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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 遗憾
◎为什么救她。◎
魍离山的夜漫长又孤寂, 就算是昭阳殿的金光也暖不了这夜色半分。
时聆倚在软枕上,朱红的裙摆散在地上,她倾身侧目, 透过那扇微张的殿门,她看见殿外明灯晃晃, 像是燃不尽的烛光。
小鬼的嬉笑声不绝于耳, 先前有那只聒噪的兔子在,她只觉得吵闹,而现在耳边一时没了声音, 她又觉得异常冷清。
重复的日日夜夜,当真是无趣。
时聆随手画了两只花脸怪出来,又在杂乱无章的脸上戳了两点以作眼睛, 虽然模样难看了些,但勉强还能用,花脸怪扯着嗓子咿咿呀呀地唱起戏来。
花脸怪笨拙地挥舞手臂,努力学着人物的动作,恨不得将身体扭成个麻花, 看上去古怪又滑稽。
时聆举着酒盏小口地抿着酒, 待到盏里的酒见底, 她才施然抬眸,曾听人说借酒消愁, 可她却愈发清醒,甚至过往的画面更加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于是她砸了酒盏, 散了纸怪,勉强支起身子施展法术, 将自己的记忆全部附在画卷上, 然后变出笔在上面圈画着。
操纵记忆的法术, 对别的神仙来说可能是困难重重,但对时聆来说,却是易如反掌。
她徐徐翻动卷轴,目光在上面扫过,将有关辞林的画面落笔圈出,而后轻轻抬腕,那些画面便被迅速抹去。
附在她珠钗上的辞林目睹了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她将关于自己的记忆一一抹去,就剩下几个模糊的背影。
至少不是全部抹去,他安慰自己。
殿外传来阵阵轰鸣声,还伴随着小鬼的惊叫,如此大张旗鼓,时聆用脚想都知道来者是谁。
她不慌不忙地收起卷轴,眯着眼露出点不悦的神情:“掌灯,你好好的神女殿不待,跑我这里做甚?”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掌灯在心里暗骂一句醉鬼,接着从袖中取出个精巧的物什,昂起头骄傲地显摆:“哼,看我新得的好东西,整个天界都没几个,你肯定没见过。”
“哦。”时聆冷冷瞥她一眼,漠然道,“你这裙子真难看,给我擦桌子我都嫌弃。”
“你!”掌灯气道,“有本事你别学我穿红的!”
“凭什么?”时聆反问,“那你也别学我穿白的。”
掌灯一时无话反驳,便举起手中的东西,在她面前晃了几下:“此物名为玲珑芥,可纳万物,无论凡物妖物,一概能入,且里面深不见底,毫无限制,怎么样,没见过吧?”
小巧圆润的玲珑芥被她捏在手中,露出半面花纹,底部的细长金链垂在半空,碰在外壁发出清悦动听的声响。
时聆换了只手撑脸,拖着长长的语调道:“哦——的确是个好东西,正好我这东西多得没处放,这玲珑芥就归我了。”
她手一伸,玲珑芥就像被吸住一样,从掌灯手中挣脱,直直地朝时聆飞去。
手中蓦地一空,掌灯怔了几秒,继而反应过来,冲着时聆气急败坏道:“你!你怎么抢我东西啊!我干了好几百年活才拿到这一个,你快还给我!”
时聆接过玲珑芥仔细打量了一番,旋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啊,那你挺辛苦的,回去好好休息。”
掌灯双手叉腰,扯着嗓子道:“你简直不可理喻,我懒得跟你计较,你最好早日给我还回来。”
说完,她气鼓鼓地转身离开昭阳殿。
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时聆目送她离开后,用手碰了下玲珑芥,清脆声入耳,她勾起唇角,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许多。
她不是看不出来,掌灯压根没有想把东西要回去的意思,若是掌灯不愿,这东西她根本拿不过来。
此时一个小鬼从外走了进来,他相貌丑陋,常别其他小鬼欺负,因此脸上布满了伤痕,他埋着头站在殿中,说话的声音沙哑难听:“姑…姑娘……”
时聆敛去面上笑意,收起玲珑芥淡声道:“十三,在我面前不必犹豫,有话可以直说。”
十三这才开口:“山…山上……有个老妇和女孩求救……青荧…让我来问姑娘的意思……”
“哦?人?”时聆意味不明地道,“人的生死皆是命数,我向来是不插手的。”
听她的意思是不准备救,十三正准备离开,又听时聆开口道:“不过呢,我今儿心情好,就勉为其难地见她们一面,至于救不救呢,就看她们的本事了。”
“是。”十三躬身道。
“等会。”眼见十三要离开,时聆叫住他,随口问了句,“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十三默了回道:“摔的。”
见他不想说,时聆也没多问,只指着身下的软榻,吩咐道:“顺便帮我把这榻搬出去。”
…
时聆挪到外面的时候,青荧还未上来,她闲着无事,就散了两团鬼火出去。
半晌之后,青荧终于领着人上来,时聆一眼就注意到老妇身后的那个女孩,想看又不敢看,怯怯的眼神躲闪着,她吓得不轻,拼命地往老妇怀里缩。
她的动作和眼神,让时聆无端地想起了灰碳,曾经的它也是这样胆小,遇到事也只会往她怀里躲。
所以才会渡不过天劫吧,她心想。
她托着脸靠在软枕上,漫不经心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伏在地上,磕磕巴巴地道:“我…我…我叫见月。”
拨云见月,是个好名字。
可女孩却说,她的母亲是低贱的乐伎,所以叫贱乐。
低贱?
时聆默念这个词。
人真奇怪,强者凌驾于弱者之上,并将他们称之为低贱之人,若按这个说法,那掌灯和灰碳,不都是低贱?
山鬼有时候也会欺负别的鬼怪,譬如十三,时常受到别的小鬼欺负,但都止于口角和打闹。
人为何会将刀刃挥向自己的同伴呢,时聆想不明白。
这世间肮脏恶浊,罪恶的深渊中有无数双手,将世人拉入泥沼,在无尽欲念中沉沦不得清醒。
但终有一轮明月,能驱散云雾黑暗,在这贫瘠的土地,落下皎洁的月光。
时聆缓缓走向她,抬起她的脸,让她注视空中那轮明月,告诉她在晦暗夜色中,它才是唯一的光亮。
为什么想救她呢?
大抵是因为,这个女孩,让她想起那个曾经想救而不能救的遗憾。
82 ? 天雷
◎可是,她心有不甘。◎
夜色如墨, 离天亮还有些时候,时聆无聊地拨弄着手中的玲珑芥,将顺手拿起的东西都扔了进去。
青荧低着头站在殿中, 禀报着从李婆子那听来的换命之术,本该身死的人换上别人的命数, 就能继续活下去, 听上去荒谬至极。
“换命?”时聆嗤笑,丝毫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世人贪心愚昧, 竟想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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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毒的法子。”
青荧犹豫了会儿道:“那姑娘……见月她……”
眼前的小鬼似乎对那个女孩格外上心,时聆手里的玲珑芥拆了又装,装了又拆, 她掀眼看着青荧:“就算这邪术再邪门,只要是凡人自己弄出来,我就无法插手。”
人间的事,不是她一个山鬼能随意干涉的。
换命之术本就逆天,就连天界的神仙都不敢轻易使用, 因此她一直认为, 李婆子口中的“换命”, 不过是施家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胡乱弄出来的东西。
直到后来, 女孩被悄无声息地带走,她才在察觉出不对, 等再见到她,却是为时已晚。
…
此时天庭内, 宋云深高坐云台之上, 漫不经心地垂下眼, 看着洁白的佛昙在他手边缓缓舒展开花瓣,露出鹅黄的花蕊。
初绽的昙花周身散发着幽微的白光,宋云深伸手拂过,那点微弱的光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多时,一道身影从他身后走出,辞林整理着自己的衣袖,离开身体太久,他一时有些不适应。
纤长的五指穿过袖口,他拢起宽大的衣袖,走到宋云深身旁,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么急着将我唤醒,所为何事?”
宋云深换了只手托脸,懒懒地掀眼看他:“你可知那个小鬼,在下面做了什么好事?”
知道他说的是谁,辞林撩衣在他对面坐下,不太确定地道:“我方才离开的时候,山里还是一片祥和,并未见她惹出祸端啊?”
佛昙自宋云深手边飞出,飞过的地方隐约泛起水波,不多时,空中出现一副巨大的棋盘,明洁的昙花立于中央。
棋盘之上缓慢浮现出时聆的背影,气息奄奄的女孩躺在她的怀中,伤痕遍布其身,看不出本来的样貌。
下一秒,容色姝丽的女子抱着阮琴走来,蹲在时聆面前,不点而红的嘴唇微张,似是在于她交谈。
时聆垂着脸看不清神色,她在原地默了片刻,而后指尖亮起微光,轻轻点在女孩额间。
辞林只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没认出这是何种法术,他凝视着其中的画面,蹙了下眉道:“这是……”
“换命之术。”宋云深单手背在身后,表情变得凝重,“世间众生皆有着各自的命数,如今她擅改天命,可知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辞林下意识开口辩驳:“她虽行事任性,但并非不知轻重,想来其中必有隐情。”
宋云深摇着头道:“可她换命是真,扰乱世道也是真,就算有无数理由,也不该如此行事。”
透过天庭的大门,依稀可见殿外天色昏沉,还伴有轰隆的雷鸣声,宋云深收回视线,淡声道:“眼下天雷已降,正朝着她的方向追去,这般情况,就算是你我合力也护不住她。”
天雷掌罚,自主而生,不由天界神仙执掌,根据受罚之人身份不同,落下的天雷道数也不尽相同,在天雷降完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断。
就连天君也不例外。
宋云深挥手拂过棋面,画面便如云烟般消散,佛昙舒展着洁白的花瓣,又顺势飞回到他手中。
朝着辞林的方向望去,便见他双眉紧蹙,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他敛眸似是陷入了沉思。
宋云深抚弄着昙花的花瓣,语气淡定:“我劝你别想着替她受罚,那天雷又不是傻的,哪能轻易被你糊弄过去?”
“要我来说,这天雷于她而言,或许是个契机。”宋云深眸色微沉,出声解释道,“我瞧她身上的佛骨一直是若隐若现,虽有隐隐佛光,但并未显形,说不定受了这一遭,能使她佛骨初成。”
辞林思索着他的话,悬着的心还是放不下:“可那毕竟是你推测,若是这雷落下去,非但没助她修成佛骨,反而将她佛骨劈碎,那该如何是好?”
“成与灭,皆在一念之间。”
宋云深扬手,那朵昙花便轻飘飘落下,停在辞林面前,顺带着低沉的话音从上方传来:“还记得吗?佛前有花,名优昙华,千年而生,弹指即谢。”
面前的昙花缓慢转动着,过了盛开的时辰,伸展的花瓣开始逐片掉落,辞林抬手接过,盯着花瓣若有所思。
宋云深接着道:“是历经千年终得绽放,还是只得刹那芳华如过眼云烟,都在她一念之间。”
“嗯。”
辞林随口应了一声,施然转身朝殿外走去,凋零的昙花就跟在身后,他忽而停下脚步:“我竟不知,你在佛文上也有如此造诣。”
宋云深身形微顿,继而坦然一笑,意有所指道:“略有所知罢了,倒是时聆悟性极高,连我都难及一二呢。”
甚少从他口中听到这种话,辞林略微侧身:“能让天君出言称赞,属实不易。”
想起时聆昔日所言,宋云深唇角微勾,眼中浮现出微弱笑意:“她心大着呢,还扬言要我把天君之位传给她,你说,我要不要依了她?”
他神色如常,辞林也看不出他是否生气,只能低声道:“戏言而已,陛下又何必放在心上?”
宋云深不置可否,只是叮嘱道:“对了,雷罚过后,就让她离开魍离山去外面看看吧。”
“欲成神佛,必先成人,她虽一心向善,但身上的‘人’气太淡,也就难以理会百姓所求为何。”
辞林又应了一声,接着便转身离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后,宋云深敛去面上的笑意,手边倏然出现一朵佛昙,舒展着洁白的花瓣,俨然是盛开的模样。
他轻碰了下昙花的花蕊,垂下眼呢喃自语:“你说,她会选哪个呢?”
佛昙抖动着花瓣,似是在无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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