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山秋心虚地别开脸,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不等阮娘开口细问,便见两道身影从天而降,紧接着,略带笑意的话音响起:“发生何事了,怎么全围在一块?”
那声音太过熟悉,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时聆稍微抬头,眯着眼道:“你怎么来了?”
掌灯长裙飘飘,停在她面前,从袖中掏出个物件给她:“你东西落在天上都不知道,还好被司泽神君拾到了,这不,让我下来送给你。”
站在她身边的司泽宁笑着摆手:“可不是我的功劳,是中正神君捡到的,到处问是谁的,我瞧着眼熟,像是你的东西,就给掌灯了。”
时聆接过一看,是枚温润通透的玉佩,跟之前辞林给她的那枚很像,但又不完全相同,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拿着玉佩反复地看,颇为迟疑道:“这玉佩……”
“怎么,不是你的吗?”司泽宁讶然道,“难不成是辞林的?”
季陈辞默了会儿,承认道:“嗯。”
时聆这才想起来,先前在天庭中,她在神珠中见过这枚玉佩,她最后看了两眼,将玉佩递到季陈辞面前:“你的。”
他沉默地接过玉佩,小心地收入袖中。
瞧着他的神情有些不对,时聆皱了下眉:“怎么了?”
“无事。”季陈辞轻声回应。
掌灯拍了拍手中并不存在的灰,满意道:“好了,既然物归原主,我们就会先回去了。”
说完,掌灯挥手招来祥云,正欲离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时聆身后,看见个眉清目秀的黑衣少年,有些眼熟。
她眨着眼认了会,随即露出跟阮娘一样的表情:“诶,这不是山秋吗!在外面晃荡了这么多年,终于舍得回来了啊?”
山秋的身子猛地一颤。
87 ? 曾经
◎他早就死了。◎
山秋下意识往后退了步, 奈何被时聆的阵法困住无法走开,他脚下一软,险些跌在地上。
掌灯眼疾手快地拉住他, 待他站稳后,才松开手疑惑道:“山秋, 你怎么了, 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他的反应很是奇怪,时聆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又顺手将他脚下的阵法撤去, 如今他回了魍离山,一举一动都逃不她的眼睛。
待掌灯和司泽宁乘着祥云离开后,时聆站在山秋面前, 眼神中满是探究,生怕错过一丝细节:“你在害怕?”
山秋盯着脚边的野花,头都不敢抬。
此刻阮娘终于察觉到古怪:“山秋,你以前不是话不停的吗,何时变得这么安静了?莫非是在山下犯了什么错, 不敢回来了?”
山秋微微张开嘴, 想跟她说些什么, 但一张口,嗓子就像被炽火灼烧, 疼得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无奈之下, 他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如果她知道自己做的事,应该也会很失望吧, 他心想。
林中景色如初, 参天的古木依旧苍翠, 连延崎岖的小道蜿蜒而上,几个面生的小精怪从树后探出脑袋,好奇地向这看来。
他不由得想起从前在山里的日子,他闹腾又爱玩,最不喜欢那些晦涩难懂的法诀,成日跟在时聆后面,也没有别的鬼敢欺负他。
等玩累了就学着时聆的样子,跑到树上晒太阳,温暖的日光洒在身上,让他昏昏欲睡。
偶尔也会觉得光线刺眼,他翻个身随手摘几片树叶遮在眼上,眼睛一闭一睁,白天就这么过去了。
而夜间的魍离山是鬼怪们的狂欢之地,甚少有人踏足,是以看到见月的时候,他觉得很是新奇。
会争着帮她搭棚子,担心她害怕,还会特意收起细长的尖牙,尽量表现出正常的样子。
在得知施家的恶行后,他顿时义愤填膺,但自己的力量太过微小,实在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后来她被时聆救下,能以阮娘的身份继续留在魍离山,他由衷地替她高兴,却还是对她的遭遇感到痛心。
再后来,时聆离开魍离山去世间游历,阮娘忙着修庙,青荧和十三也有处理不完的事,只有他百无聊赖地在山里晃悠,日子无趣得紧。
于是他开始没日没夜地修炼,他的法力与日俱增,百年后他毅然决然地离开魍离山,去外面历练。
面对青荧的劝阻,他心中没有半点波澜,凡间的人就算再厉害,也敌不过他有法力在身,若是遇到难缠的道士,他跑快些便是。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刚离开晋安城还未走远,便迎面碰上一群修道之人,他们看出他的身份,对他大打出手。
很快,他就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数把长剑悬在身上,此刻的日光显得格外刺眼,他眯起眼痛苦地想,难不成他的命就要丢在这了吗?
如果让时聆知道,一定会嘲笑他无能吧,还未出城就落入道士手中,实在是给魍离山的山鬼丢脸。
要是他当初听了青荧的话,老老实实留在山里再修炼几年,会不会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然而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他睁开眼一看,一道雪白的身影挡在他面前,把那些道士打到落荒而逃。
眼前的人缓缓转身,露出那张熟悉的脸,他愕然道:“是你……”
“好没礼貌的小鬼。”那人笑道,“若不是我,你今天怕是要死在这了,你说该怎么谢我?”
他还未从刚才的事中回过神来,撑着头坐在地上,忽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你想让我做什么?”
“一些小事罢了。”那人笑道。
【搜索哇叽文学q.yfwaji.com】提供的《山鬼》80-90
出于信任,他应下了那些所谓的“小事”。
等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时候,想拒绝已经太晚了,那人将漆黑的汤药灌入他的口中,呢喃自语道:“只有哑巴才不会乱说话。”
汤药流过喉间,像有燎原烈火烧过,他痛到想尖叫,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说话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不明白。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变成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样子,也逐渐看清那人的真面目。
他怎么也想不到,施家换命的背后,都是由那人一手造成,而他的所为,无疑是在推波助澜,将无辜的人推向深渊。
他想结束这样的日子,但在那人的手下,连死都成了奢望,他如行尸走肉般活在世上,做着不愿做的事。
从最初的惊骇胆颤,到现在的无动于衷,他麻木地完成那人给的任务。
只是在偶然的那几个瞬间,他脑海中会浮现出见月的脸,没想到她遭受的那些痛苦,竟会被他原封不动地施加在别人身上。
日复一日地待在昏暗的地底,不见天光,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他也会问自己,如果知道之后会是这样的日子,是不是死在那群道士手下更好?
他站在空荡的地下,任由黑暗将他吞噬,闻着浓到散不开的血腥味,他才惊觉,昔日的那个山秋,早就死了。
死在城外那个破败的街道。
…
昭阳殿内寂静无声,山秋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张薄纸,旁边搁着蘸了墨的毛笔。
紧接着,时聆漠然的话音从上方传来:“既然你说不了话,就把事情完整地写下来。”
她试图用共灵之法了解他这些年遇到的事,但看到的却是缭绕的云雾,只能窥见一些模糊的场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于是她将纸笔摆在山秋面前,希望他能写出点有用的东西。
时聆挥手展开画卷,指着上面的神像问道:“我且问你,他是谁?”
山秋看了眼画像,落笔准备将那人名字写出,却莫名感觉到有股力量操控着他,以至墨笔顿在纸面久久未动。
看着他的举动,时聆隐约能猜到,那位神应该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便施法让山秋无法透露他的身份。
她沉思片刻道:“那我换个问题,柳儿是谁?”
手中的笔依旧不能动弹,山秋别无他法,只能指着一旁的阮娘,不断比着口型。
阮娘不知发生了何事,被他这么一指,顿时怔在原地不知所措:“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饶是时聆也没看明白,柳儿跟阮娘有何关系,她摩挲着画卷边缘,思索着他的动作是何意思。
思绪一闪而过,时聆倏然抬眼,她先前并不叫阮娘,而叫见月,是换过命的施家女。
时聆走到山秋面前,拎着他的衣领,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她也是施家女?”
山秋点了下头。
跟在身后的季陈辞慢步走来,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如果是普通的施家女,不会像柳儿这样没有前世,也没有来生,但如果是像她这种换过命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时聆明白他的意思。
那时见月换的是阮娘的命,阮娘的身子被见月占据,既定的命数开始发生变化。
阮娘的身体,里面待的却是见月的魂魄,这样的她当然不能算是的人,但也不像寻常的鬼。
说得难听些,便是人不人,鬼不鬼。
她魂体混乱,前世的记忆无法被记载,又拥有着无尽的寿命,也不会有来生。
施家的邪术就是由那位神教的,给人换命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需要一个人在府中传递消息,又要做得不着痕迹,只要挑出一位施家女,在她死前换上旁人的命,这样既能让她保持凡人的身份,又能避开司命的眼睛。
怎么看都是个平常的丫鬟,谁能想到,她是被换了命的施家女呢?
时聆松开他的衣领,沉声道:“原来如此。”
可如今柳儿已死,就算知道她的身份也是无用,如今知道那位神的,只剩下山秋一个,但他一不能说话,二不能写字。
时聆掰开他的嘴,只见有大量黑烟从他喉咙深处冒出,看来除了被药物毒哑,他的嗓子也被施了法。
这种害人的法术向来被天界所禁,但还是防不住有神仙去偷学,倘若强行破开施在他身上的法咒,怕是会让他爆体而亡。
但寻常的仙丹对他来说并无用处,时聆收回手,托着脸深思:“你的嗓子……”
季陈辞宽慰她道:“这世间法术能施就有解,只是难易程度不同,去天上阁楼里翻翻,总能找到解决之法的。”
“也是。”时聆轻叹一声,“就剩这一条线索了,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话还未说完,山秋猛然瞪大了双眼,七窍开始流出浑浊的污水,他捂着脖子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张着嘴巴拼命呼气。
时聆迅速点了他身上几个穴位,并将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他的体内,但他的痛楚并未得到半分纾解,他的瞳孔开始涣散,嘴角不断溢出白沫。
千钧一发之际,季陈辞突然掏出个药丸一样的东西,塞在山秋口中。
那玩意很是眼熟,好像是当时在天庭,宋云深给他的,时聆皱了下眉,紧张道:“你给他喂的什么?”
“菩提子。”季陈辞道。
88 ? 法器
◎问你也是白问。◎
“菩提子?”时聆微讶道, “西天幻境那棵镇界佛树?”
“正是。”
季陈辞一边翻看山秋的眼睛,一边解释:“原本是有两颗菩提子,留着给云湄治眼睛的, 但事发突然,只能先用掉一颗, 到时候再找天君要了。”
时聆蹙了下眉, 怀疑道:“可按理说他仅能摘一颗,那还有一颗是哪来的?”
传言西天幻境有菩提佛树,千万年才结一子, 可生万物解百毒,甚是难得,且此树生灵智, 唯有佛缘深厚者才能将其摘下。
菩提子珍贵难得又沾佛息,就连天上的神仙都无缘瞧见,而宋云深却能一下拿出两颗,说要给云湄当眼睛。
季陈辞动作微滞,略微错开视线道:“许是从别的尊者那要过来的吧。”
赶在时聆出声追问前, 季陈辞话锋一转道:“虽然他的状态看上去很差, 但好歹是把命保住了。”
按捺住心底的疑惑, 时聆将目光投向倒在地上的山秋,脖子被他挠得满是红痕, 他半闭着眼,眼神空洞无光,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咽下菩提子之后,山秋身上的疼痛逐渐消失, 他跟在那人身边多年, 方才的情形自然是不陌生的。
每当他想反抗想离开时, 就会遭到猛烈的法术反噬,但以往是威胁恐吓,这一次,那人是真的动了杀心,想将自己置于死地
【搜索哇叽文学q.yfwaji.com】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