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下翻墙逃走。而他?走之后?,殷择善又悠悠转醒,却因伤势过重,无力动弹。在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选择引燃大火,非要杀了殷择善不可呢?”
南菀的目光颤动了一下,如同被微风吹动的潭水:“他?说,定要让我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无论是我、兄长,抑或是那些受我恩惠的百姓们,他?要拖着我们所有人遭受火狱灼身之苦……”
“民妇一人已日日承受烈焰焚身之苦,又如何能忍心让别人亦遭此难。所以,民妇便对殷择善起?了杀心……就像沈大人所说,这是民妇对夫君最后?的审判。”
那张慈悲而明净的面容之上,此时闪动着如名刃般光华璀璨的寒芒。这位始终以菩萨心肠著称的殷夫人,竟是打定了主意与那罪恶滔天的邪魔永坠炼狱!
南菀仰起?脸,不闪不避,目光灼灼,视死如归道?:“一切祸事皆是民妇所为,民妇愿为自己所犯的罪孽赎罪。民妇恳请沈大人,万万不要衍罪于兄长、黄四娘与杨五六,他?们都是好人,绝不能因我而收到牵连。”
似乎是被那明亮的目光灼烫到一般,沈忘垂下眼帘,不再看向女子眸中的赤忱,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旋动着指尖那粒浑圆的朱砂,悠悠道?:“本?官曾至济宁东大寺拜谒,寺中古碑上的碑文有言,凡有伊玛尼之人,致负罪必罚,定不永住多?灾海……赎罪?南菀,你何须赎罪……”
闻言,柳七一怔,她似乎猜到了沈忘即将做出的决定。睫毛轻颤,她的内心震动不已,她知道?沈忘即将做出的决定,无论于她于己,都是绝无仅有的。柳七转过头,和震惊的南菀一同看向高深莫测的沈忘,而此时,悠长深邃的走廊中,响起?了霍子谦慌乱的脚步声。
多灾海魇(十四)
牢头找来的时候霍子谦就心中暗道不好, 在听到牢头说沈县令命他去牢中听审时,那种忐忑与慌乱就愈发得难以掩藏,随着他一路小跑的脚步几欲跳将出来。待他奔到牢房门口, 眼见着南菀跪在地上, 而沈忘和柳七皆抬眸看向他,一副尘埃落定的样子,他胸腔中隆隆作响的心脏几乎要替他喊出声来。
“大人……”霍子谦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半天,方才唤出了这么一句。
沈忘冲他安抚地一笑,温声道:“霍师爷, 方才本官与柳仵作审过了,那南铮的确与殷择善起了争执,龃龉拉扯之?间殷择善被地上的残酒滑倒,摔到了后脑。而那处伤口正是当日他与裴家人争斗时的旧创,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致使殷择善昏死当场。南铮还以为自己杀了人, 在南菀的劝说下翻墙逃离, 逃跑的过程中不小心打翻了烛台, 引燃了大火, 终是酿成了这一场祸事。”
语毕, 他平静地看向柳七, 道:“本官说得可在理,柳仵作?”
柳七深吸一口气?, 肃容道:“经查验,殷择善喉咙深处亦残存着黑色的烟灰,说明他的确是死在火场之?中, 而非死于殴斗。沈大人的推断……在理。”
霍子谦的眸光一亮,心中大石落地, 难掩喜色:“也?就是说,南铮南菀兄妹绝非预谋杀人,而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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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过失伤人?”
沈忘微笑颔首道:“是的,此罪百金可孰。”
“南菀姑娘,你与兄长……得救了!”霍子谦转过身,对尚跪在地上的南菀说道。寂静的牢房中,跳跃碰撞着他喜悦的字音,愈发得明快嘹亮。
南菀静静地望着三人,目光在沈忘清俊的侧脸上黏着片刻,缓缓叩下头去。
霍子谦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作为一名师爷,他最不应该地便是对疑罪之?人投入过多的私人感情。沈忘虽不计较,但他也?顿感愧疚不安起来。
“大人,下官这便去拟案牍。”霍子谦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心中还在盘算着如?何为南家兄妹凑足赎金,好使他们尽快不再?受牢狱之?苦。他决定大着胆子向易微开?口,虽然易姑娘平日里喜欢捉弄他,可豪爽如?她,定然不会拒绝这种救人的好事?。
霍子谦并不知?道,后面的三人一直默默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一派明净的天光里。
“大人,为何要帮我……”待霍子谦走后,南菀抬起头,静静地看向沈忘。
“南菀姑娘,不是我要帮你,是全济南府的百姓都想帮你。让你活着,比给?那个?混蛋抵命,更符合公道二字。”
柳七在前面大步走着,她个?头不高?,可走起路来双臂规律摆动,步幅大,姿态稳重,显得极有气?势,和跟在后面一溜小跑的沈忘形成了鲜明对比。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行在前面的柳七倒是更像说一不二的县太爷,而追在后面的沈忘倒像个?做错事?的惫懒师爷。
“停云,停云……行慢些……”沈忘想要抓住柳七晃动的袖摆,却扑了空,踉跄了一下小声唤道。
柳七停了下来,却不回头,身子如?竹地挺立着,凌然看向空无一人的前方。
沈忘叹了口气?,绕到柳七身前,看着少女紧绷着小脸,用几乎讨好地语气?轻声道:“停云,我错了。”沈忘从来没有见过柳七这个?样子,深知?自己这次算是戳中了人家的眼珠子,犯下了触犯她底线的大错。
柳七也?不看他,古板地肃声道:“沈兄错在何处?”
沈忘赶紧就坡下驴,格外?诚恳地罗列着自己的“罪行”:“其?一,法不容情,我却滥用职权,将犯下死罪的南菀姑娘判成了过失杀人,此行径绝非忠君之?举,是为不忠;其?二,如?此要事?,我却没有提前和你商量,自作主?张草率行事?,辜负了停云对我的信任,是为不义?。此事?我办得不忠不义?,停云你生气?是应该的。”
柳七的目光缓缓移到了沈忘的脸上,男子清俊的面容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会突兀,又不显轻浮,带着少年?人的干净爽利,让人不忍苛责。柳七心中暗暗一叹,他们之?间经历过如?此多的生死患难,她又岂会真的生沈忘的气?,但心中的郁结却是不吐不快。
少女一字一顿的正色道:“沈兄说错了,我并非因为此两点生气?。先前沈兄问我,若是你心中计较与我的信仰相?违背,我会如?何,我是怎样答得你?”
柳七说过的话?,沈忘自然牢记在心,当即答道:“仵作一职,为生者权,为死者言;为官之?道,当为国为民,便是停云心中信仰。你还问我要违背哪一条……”
柳七点了点头,肃容道:“仵作一职,的确是为生者权,为死者言,但若死者为豪强,生者为弱小,自当锄强扶弱为先。为官之?道,的确该当为国为民,可亦要为自己的心。我气?的,不是沈兄法外?容情,不是沈兄草率决定,而是明明我会做出与你同样的选择,你却看轻了我柳停云。”
沈忘的嘴无声地张了张,柳七的一字一句若穿云利箭,将他扎了个?透心凉。柳七说得没错,他自觉事?事?处处以柳七为先,哪怕身着官衣也?要为柳七马首是瞻,却不料这种保护与照顾,实则暗含贬损,早已将柳七置于从属之?地,又何谈尊重呢?
他再?也?不敢讨巧,眸中满是敬意与爱重,声音也?比寻常时沉稳了许多:“停云说得是,此番我自以为是之?举,实在是大错特错。”
柳七审慎的目光在沈忘的面上梭巡,见他始终面色不改,眸色坚定,的确是认识到错误的样子,方才颔首缓声道:“沈兄知?错能改,如?此甚好。”
沈忘巧断南菀一案之?事?不胫而走,济南府的百姓们奔走相?告,前脚夸完沈青天断案如?神,后脚就张罗着为南氏兄妹赎罪,一时之?间,衙门口人满为患,气?得花添彩鼻子都歪了,整日里手持水火棍,将探头探脑想往衙门里迈的百姓们往外?赶。
“你们能不能有点儿死活眼!沈大人好几日没吃好早膳了!”花添彩挡在衙门口一步不让,而人群中的一人却让他的火气?更盛:“哥!你跟这儿凑什么热闹!还不回家去!”
花增光一脸委屈,小声道:“你嫂子让我来问问……”
“问什么问,回家去!”
“添彩,不可。”一道温和的男声自背后响起,花添彩闻言连忙转头,待看清背后之?人是霍子谦后,赶紧退到了一边,瞪着兄长小声道:“我们霍师爷来了,你仔细霍师爷教训你!”
众人将目光投向萧萧谡谡立在台阶上的青衣男子,眸色中皆带着一丝敬重之?色。
霍子谦笑着向围观的百姓拱了拱手,道:“诸位父老乡亲,沈大人说了,南氏兄妹的赎金已尽数缴清,不日即可返家,大家无须再?为赎金一事?忧心了。还有,还请诸位尽快将匿名‘寄存’在衙门的首饰衣物取回,大家攒点儿银钱不容易,可莫要因此弄丢了,岂不可惜。”
闻听此言,众人哄然叫好,喜不自胜。倒是花增光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霍师爷,请问是哪位好汉交的赎罪钱啊?咱们也?好去当面酬谢,哪怕给?人家多耕两亩地也?行啊!”
“是这个?理儿!咱们虽然没什么钱,可还是有把子力气?的!”一位红脸膛的壮汉粗声大气?地嚷道。
霍子谦抿唇而笑,白净的面皮儿上盈出了一抹激动的红霞:“怕是要让大家失望了,这位好汉家住得远,只怕无法让大家当面酬谢。”
“霍师爷自管说就是,咱们脚底板壮实,走也?走得到。”
霍子谦向着北方遥遥一抱拳,朗声道:“交纳赎金之?人,乃是当朝太子太保——戚继光戚将军!”
梨云(一)
就在霍子谦霍师爷于衙门口力劝诸位百姓回家等消息之?时, 城外的官道上却上演着一出不为人知的离别。
“南菀姑娘,你们此番离开济南府,可想好了吗?”沈忘看着面前?背着行囊的青年男女, 面色中带着一抹惆怅。
“沈大人, 民妇与兄长本就是无根浮萍,飘荡无依,定居济南府也?是因为义父照拂,将我二人捡了回去。经历了此番祸事,济南府已是我兄妹二?人的伤心之?地, 山高?水远,不若换个天地,重新开始。”南菀柔声道,经受了一场牢狱之?灾, 女子白净的面颊愈显清瘦, 微微凹陷下?去, 让那种柔和悲悯的气质稍减, 却凸显了她?眸中的坚定之色。出水清荷的花瓣层层剥落, 内里却是坚忍而顽强的花蕊, 让人不敢轻视。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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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和柳七对视了一眼, 眸光闪动, 沈忘叹了口气道:“南铮,你也?想好了吗?”
南铮点了点头, 道:“菀儿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那……霍兄怎么办?”最终,还是柳七问出了二?人心中郁郁的情结。
南菀眼帘微垂, 唇角浮起一丝怅惘的笑意?:“霍师爷……他很好……”
一语终了,四人皆寂然无声, 只闻微风浮动官道两旁的落叶,一派萧瑟秋黄。
“南菀姑娘,你既是打定了主意?要走?,不妨与霍师爷告个别,也?好……也?好成全他一番心意?。”沈忘还想为自己的好兄弟争取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他深知霍子谦对南菀用情已深,虽然霍子谦未曾明言,可欣悦钦慕本来就是无法?掩藏的东西。
“若是见了,便走?不了了……”南菀摇了摇头,轻而又轻地叹道。她?抬起手,自蓬松云鬓间摘下?一枚银簪,那银簪造型古朴简约,细节之?处颇显粗陋,唯有其上装饰的朱砂红艳灼目,如同一朵腾起的心火。
南菀将发簪递给沈忘,珍而重之?地轻抚发簪上的朱砂,道:“请沈大人为我递一句话,就说……南菀,受之?有愧。”
霍子谦是从易微的口中得知了南氏兄妹的离讯的。沈忘和柳七思来想去,都觉得唯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易大小姐的插科打诨方?能消减这“人生八苦”之?一的生离之?苦。而易微一听柳七有求于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满口应承下?来。可真要付诸行动之?时,狡黠如易微也?犯了难,直嘬牙花子。
易微在历城县衙后院儿的金桂树下?转悠了半天,直转得自己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方?才意?味深长道:“今日是十五,咱们吃螃蟹吧!”
此时,程彻正为了好兄弟的情路坎坷急得直挠头,听易微不着四六的蹦出这么一句,登时扑哧一声乐出声来,继而又觉得心疼起来。他既心疼情窦初开的霍子谦所托非人,又心疼易微绞尽脑汁替好兄弟想办法?,二?话不说,回伙房拎起鱼篓就出门了。
沈忘盯着这俩人直叹气,摇头道:“小狐狸,你这……哎……”
易微不满道:“你叹什么气啊,我又不是为了吃螃蟹而吃螃蟹!你想想,吃着螃蟹,赏着月色,品着美酒,就是天大的烦心事儿也?该想开了。待得酒酣耳热之?际,吃饱喝足之?时,我再风轻云淡地跟书?呆子掰扯掰扯这件事儿,他一定好接受得多。”
沈忘垂眸想了想,于乐景诉哀情,说不定真的可以化解一二?,也?的确不失为减轻霍子谦失落感的好方?法?,便拍板定下?了这个计划。几人分头行动,程彻跑去市场寻顶盖儿肥的河螃蟹,柳七和易微结伴去刘改之?刘掌柜那儿取上好的黄酒,而沈忘则负责拖住霍子谦,不让他察觉出任何?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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