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明澹的不解问询出口,许娇河倏而握住了垂落在手边的衣袖。
她局促地深呼吸一口,檀口半张。
然而甫一接触明澹的眸光,又泄了一半气似地耷下眼帘。
过了一会儿?,许娇河双手合十,小声地央求道:“宗主能?不能?转过身再听我说?”
真是?奇怪的要求。
与人相见,有什?么事是?对着?背影才能?说出口的。
明澹似有所感,稍稍挑起一侧眉梢,顺从地转过身子。
不用再看见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也不必正对着?一张深有城府的美人面孔扯谎,许娇河感觉到剧烈跳动的心脏舒缓了少许,接下来,只需要在言语之?间让明澹接收到自己?的动情。
许娇河屈起鞋缘,一边做着?开?口的准备,一边忐忑地磨蹭了两下地面。
她望着?明澹高?挑瘦削,又如同巍峨山岳般的背影,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因为,就是?在这里,我被惊剑招式所惑,不小心称呼了宗主一声夫君。”
“其实当时真的很窘迫,想着?自己?为何会如此蠢钝,连宗主和?真正的夫君都分不清楚。”
许娇河僵硬着?脖颈,因着?接下
【搜索哇叽文学q.yfwaji.com】提供的《寡妇峰前是非多》150-156
来的谎言,从五脏六腑到发声的唇喉都拘挛着?颤抖。
而听见她的话?,明澹沉静的呼吸,陡然消失在这万籁俱寂的夜色中。
他没有回?头,看不到许娇河的表情,除双眼之?外的感官,于此刻尽数扩张。
无论是?许娇河的鞋底剐蹭地面的窸窣声,还是?她为着?赧然和?忐忑而挤压喉咙的吞咽声。
种种微小的细节尽数反馈到明澹的耳际。
他甚至可以借此描摹躲在自己?背后的许娇河,绯红的面颊和?蝶翅受惊般抖动的睫羽。
对方?陷入爱恋之?中羞赧、怯弱、踌躇的姿态,是?纪若昙未曾见到过的。
意?识到这点,明澹的心亦不自觉地对着?许娇河后续的言语涌起几分欣悦和?期待。
他没有说话?,留出一方?天地,以供许娇河吐露心事。
而许娇河不负所望。
“但直到和?纪若昙决裂以后,我才想明白。”
“之?所以会错认夫君……或许是?因为,在很多?年前,我就对宗主,存了一分不可道破的心意?。”
她说完这句后,再也说不下去。
脚尖一点,行动比言辞更为直观,软玉般的躯体靠在明澹的背脊。
隔着?繁复的布料,明澹能?够感觉到湿漉的热气在肌肤上氤氲开?来。
尽管早在许娇河被兰赋控制离魂之?际,他就做过更加逾越的行为。
但并不妨碍许娇河主动的这一次,同样能?够令得他心满意?足地弯起狭长眼睛。
看吧,看吧,哪怕是?纪若昙,也不曾得到许娇河这般剖白心声的爱意?。
明澹仍然没有转身,他的视线下滑,落在围绕在自己?腰间的两条纤细手臂上。
他控制着?内心饱胀到极致的控制欲,为了更进一步试探许娇河,回?应的口吻带出一分自嘲和?不可置信:“从前有若昙这样的无暇美玉在侧,娇河君的眼里也能?映照得进其他人吗?”
许娇河无言须臾,将话?音蒙在他的冠服之?中:“宗主为何要妄自菲薄……”
“说起来,我虽有仙道魁首、小洞天第一人的名头,可又有谁人不知,若昙比我更得民心。”
得益于许娇河率先将隐瞒多?年的秘密说出口,从不相信他人的明澹也有了几分倾诉的欲念。
他的视线朝上,望着?树梢处自带淡淡辉光的兰英花,仿佛在叙述一个遥远的梦境,“不止是?若昙比我更得民心,就连他的父亲,我的师弟纪怀章,也曾是?师尊属意?的下一任云衔宗主。”
“我是?最早拜入师门的大师兄,也算担得起天赋卓绝的名号,却在凝丹、结婴、炼魂这般对于修士而言十分重要的修行阶段,落后于晚入门十数年的师弟。”
“而师弟的儿?子更是?青出于蓝,在他人苦苦探求天道真理的年岁,已然顺利突破至大乘境。”
明澹静静探出手,释出一缕灵力,将绽放在树梢顶端的兰英花攀折在掌心。
曾几何时,他所向往的顶级之?道,却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后来在人魔交锋的战场上,怀章英年早逝,骤闻噩耗,师尊呕出一口鲜血,我便也就顺理成章成为了云衔宗的下一任宗主,内定了多?年的宗主人选,一朝骤然生变,换成了我这位大师兄。”
“有宗门猜忌于我,也有怀章的追随者不驯于我。”
“我时常在想,登上心心念念的高?位之?后,我究竟得到了什?么?是?宵衣旰食?是?如履薄冰?是?唯恐某一样事行差踏错,叫那些曾经拿我与师弟对比的人,又捧出他的儿?子来验证我的平庸逊色?”
相识七年,许娇河从未在明澹春风般的嗓音中,听出这无尽的萧索落寞。
在某个瞬间,她突然相信,或许此刻同自己?相处的明澹,怀揣着?一颗层层伪装之?下的真心。
他从来并非高?高?在上、悲悯众生的神?佛。
而是?终日立身在他人阴影之?下的不甘者。
许娇河的心泛起一丝怜悯,但也只有一丝。
因为她知道,人的诸般野心,不该通过伤害无辜者来实现。
……
察觉到许娇河的漫长缄默,明澹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手指刹那间收拢到骨节泛白,匍匐于掌心的兰英花顺势化作一滩烂泥。
黏腻的、带着?清香的花瓣残骸,沾染着?明澹皓白的肌肤。
他逆光自上而下朝许娇河看来,漆黑的眸色比无星无月的夜幕更加深邃:“娇河君,哪怕真实的我,并不似你想象的那般正直坦荡、心怀无私,你也愿意?,将自己?珍贵的情意?交托于我吗?”
许娇河下意?识仰起面孔,与他对视。
很奇怪。
她分明没有感应到精神?印记的催动,依然情不自禁地想要虔诚点头。
战力、修行、天赋。
这些在小洞天看来最为要紧的外在条件,有时却不一定抵得过明澹舌灿莲花的唇喉。
失神?片刻,她喃喃重复起明澹昔日的言语:“……我从不会对你不耐烦,你也从不会因为旁人的言语私下揣测于我,这样很好?,我很自在。”
闻言,明澹眼中的光彩骤亮,但并不言语,执拗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从前我嫁与无衍道君,只觉得什?么道侣结契,都是?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
说到这里,许娇河闭合双目,强迫自己?将面对面的倾听者想象成那位天各一方?的爱侣,“可当我遇到宗主,感受着?与宗主相处的点点滴滴,才恍觉结契或许是?相濡以沫者间的承诺和?钟情不渝。”
意?料中的告白总算到来,明澹无声无息笑了。
他低声问道:“那么请问娇河君,你是?否还有勇气相信男女之?情,相信摆脱纪若昙后,下一位相濡以沫者,会与你白头到老,永结同心之?契?”
回?答他的,是?许娇河十指相扣的素手,以及低到尘埃里的一句“缓之?”。
“……卿卿,无人处,我如此称呼你,可好??”
明澹单手托起许娇河莹嫩的脸颊,充满爱怜地轻声细语。
这个含有无限意?味的称呼出口,令得许娇河差点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
她柔顺颔首,装作害羞。
又很快得到明澹的许诺:“既要结契,我一定会给你一场小洞天最为盛大的典礼,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许娇河情不自禁问道。
“在公开?我们?的关系之?前,有件事需要卿卿你来做。”
离开黄金笼的第一百五十三天
一日后, 讨伐欲海以及无衍道君纪若昙的檄文贴满九州的大街小巷。
其中写到,是?纪若昙勾结魔族偷盗并损坏了娲皇像,后又凭借寻找补天石将其复原的
【搜索哇叽文学q.yfwaji.com】提供的《寡妇峰前是非多》150-156
名义远赴极雪境, 与藏身?其间的魔尊扶雪卿密谋策划出落崖洲伏击小洞天精锐一事。
所幸作为道?侣, 许娇河发现了纪若昙隐藏在光风霁月伪装下的真面目。
又在落崖洲时假意与纪若昙一同投诚于魔族,后趁其不备, 一剑刺伤其心腔命门, 这才使得纪若昙和扶雪卿负伤逃窜, 令前往落崖洲的高阶修士们不至于落得个伤亡殆尽的下场。
此檄文由许娇河亲手?写就, 甫一现世就引得群情激奋。
纪若昙的声名轰然?倒塌, 上至小洞天修士, 下至九州民众,纷纷欲将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明澹更是?作为宗主出面,宣布剥夺纪若昙的道?君称号,并将他从云衔宗的闻英阁中除名。
大战将近, 小洞天不再掩盖讨伐欲海的计划。
是?而, 这道?檄文也很快传到了欲海的雪月巅之?中。
扶雪卿细细读过一遍,不知心中该作何感想。
除此之?外,却对?纪若昙升起?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隐秘同情。
他反手?将檄文攥在手?心, 出了议事处, 来到纪若昙客居的侧殿。朝那道?时常一动不动矗立在窗前的青年?背影问道?:“怎么样, 见到自己道?侣亲笔写就的檄文, 心情如何?”
身?处厌恶浅色的欲海境内, 纪若昙仍是?一身?皓衣。
不论雪月巅上的无边落雪, 他便是?这旷寂宫殿中唯一的纯白。
纪若昙眉风不动, 漠然?转过身?来,目光并不看向扶雪卿, 只盯着他掌中轻飘飘的纸张。
他朝扶雪卿伸出手?,示意对?方将檄文递来。
扶雪卿几步上前,把檄文放进他的掌心。
纪若昙将纸上被扶雪卿捏皱
銥誮
的地方一一抚平,而后双手?捧着,垂头仔细阅读起?来。
扶雪卿以为他会愤怒、会伤感,至少无法维持平素的冷静。
片刻后,却见其倒提着檄文的一角,把它放在了灯架的烛火上点燃。
火焰迅速席卷单薄纸张,枯败的焦黑向上绵延,吞噬了娟秀的字迹。
殿外落雪纷纷,殿内阒然?无声,扶雪卿随纪若昙一同望着檄文烧成灰烬,只觉得艰难现况之?下好不容易催生出来的,眼见情敌与自己落得同一下场的雀跃,也彻底不见踪影。
他忽感艰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个来回。
又闻纪若昙用一如往常的语气问道?:“迎战军队集结的如何了?”
扶雪卿道?:“我已倾尽举国之?力,但一则欲海被封印多年?,妖魔二族一直生活在物资匮乏的贫瘠地界,二则妖魔的寿命漫长,是?人族的数倍,力量增长也相?对?应的缓慢许多,所以——”
“所以,其实你也清楚我们没什么胜算对?吗?”
纪若昙侧过脸,戳人痛楚的语调依旧平铺直叙。
扶雪卿咬着牙,由于用力过度,齿关的闭合处传来一阵颤抖的酸意:“若我没有受伤,若我的雪之?心不曾被游闻羽刺出裂痕,那我又有何畏惧,横竖他们都杀我不死!”
说到最后,他的语调越发?高昂。
奈何彼此心知肚明,这份高昂,只是?为了掩盖内心深处的颓唐。
必败之?局,为何要战?
可若不战,何处求生?
扶雪卿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跪在父亲临终的床榻前立下的誓言:
要壮大妖魔二族,要带领欲海走向更自由兴盛的未来。
然?而多年?已过,他所品尝到的,却是?无尽的苦果?。
扶雪卿陷入自己的心绪,只恨时光不能?流转。
若他能?够提前知晓今日的结局,就能?够从一开始力挽狂澜。
而相?比扶雪卿的懊恼,另一侧盛名俱毁、满身?狼藉的纪若昙则平静许多,“开战之?际,我会站在妖魔大军的前方,与你一同迎战小洞天的高阶修士。”
得了纪若昙的应诺,扶雪卿仍是?无言。
过了半晌,他忍不住问询:“你的人生,可有后悔过的事吗?”
纪若昙答:“从无。”
……
另一边,九州。
檄文的张贴,更胜似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