃的纠正道：“别人的优秀不应该只是你们拿来炫耀攀比的工具，别人在跟你们讲科技、讲理想、讲改变和创造的勇气，你们就只知道他有多厉害是吧？”
“不然呢？我们怎么做都不会像他那么厉害啊，”
“那也只是大家能力不同，去得位置不同而已，他有他的海阔天空，你也有你的山川江河，你怎么知道你做得事不是在改变别人的生活呢？”
学生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赵清瑶也没有过多说教，平复了心绪以后也认真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再最后跟你们说一次，我和他真的没有谈过，就是普通朋友，以后也不要再拿这件事跟别人攀比，会给别人带来困扰的，知道吗？”
罗怀玉知道她是不想这群孩子起哄才这么说的，但还是忍不住斜睨了她一眼，想看她这么编。
与此同时，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不慌不忙从她身后走过。
不止是他，赵清瑶面前的学生也看见了，纷纷向她身后的男人投以注目礼。
而原本已经从她身后走过的身影，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不慌不忙退了回来。
双手插兜地站在她的身后：“赵清瑶。”
赵清瑶被吓得不轻。
猛地回过头。
“谁跟你是普通朋友？”他垂眸扫过她道。
“我……”赵清瑶百口莫辩。
而他似乎真的被她这句话伤到了，薄润的唇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原来我们这种关系，叫没有关系啊？”
赵清瑶：“……”
“我没觉得他们有给我带来困扰，是给你带来了困扰吗？”他自下而上打量了她一眼，又向她靠近了一分：“是我带给你困扰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低下头小声回道。
“我也希望你不是这个意思。”他似乎也不想让她难堪，假意勾了勾唇角，才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去。
他离开以后，徐春玫和黎梨也相继走了出来。
徐春玫二话不说在她腰上掐了一下，大概是还没气过她福气这么好，随即才带着班上的学生离开。
黎梨则在人群中看着她，微笑着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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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赵清瑶面露疑惑。
黎梨显然也“恨”宋言呈“恨”得不轻，笑眯眯地揽过赵清瑶的肩，咬牙切齿道：“别让他太好过了。”
赵清瑶：“……”
默默抽回被她揽着的肩膀，假装没有听见。
从那天以后，赵清瑶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
她有好几次想要找他，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甚至觉得这样结束也挺好的，这样她也不必为他的人生选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前往自己的山，而不是为了她改变自己原有的轨迹，勉强留下来陪她。
她知道他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最好，可她始终还是缺了一些和他去翻山越岭的勇气。
至于这个勇气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生活就这样平静无波过去了几个月，赵清瑶时常会听到宋言呈的消息，他们公司在雾城开设了分公司，而分公司和雾城大学医学院、锦安医院有深度合作。
她也只是听着，再也没有过问过。
转眼到了新年，回邓家吃饭的时候，在大家记忆中素来强势的邓菊对她格外的温柔，表妹在桌下暗暗向她竖大拇指，她淡淡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
「不过，我怎么还是感觉你不快乐呢？」表妹在微信上追问道。
「没有啊，」赵清瑶回道：「挺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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