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没再吭声。
话题刚刚开了个头,又在两人的无言中终止。
尴尬在静谧的氛围里渲染开来,这时候不说点什么似乎有些不合适。于是苏沫开了口,叫他:“祈燃。”
祈燃正在想聊点什么比较好,不想苏沫突然叫到自己名字。
他偏头看她:“嗯?”
“谢谢你。”苏沫说。
这句谢谢,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真诚。
祈燃静了两秒,问:“谢我什么,打架还是硬拉你来医院?”
在祈燃的目光里,苏沫忽然垂头,低低笑了声:“都有。总之,今晚谢谢你。”
谢谢他替自己出头,谢谢他在江梅娟打完一巴掌后护着自己,也谢谢他带自己来医院。
很多时候,苏沫能看出祈燃特别讨厌自己,刚开始补课那段时间尤甚。后来因为赌约的事,祈燃倒是不再挑衅她,但依然学得心不甘情不愿。
因此,大多时候,祈燃都不太给她好脸色看。
所以她一直都认为,自己在祈燃眼里,顶多算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但是经过今晚,苏沫有点改观。
对祈燃这个人。
苏沫想起,祈燃在打架前说的那句话——苏老师要一直都无所畏惧。
令她怔愣了好一会儿。
生而为人,哪有什么无所畏惧,不过是习惯自我克服恐惧罢了。
就像小时候被遗忘在山上,她惊恐到全身发抖,只能不断告诉自己:
——别怕,爸爸会来接我。
——别怕,一切都会过去。
然后习惯着、习惯着,便练就一身自我说服的本领。
“那你要记得还。”祈燃突然说。
轮到苏沫懵了下:“?”
晦暗不明的光线里,祈燃看着苏沫,一字一句道:“欠我的人情,一句谢谢怎么够,得拿实质性的东西还。”
苏沫觉得好笑,问:“比如?”
“比如……”祈燃顿住,莫名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比如——”苏沫思索两秒,径自接了话:“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这个够实质性吗?”
“……”
苏沫越想越觉得这想法好,索性掏出手机点开淘宝,搜索起来。
“这个真不错,挺适合你。”
“……”
苏沫绝对是魔鬼,祈燃笃信!
怎么就偏偏会……
祈燃,你脑子肯定是被驴踢了!肯定是!
第18章
◎苏老师不能骗人。◎
眼瞧他黑了脸,苏沫不再逗他,收起手机,笑说:“开个玩笑,别紧张。”
祈燃虎着一张脸:“一点都不好笑。”
“我大概不适合开玩笑。”苏沫说:“想要什么礼物慢慢想,只要是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会满足你。”
祈燃问:“什么都可以?”
苏沫强调了一句:“能力范围内。”
祈燃又问:“怎么样算能力范围内?”
因为他的追究根底,苏沫有些无奈了:“在我经济承受范围内,或是在我能做到的事情上。”
祈燃将信将疑看她:“真的?”
苏沫点头:“真的。”
祈燃抿着嘴,堪堪压住往上扬的唇角,一本正经的说:“苏老师不能骗人。”
苏沫轻笑:“我在你心里信誉这么差?”
因为这个承诺,祈燃心情变得特别好:“不算差。”
不算差,反之就是不算好,最多是个中评。
苏沫笑了笑。
祈燃忽然又问:“苏老师,你经常向别人许承诺吗?”
苏沫一愣:“第一次。”
“哦。”他的声音里有隐藏不住的笑意,苏沫偏头看他。只见祈燃弯着眼睛,笑眯眯地把玩着手机。
注意到她的视线,他也看过去。能看到他脸上的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底。
仿佛黑夜里的一道光,带着少年独有的明亮与灿烂,不含一丝杂质。
眼睛也亮,蕴着半盏星芒似的。
祈燃望着她,往苏沫的方向蹭了蹭,说:“以后苏老师可别随便许承诺了。”
“……为什么?”
“就……”祈燃说不出所以然,强词夺理:“反正就是不能随便承诺别人。”
“嗯。”苏沫点点头:“那我收回承诺你的那句话。”
“……过分了。”
“你自己说的不能随便承诺别人。”
“我又不是别人……”祈燃低低嘀咕一声,苏沫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祈燃试图转移话题,朝前张望:“怎么片子还没出来。”
看了下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苏沫觉得让祈燃在这里干等着不是回事儿,便说:“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取报告,要不你先回家吧,挺晚了,别让你父母担心。”
“我爸妈?”祈燃呵了声:“他们自己估计都还回家呢,哪里管得着我。”
这么一段时间下来,苏沫也能看出来,祈燃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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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特别忙。
所谓人生,似乎都会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无奈,工薪阶级有工薪阶级的烦恼,还不完的房贷和加不完的班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可即便是祈燃父母这种上层资产阶级,依然有
弋?
很多身不由己的困扰。
苏沫默了几秒:“他们一直以来都这样?”
“这几年好了一点,小时候更忙,一年见不到几回,尤其是我爸。”祈燃漫不经心说:“反正我是无所谓,我爸在家不是打就是骂,还不如不见。”
每个家庭都有他们独有的相处方式,苏沫未置可否,只说:“你父母为了你的成绩也是煞费苦心。”
祈燃轻笑了声:“估计是担心我丢了他们面子吧。”
苏沫不吭声了。
其实她想替祈燃母亲辩解两句,几次相处下来,她能看出温雅娴是真的关心祈燃,不仅仅只是成绩,也不是祈燃所说的面子问题。
但想了想,到底还是没说。
她连自己家里的关系都处理的一塌糊涂,又有什么资格去指点别人。
“不说我爸妈了。”祈燃似乎也不太愿意谈论父母,说:“苏老师呢?”
“我?”苏沫没料到祈燃突然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
“苏老师应该从小学习就很好,没让父母操过心吧。”祈燃说。
等待室的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管出现故障,闪了两下,忽然暗掉。
光线倏地一暗,苏沫收回目光,轻声应:“嗯。”
想起自己年幼时的悲惨岁月,祈燃叹了口气:“你爸妈肯定特喜欢你。”
苏沫一愣。
话一出口,祈燃就明白自己说错话了。直到此刻,苏沫左脸的红印子依然隐隐可见,因为江梅娟那一巴掌。
至于苏沫和父母的关系如何,只要不是瞎子,从方才那一幕中便能可见一斑。
祈燃有点无措:“我的意思是……家长都喜欢学习好的孩子……苏老师知道的吧?…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要是我爸妈,肯定特别喜欢你……”
他胡乱解释了一通,越说越没底气。反倒是苏沫,因此笑了起来。
祈燃尴尬地无可复加。
“你笑什么?”他问。
苏沫抿唇笑,摇摇头。半晌,她望着那扇银白色的隔离门,平静地说道:“其实没什么,就跟你想的差不多,我和家里的关系不太融洽。”
“挺正常的,我跟我爸妈关系也不太好。”祈燃说。
苏沫扯了下嘴角。
那不一样。
苏世南是再婚,江梅娟是苏沫继母。
父母离婚那年,苏沫刚满三岁。在她年幼的记忆里,苏沫模模糊糊记得,妈妈走的那晚下了好大一场雨,像极了狗血电视剧里的场景。
她眼睁睁看着妈妈拎起行李箱,毅然决然的推门而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世南拉着她,小小的手臂被攥得生疼。然后她趴在阳台窗户上,哭着朝楼下喊妈妈别走。然而妈妈只抬眸瞧了她一眼,随后利落的钻进黑色轿车中。
轿车扬长而去,溅起一片水花。
苏世南为此颓废了几个月,不过很快,他就遇到了生命中的真爱,也就是苏沫的继母——江梅娟。
那年年末,两人便趁热打铁领了证。次年,弟弟苏泽宇出生。
从标上被老婆抛弃的软饭男,到一气呵成完成恋爱结婚生子登上人生巅峰,苏世南的这波操作不可谓不秀。
那时候她尚小,记忆过于零碎,只知道自己突然没了妈妈,又突然蹿出一个妈妈。后来她读童话书,才知道继母都是可怕的大反派,不过江梅娟并不像童话书的继母那样坏,反而待她很好。
即便后来苏泽宇出生,该给苏沫的一样不少。
至少在所有人眼里,江梅娟这个继母是相当称职的。
然而只有苏沫知道,这些只是江梅娟做戏给外人看。
现实是——
给苏沫买的新玩具,回到家后所有权便交到了苏泽宇手上,她甚至连看一眼的权利都没有。
苏泽宇吃完自己的糖,还要吃,便去抢苏沫手上的糖。苏沫不给,江梅娟便趁着苏世南不在,用针戳她的手指,她吓得哇哇大哭,不情不愿把糖递给苏泽宇。
在苏泽宇得意挑衅的表情里,苏沫红着眼眶轻轻啜泣。
末了,江梅娟还要当着外人的面,假惺惺的表扬苏沫:沫沫真乖,知道谦让弟弟呢。
或是在苏世南加班的时候,将她扔在家里,自己则带着苏泽宇下馆子。
等苏沫大点,这些对付小朋友的招便不大管用了。
江梅娟便挑拨她和苏世南之间的关系,所有苏泽宇闯的祸,一股脑都推到苏沫身上。然后再换上一副慈母的表情,劝苏世南:发这么大火干什么,沫沫还小呢。
那时候苏泽宇尚小,在苏世南打她手心时,躲在江梅娟身后朝她做鬼脸。
她盯着苏泽宇和江梅娟,咬着唇,硬是不认错。
不是她的错,她认什么!
苏沫也曾试着将这些事告诉苏世南,但是苏世南没信。
反而觉得是小孩子不懂事,不体谅父母的艰辛。
有时候她也分不清父亲是真的看不清江梅娟的嘴脸,还是假装看不清。
再后来,即便受了委屈,苏沫也不再向苏世南倾诉。
在外人看起来和乐融融的家庭氛围下,苏沫像是个多余的异类,性格孤僻古怪,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这种格格不入的相处,一直持续到苏沫十二岁那年。
那年初秋,勤勤恳恳在车间干了十年的苏世南终于从班长升上副主任。他开心地不得了,趁着周末,邀请一群亲朋好友去山上烧烤露营,苏沫也被捎上。
夜里,半睡半醒间,苏沫听到苏世南和江梅娟在帐篷外聊天,言谈之间蹦出二胎之类的。苏沫只听了一耳朵,没在意,便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中午,打道回府。
苏沫上了个洗手间的空档,再出来,一群人都走光了。
空荡荡的山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到底只有12岁,苏沫慌了神,不停地喊爸爸。
那是第一次,苏沫感觉到了无边的恐惧,恐惧到往后的半年里,总会从噩梦中惊醒。
苏世南说:沫沫,对不起,东西太多爸爸忙昏了头。
苏沫抽泣着,没吭声。
——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不是一只宠物,你怎么说忘就忘记呢。
想质问,可到底是没说出口。
无用的话说多了,也只是浪费口舌而已,这个道理她从小就明白。
当然这些事,苏沫没有告诉祈燃。她知道祈燃是想宽慰自己,故而只笑了笑,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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