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平和的认真?,刚刚攒起的侵略似从未出现过似的。
她常年冰冰凉凉的手指搭在?宋伯元的下颚上,一点?一点?将她的头抬起,那冰凉感瞬间驱散了不少无缘由的燥热。
“为什么不愿意向我示弱?”景黛问她。
宋伯元涨红了脸,嗫嚅道?:“我是怕,麻烦姐姐。”
“你撒谎。”景黛收回手,那舒服的冰凉感立刻消散,“你在?思考怎么绕过我,偷偷救她们。对不对?”
宋伯元皱眉,终于开始正视景黛的双眼。
景黛躲开那视线,将桌子尽头的红丝砚台拖到自?己面前,拿起那块儿徽墨自?己磨起墨来,“我们之间好像从没有过信任。”磨汁散出更强烈的香气,洁白细腻的手指搭在?纯黑的墨块儿上,一圈儿一圈儿地转。
宋伯元又松了松身上圆领袍的扣子,她手指搭在?衣襟上忽扇了几下,微抬起上身看向景黛:“按姐姐的计划,姐姐救她们的代价是什么?”
“暴露我就是‘黛阳’的身份,但我又不是真?的黛阳。”
“姐姐的意思,是保住姐姐的身份就只能放弃她们了?”宋伯元问她。
“你还没问我,我若真?的放弃她们,能不能承受住那代价。”景黛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墨汁足够后,她又把那红丝砚台缓缓推回它原有的位置。
“姐姐放弃她们,能有什么代价?”宋伯元不明白。
“会将你推向危险,你会帮她们,不是吗?”景黛抬起手,将那冰冷的手掌轻搭在?宋伯元的后肩,“我舍不下你,就只能冒着将我自?己暴露的危险去救她们。”她很认真?看向宋伯元,“这?些本没什么的,我不满的只是你做决定之前,好像从来不会考虑我的处境。”
宋伯元眨眨眼,后知后觉发现景黛说的是对的。她总是下意识将景黛放到对立面,还以为她总那样?强大,遇到什么事都能摆平,却?从没想过景黛也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女娘。甚至她前半生可能受了无数常人无法忍受的苦,才能全须全尾地坐在?她身边。
“那,”宋伯元紧张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姐姐罚我吧,我真?心认错了。”
景黛拾起笔山上搁置的小狼毫,立起笔之前偏头对宋伯元笑了一下。
她写了很久,宋伯元也垂着头陪了很久。
直到景黛满意地将案上的纸叠起,塞进?手边空着的竹筒里。
将竹筒送出去之后,景黛回身关?门。
她依然?赤足,里衣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她好像又瘦了,只是因为常年病态的脸而让人忽略了那点?细节。
“真?人今晚会来,若她真?的给我下的是扰乱心神?的香,你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就放她走。”景黛叮嘱她。
“为什么?你就不想通过那老巫婆见见那位稳坐后方的真?黛阳殿下吗?或者说,你不想知道?你被?篡改的记忆本来是什么样?的嘛?”宋伯元问。
景黛绕过屏风,坐上榻边,赤着的足也被?她抬到边沿。
她抱着自?己的双腿,看向站在?屏风边的宋伯元,“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若我失去所有的权力,你还会不会愿意与我在?一处。”那语气带着点?几分?试探与不确定,连那团成一团的动作都让宋伯元心脏发痛。
“姐姐觉得我与姐姐在?一处,是因为姐姐是黛阳?”宋伯元问。
景黛顿了几息,才摇摇头。
到了时辰,屋外的灯笼已被?人点?起。
屋外的光从薄薄的窗纸射进?来。
“我知道?你一向赤诚,不会因为权力而委屈自?己。只是,”景黛歪歪头,“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你知道?的,我的前半生可能全是人为编织的假象。我可能只是一个?山村里的野丫头,被?亲生父母卖给别人作蛊母。又以为自?己是公主,觉得自?己一定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些好的变化,可是,我只不过就是来自?一个?偏远山村的野丫头,野丫头能改变什么呢?”
景黛低下头,那淡淡的光打?在?她的脸上,给她带来几分?难得在?她身上看到的脆弱。她弓着身子,熟练地将她自?己团成一小团。
宋伯元往景黛的方向轻轻挪动了一步,门外突然?有敲门声?,吸引了她的目光,她转过去又立刻转回来看景黛。
“真?相就要来了。”景黛朝她弯弯唇,“阿元,开门吧。”
宋伯元抿唇,几步走到房门处,对着门外的真?人拜了拜,“我家大娘子就拜托真?人了。”
那道?姑凉凉瞥了她一眼,就回身把她关?到门外,从自?己带来的箱子里拿了个?锁头,从内部锁起。
安乐无声?地从屋顶落在?她身边,朝她“嘘”了声?后,双手夹住宋伯元的两肘,一提气就把她带上了房顶。
因为宋伯元的功夫没达到安乐的境界,所以必须有安乐的协助才不会被?真?人发现。安乐把她轻轻搁到房梁最稳固的泥顶上,又屏气凝神?着去够脚下的瓦片。
宋伯元抓了抓她的手,对她用口型道?:“再等?等?。”
安乐虽然?不明白还是朝她点?点?头,两人就并排蹲在?房顶上大眼看小眼。
在?宋伯元觉得那道?姑该放下戒备心的时候,朝安乐打?了个?手势。
安乐立刻蹑手蹑脚地去够脚底下的瓦片,她虽仗着武功高强,但也只敢挪两片儿瓦,两瓦之间稍露出一道?缝隙。
宋伯元蹲在?她旁边,朝瓦下看过去。那真?人拿着根儿吊坠在?坐得笔直的景黛面前絮叨着什么,听着不是大梁官话也不是胡腔。
眼看着那香往缝隙的方向飘,宋伯元立刻伸长了手把那缝隙重新盖住。
安乐睁大了眼,满脸的愤怒看向她,宋伯元也无暇解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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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一瞬,她立刻就闻出来了。
那香产自?琉球,名唤极乐。除了有扰乱心神?的作用,还有非常疯狂的成瘾性。极乐原是巨大的硬体块状物,发现于海底,蛊师们也知这?东西邪性,轻易不会将它用于人,也不知这?真?人用了什么办法,竟能将极乐融成小小一根香。
按景黛这?月月都要被?催眠洗脑的频率,恐会慢慢失了理智变成真?的疯子。
想要戒极乐,就要忍受剥皮刮骨的痛楚,将骨头表面上被?极乐侵蚀的青斑尽数刮去才成。只是这?世上虽有解药方法,千百年来却?没一个?人能戒成。
安乐还欲帮她掀开瓦片,宋伯元忙伸出手冲她摇了摇。
安乐收回手,看泪流满面的宋伯元不解。她慢慢靠近宋伯元,按着上来的方法又把宋伯元放了下去。
她捏着宋伯元的衣领随意找了个?空房,推宋伯元进?去。宋伯元进?了屋子,立刻脚软瘫倒在?地毯上。
安乐从怀里掏了块儿帕子不客气地扔到宋伯元的脸上,小声?问她:“你哭什么啊?”
宋伯元咬紧了下唇,抬头看向安乐说了四个?字:“那是极乐。”
安乐提眉,极乐之名,令她倒吸口凉气,就算身上有绝对的力量也难敌这?种?要命的海底蛊王。它会慢慢瓦解人的意志,直到将人变成只知道?嗜血的动物。没有人能战胜极乐,只要人沾上,这?辈子就不可能戒掉。
那意味着,小姐最终的归宿会变成一个?不识人的疯子。
嗜血善战,直到身体内再也没有足够的力量维持她的生命体征,从此带着极乐消失在?这?世上。
安乐立刻蹲到她身边,“你就闻了那一下,怎么能确定?”她提宋伯元的手肘,“走,我再把你送上去,你好好闻闻。”
宋伯元狠狠推了她一把,“我真?的能确定。”
安乐不信,她不管不顾地去拉宋伯元。宋伯元也打?不过她,最后还是被?扔回了房顶。
她抿唇,轻轻推了下瓦片,又立刻合上。
安乐将她送回地面,没有着急地问她结果。只站在?身边喘着粗气,低头看她自?己无法控制哆嗦的手指。
宋伯元也不想说,她的鼻子也压根儿就没有再闻一次的必要。
景黛,可能真?的如她所说,因与黛阳有几分?相像,被?镇戊选中作黛阳的替死鬼。黛阳不想完成镇戊留给她的任务,所以直接找人将她炼成蛊母,也许小小的景黛在?成为黛阳的蛊母之后又展现出了过人的聪明才智,黛阳不想浪费她的脑子,就借她之手搅弄风云。
解药与镇戊的遗愿,在?景黛身上都能得到,真?乃一举两得的好计策。
多么恶毒的兄妹两人。
怪不得镇戊留给她教她本事的道?长要打?她罚她侵犯她。
怪不得在?黑暗里蛰伏了许久的黛阳要在?此刻现身汴京,是因为到了日子,她来收割胜利果实了。
宋伯元浑身发冷,突然?领悟了景黛方才对她释放的恐惧。
她可能老早就推算出来这?个?结果,只是真?相没出不愿意相信罢了 。
她从前一定以为自?己是被?哥哥爱过的小女孩,到了如今,才发现这?世上压根儿就没有爱她的人。
她被?亲生父母卖给镇戊,从无数个?小孩中脱颖而出成为镇戊选中的黛阳唯一替身,又被?黛阳送进?那黑暗的虫洞里,成为唯一走出来的蛊母。
想起孙星的话,宋伯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干呕。被?送进?虫洞的那一年,那小女孩大概几岁呢?她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进?去的呢?是被?人狠心骗进?去还是为了向黛阳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而亲自?走进?去的呢?
那无辜的小女孩,被?人如此欺辱,到了如今为何却?还想着要拯救黎民百姓,要改变这?世界?
宋伯元抿唇抬起袖子蹭了下唇,抓了安乐,对她轻声?道?:“我不想告诉她真?相。”
安乐眼神?发木,听了她的话,也没什么反应。
“所以,”宋伯元扯了下她,“你得装一装,就当我们都不知道?。”
被?扯了一个?踉跄的安乐这?才动了动眼珠,迷茫地看向她又看向房门的方向,冲她摇头:“不行,必须要告诉小姐,因为小姐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她不是神?仙!”宋伯元冲她吼道?:“她只不过就是一个?刚过二十没几年的年轻女娘!”
安乐继续摇头,“不,不是,小姐,小姐就是什么事都能做到!”她的手紧扒着门边的柜,恐轻轻一推,就能将她推倒。
“你要亲眼看着你们小姐剖皮刮骨?没人能受得了这?种?痛,最硬的汉子到了最后也会选择咬舌自?尽。”宋伯元垂头看向身边的安乐。
“那我也不能亲眼看着小姐变成不识人的疯子啊!”安乐崩溃道?,她紧抓宋伯元的袖子,“小姐绝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就算从容赴死,她,也绝不会选择苟活过那种?日子。”
宋伯元就快要被?安乐说服,她缓慢颓丧地收起抓安乐肩膀的手。
若她是景黛,她一定会选择就这?样?苟活下去。她自?私地想,反正成了疯子,她也感受不到痛楚,就把痛苦留给这?世上还清醒的人吧。
转念一想,她又想为了景黛变得坚强,想成为那个?被?剩下的;清醒的人。
房门被?人“唰”地一下打?开,宋伯元抬眼,是宋佰玉。
她抱臂看向宋伯元,“我听你的话去景府打?探过了,”见宋伯元和安乐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好心问了她一遍:“你还能听吗?”
宋伯元闭上眼冲她点?点?头。
“四个?。我和安乐加上全盛时期的肖赋,能勉强拖住三个?,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你和小叶,俩人加一起,也打?不过剩下那个?。”宋佰玉眼都不眨地陈述事实。
“师父呢?”宋伯元抬眼。
“他老人家云游四海去了。我感觉好像这?大梁所有的高手都聚在?汴京了,宫里还有四个?呢,紧跟着宇文广,入厕都跟着人。”
第 55 章
无花的灰枝斜斜地伸出红墙, 只有两盏灯笼交汇的地方,才?能看?清事物本来的模样。
宇文翡见小五这种被剪断了翅膀的落魄模样,也只能听她的话, 暂且避回到自己?殿中。
玉兔西落,盛阳东升。
小五大逆不?道喜欢同为女娘的安阳郡主的消息,自黄门?儿和丫鬟中盛行了一早, 又随采买太监出宫而传到民间去。
说书先生临时编了版宫深虐恋的本子?,迎着民间盛行的窥探欲就上了台。
本子?删删改改, 到了傍晚竟传出一段小五是仙人下凡, 为拯救苍生而来的佳话。
上头的把握不?住民间的舆情走向,到了最后,民间百姓竟自发地在家里做起?了送公主入胡的准备来。
宫里三位公主,永庆殿下为上,七殿下为中,九殿下可以?说是查无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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