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所以这不过就是给他一个下马威罢了,又不是真的亲兄弟,还能推心置腹怎么的
想到这里,他转脸看向穆敏鸿。
鸿哥儿倒是自一进来,不吃也不喝,也不说话,只闷着脸端坐在椅子上。
穆道勤踹踹他椅子腿,“嗐,你说你这孩子,你怎么——”
鸿哥儿倏地回过头来,直直地望向他。
穆道勤咽了咽嗓子,娘老子的,叫这一双清明澄澈的眼睛盯着,心里竟颤了颤,于是佯装起威严,叱道:“看什么看”
鸿哥儿立刻扭脸,撇过头去。
穆道勤咬了咬牙关,只觉得这小子和他老子一样可恶,长吐了一口气,换了个问题道:“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又是怎么敢来的”
好半晌,鸿哥儿这才回过头来,冷嗤一声,道:“我比不得二伯您,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是心中有个疑虑,过来赌一把而已。”
这话又叫穆道勤听了气得够呛,忽儿指了指一旁的赵子琪,道:“你跟着他混几天,都学会赌了”
赵子琪忙道:“欸欸欸,你们伯侄两个内讧别带上我,况且穆二爷,穆老二,你和我没少一起打叶子罢,咱俩谁说谁!”
穆道勤被老三家的横眉冷对也就罢了,如何肯受一个赖皮的奚落,当即带了怒,就要和他吵将起来。却见鸿哥儿腾地站起身,径直走到穆道勤跟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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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知道嚒”
“哈,你猜呢”
“哼,我不用猜,我爹肯定不知道,我自是信他。”
“你们父子倒是腹心相照啊,那你怎么不问问,你爹有没有掺和进来呢难道就凭我,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个”
鸿哥儿看了看他二伯一眼,轻轻笑了笑,却是拧身又坐了回去。
这回他闲闲地端起桌上茶盏,不紧不慢啜饮起来,自在得仿佛是在自个儿家里。
就是这样气定神闲,倒显得别人头脑发昏似的,老三家的这个实实在在和他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直叫穆二爷气恼心堵,正待讥哂两句之时,只听外头一阵鸡飞狗跳,间或还有马的嘶鸣声,兵戈之声,刹那间满窑场灯火通明!
出事了——穆道勤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向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谁来了”
有一人忙道:“是……好像是有官兵来了!”
“那还不去前头应付着,擎等着作甚!”
那守卫也一时六神无主了起来,他们本干的就是卖命的买卖,只因他们原本也不是第一大主顾,碎催卖命的,因此到手的钱也不多,便只把“官兵来了”这句话只当个警钟而已,谁承想今日这钟就要砸下来掉脑袋上呢!
“开门!都什么时候了!”
这门从里向外咣咣响着,这守卫一时也懵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给开了门,想放出穆二老爷,却不想头一个出来的竟是那个小厮,假羊倌。
紧随其后的穆二爷却趁势遮头盖脸欲要溜之大吉,还没拐出院门就遇见两柄长刀——持刀的是两个穿甲的城防兵,落后一步进来的却是一个年轻将军。
“孟青!”鸿哥儿叫了一声。
那孟青将军闻言抬起手,朝鸿哥儿挥了挥,几步赶来,走到他跟前,笑道:“你没事罢,我眼瞅着到了申时,你还没出来,就想着你别是出了什么事。”
鸿哥儿笑笑,没说话,示意自己无碍。
赵子琪这会子也瞧明白了,原来鸿哥儿早就预备好了,忙迎上来凑趣笑道:“小将军顾虑的是,若您迟来一步,我们早就被拉去炼窑啦!”
“那不能够!”孟青潇洒地说道。
不一会儿,便见几个兵士拖着先刚那两个头目男子过来,他二人全都双手缚在背后,脸上俱是一片死灰一样的青白。
他们豢养的打手以及守卫也都缴了械受了伏,连同十多条恶犬在内都被制服。接着,便有士兵们接二连三从各废旧窑炉里拉出一簸箕簸箕的恶币,还有制作恶币用的各类器具等。
“全都带走,派两拨人在这里日夜监守,不论是村民还是任何外官,没有帅司的命令,谁人都不准踏进这里一步!”
“是!”
……
鸿哥儿扯着赵子琪,叫他不要看戏,马上走了,路过穆道勤的时候,冲孟青说了一句话:“这是我二叔。”
孟青拍了拍鸿哥儿肩上一把,“我省得。”
……
出了废旧窑场,鸿哥儿回到山上,羊群都不在了,掐了个口哨,叫来红缨,和赵子琪一道来到那户羊倌家里,一问才知道他们醒了酒,索性将羊赶了回去,一只也没丢。
鸿哥儿这才放下心来,调转马头,回城不表。
且说鸿哥儿一径回到穆府,没回自己房里,下了马便直奔穆道勋书房,见着父亲,将窑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穆道勋听完后,难得晃了一下身子:“孟青把他带走了”
鸿哥儿见他父亲都不质疑二伯伪铸恶币的事,不禁蹙眉道:“爹,难道您一早就知道二伯所作所为”
“我是知道……”
“您知道您还不劝诫着他,不阻止着他他铸恶币用的铜石,十有八|九是我矿上来的,要是帅司这个案子没有查得水落石出,这个黑锅就要扣到您儿子头上了!”
“鸿哥儿你先听为父说,”穆道勋让他冷静,道:“头一则,我也是近日才知道你二伯背地里干的这些事的,所以我也回禀了帅司,伪铸恶币这件事,不是小事,也不是凭你二伯一人之力能办成的事,甚至那什么薛老大曲老三都不是主使,这背后牵扯的多了。”
他又看着鸿哥儿,摇了摇头,叹道:“后一则,就是你呀,傻小子,不知轻重,冒冒失失就闯进人家贼窝里,你想过后果没有今儿要不是你二伯,你还真容易被人给炼了,你知道嚒!”
穆敏鸿登时脑袋也大了,这事儿明摆着他才是吃了亏的,怎么反倒最后自己闹得里外不是人,况且他心中也有一股怨气,简直说不清道不明。
“那二伯他……”
“你就不用担心他了,他怎么都是罪有应得,肯定要受点苦头的,你先回姨娘那里,和她说一声,然后就去松塔河罢。”
这是给他指条明路,让他躲老太太的苛责唠叨。
若是平常,穆敏鸿自然一百个愿意不用拘在家里,可如今他却咽不下这口气,说什么都不走。
……
两父子几乎是不欢而散,穆道勋原本有两句知心话要跟儿子说,奈何眼下要去帅司府打点,便忙忙地出门;鸿哥儿丧眉耷眼,全然无胜意地回到燕双飞。
这事儿简直捂不住,不一会儿官府那边的差役就来告诉家里来了,二房那边怎样不得而知,张书染这边只让鸿哥儿去了一趟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却是没旁的话说,只问鸿哥儿这一趟没叫吓着罢,又说他机敏勇敢,很有当年祖父之风,竟全然不提他二伯穆道勤一句话。
鸿哥儿告退出来,却没走,只因后头老太太又把姨娘叫去问话。
半个时辰后张姨娘才出得门来,鸿哥儿问她,她便道:“都是车轱辘话,说让我在帅司面前替你二伯求求情。”
鸿哥儿抿了抿唇,好半晌才道:“姨娘,难道我做错了嚒”
他甚少有这样郁郁落寞的时候,张姨娘瞧了自己儿子一眼,摇了摇头,当即道:“哪有!于公,你二伯和那伙人伪铸恶币,这是害国害民的事,你向官府揭发有什么错的若按律法,他们伪铸的钱都应该归你呢。于私,你怀疑铜矿前时丢了铜石的事,是你二伯使人做的,你自己求证,这也是人之常情。”
鸿哥儿心里忖度着这话,面上却仍未开怀。
张姨娘笑笑:“你是不是有点内疚”
从小鸿哥儿便是和姨娘无话不说的,闻言,实话实说道:“嗯,尤其是二伯他,当时还认下了我——如果他是个纯粹的坏人就好了。”
这话简直没头没脑,也没道理,张书染听了只管笑笑。
“你啊……”
她转脸看了看旁边这个比她自己还高一头的儿子,如今也有十九岁了,不论怎么算都是个大人了,因而语重心长道:“这世上有多少人是纯粹的坏人你因为他事到临头还记着你是侄儿,所以后悔揭发他了”
鸿哥儿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说二伯有挪用我矿上铜石之嫌,就是他私铸恶币这事,也是法理不容的,我没什么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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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的。”
“那就是了,所谓亲亲相隐,父为子隐,子为父隐,他是你二伯,你没有为他相隐,心里自然不安,这是世情人性,不怨你无法释怀。”[注①]
姨娘一语道破鸿哥儿心中芥蒂,令他恍然,不免又有些怅惘。
“不过话说回来,世情人性有多复杂,就是我,都不敢说自己参透了啊。”张姨娘笑笑,说道。
鸿哥儿倒不像别的公子哥儿,对于父母,尤其是他姨娘的训导,是很能听进耳朵里的,因此放慢步子,一面听一面颔首。
只听张姨娘继续道:“你二伯呢,他这个人咱们都熟悉的,因是兄长,我不好评说他,可他长你父亲这么多岁,却仍然不是家主,他,还有二房,难道没有怨嚒就是有,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话说回来了,再怎么有怨言也是家事,不是他违宪触律的籍口,所以他今儿这一遭也不算太冤。”
“从前,你爹爹三岁上时,你爷爷他就过世了,那时家里老太太当顶梁柱,你的大伯那会子正往南边做生意——没两年他被打断了腿,不过这是后话了,当时外头靠你祖母,家里就全靠你二伯维持。他的大半活计就是关照你爹爹,砍柴给他烧炕,给他做饭洗衣裳,甚至你爹爹叫外头的孩子打了,都是你二伯替他出头仗腰子。等到你爹爹稍大时,你二伯也出去做生意,不过却赔的底掉儿,还不及你爹爹七岁时突发奇想卖黄历赚的钱多——后来的事你也就知道了,渐渐的你二伯就失了志气,甘愿给你父亲打下手了。”
这是家里的旧事,虽没有长辈从头到尾提过,但鸿哥儿从小到大一耳朵两耳朵的都听过,如今听姨娘说来,更添唏嘘。
“鸿哥儿,你也要学着稳重些,今天你本没有做错什么事,若说有,那也只有一个。”
张姨娘看了儿子一眼。
穆敏鸿想了想,道:“冒失。”
张姨娘笑了笑,“这就是了,你全都料到了,又好像什么也没料到,这不好。假如有一天,你遇到的对手中,没有肯认你的二伯,没有能快马赶到的孟青,那你该怎么办呢”
“姨娘教诲的是。”
……
穆府崇元十九年的冬天便以二老爷穆道勤锒铛入狱开了头,伪铸恶币一案经由帅府探查,很快牵连出一场震惊朝野的大案,查出恶币九百万缗,牵连官员一百三十二人,更有近千人为此抄家掉了脑袋。
大约也是穆敏鸿揭发有功,穆家人上下打点之故,穆道勤到没有到了脑袋搬家的地步,不过也是罚了一大笔钱,徙一年。
“这徙能徙到哪里去咱们戍北原本就是荒凉边疆,再徙,就徙到塌它去了!”老太太眼下也看开了,坐在炕上一面吃着烟,一面咂舌道。
众人都没说话,管家奶奶李氏道:“听说是往老虎滩徙。”
二太太这才道:“是啊,听说是让二爷在官营农场里养养猪,种种菜,多好着呢。”
好不好的,别人自然不敢搭腔,老太太吐了口烟,却是道:“是啊,多好着呢,总比掉脑袋强!这一下子,家里为了他花出多少钱,也罢了,往后我看呢,谁都别提分家!”
从前这话都是憋在肚子里的,如今老太太堂而皇之说出来,只怕也是不想玩那些虚的花的。
李氏瞧了瞧二太太,这屋里原最想分家的就是她了,然而此刻二太太却是一脸平静无澜地端坐着,不搭腔。三房太太和姨奶奶,自然也是不动声色的。
……
冬去春来,崇元十九年的元旦穆府过得有些简单,登门贺年的少了,各房也都关紧门户,除了祭祖和年夜饭,竟都没聚齐过。老太太虽主张不分家,但阖家上下寥落冷清得与分家无异。
不过,和家里的冷清相比,穆府这一年生意上却出奇红火热闹得多:澍哥儿也出来做事了,他念书不成,终于求得三叔,在柜上谋了个职,做得有模有样;而穆道勋穆敏鸿两父子,更是生意亨通,许是恶币一案帮着他们肃清了不少连州商户里的对手,总之,不论是年底转货,还是春天里贩卖葵乞的山珍皮毛,他们的生意都做得很是顺利红火。
……
展眼,便到了崇元廿年,仲春三月。
今冬容姐儿将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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