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的意识慢慢与恢复过来的纪沉关同步,他目不能视,身不能动,眼前黑沉沉像是已归入幽冥,但从始至终,有团毛球趴在自己身上。
它絮絮叨叨,声音软糯像是糖糕,比小黑布偶要柔软太多。它说它是只乌云盖雪,那它的肚皮一定是白色,纪沉关在百猫画谱上见过这种猫的画像,画的有些走形,只能瞧出辨认的特征。
四肢都被冻僵,唯独胸口还是热的。先天的修士只要维系住这一口气便不会轻易死去,纪沉关想,我还没报仇,我还没教那些人付出代价……我还没、还没看到这只乌云盖雪的样子。
玄微抬掌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像是藏着一团温暖却不旺盛的火光。
微弱的温度,却足以维持这颗心脏的跳动,从心脏流淌而出,涌出莫大的委屈和酸楚,以及挣扎求生的念头。
乌云盖雪数了几千下,数到最后连它自己也糊涂了,颠来倒去。
天彻底暗了下来,寒鸦啼鸣,夜间的白芦像是张牙舞爪的鬼怪。
猫咪伸出圆圆的脑袋,似乎想要观时辰,耳朵却倏然一动。碧绿飞快地在静夜里划出一道。
有脚步声与灯火自不远处来——
“啊!啥东西跑过去了!吓死我了!”
“湘荷姐姐!你快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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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躺了个小孩!”
纪沉关被路过此地的自称旅客的姐弟俩救下。
玄微早知九天下凡历劫的多,却未想到在这个年份里能有这样的数目。
洗尘池本不会洗去同僚历劫的记忆,为何他与凤凰姐弟均没有这段回忆?玄微将这个异样暗中记下。
姐弟俩将纪沉关放在医馆后便匆匆离开。
等到纪沉关转醒后再修养了几日,他买了匹马,去到母亲走前为他指明的去处,那名叫云乡的小镇。
云乡多雨雪,纪沉关找到了母亲留下的宅子,她的结拜姊妹也收到书信,本想让纪沉关就此脱离修真宗门,以凡人的身份过无病无灾的一生。
然而纪沉关自然是不会这样放弃,他知道即便自己真的能做到放下过去,天渺宗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不出纪沉关所料,半年后纪恪重病,到了要用至亲血肉为药引的邪方的地步,纪沉关重新被找到。
他装作怯弱无助的样子,磕磕巴巴求他们别取太多血肉,半程竟翻眼晕了过去,听见负责的长老啧啧道:“可惜此子已泯然众人矣。”
彼时,他已拜托与母亲有故交的几位修士,为他写了封投名状。他加入了本地诸侯国背靠的小宗门,为其绘制法阵与炼器。
他在此道上颇有天资,所炼的法阵和法器虽无杀伤力,但使用率高,譬如水车马车上的驱动灵器,配嵌灵石便能更省力的镰刀,皇宫中歌舞的幻境台等。由小宗门卖给各大宗门,收入灵石,大宗门与各诸侯皇室做生意,如此循环往复。
纪沉关年纪小倒是懂得伪装,次次以女装见人,宗门内盛传这双修法阵炼器的修士是位小娘子。
尔后小宗门内乱,纪沉关趁乱上位,改宗门之要务,全力往商道上发展,暗里的活计却不可告人。
有时纪沉关自屋内镜前经过,那剔透的琉璃映出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几乎教玄微恍神是个缩小版的自己。
原以为作为凡人的自己定与仙者时截然不同,可纪沉关的行事作风玄微都不消细想,便能完全明了,如同共用一个识海。
不久后,他结识天渺宗主的私生女苏弥,二人合谋是非,精通医道的苏弥为纪沉关找来了秘毒,他开始服用含轻微毒素的草药,再以血肉喂给纪恪。
纪恪被吊着命半死不活,纪沉关读透了母亲留下来的图纸,正式开始研发新的天星大阵。
苏弥在得知后默默半晌,对乔装的他道:“你这丫头,真是有奇怪的天命加持,这样的路也给你走下来了,哎哎……不要觉得我是说你不行,是按道理,我讲按常理哈,你这几乎不可能办成,结果都成了,所以这天星阵搞不好真能改好啊。”
纪沉关用篡音石结合识海传音道:“借你吉言。”
他离开与苏弥约见的雪亭,撑开伞走入云乡的阴雨中,近来传音石的原料有缺,天地灵气似乎有所起伏,其价格水涨船高,纪沉关再大量购入恐会惹来瞩目。
今日这是最后一颗,手下要隔月再送,不过送不送也无所谓,他本在这一段时日内不必开口。
运转天星阵的试验阵耗损了他大半的灵石储备,纪沉关想起已经有些漏雨的老宅,心中打消了请人修缮的念头。
不知何时起他看到人便感到烦闷,与人交流也想速速回避,时常心境低沉,连床也不想下。
镇上的小孩子当他是贵族的私生子,又见他穷困潦倒,时常来捣乱,纪沉关头几次还会报复回去,后几次便连回应都懒得。
他们说的也没错,纪沉关有时想,自己就是这样一个被抛弃、被厌恶的人,还是个结巴,体内的灵力也将在天长日久的血肉供给和毒素里凝结,灵石则必须要花费在阵法上。
云乡是小镇,平日里除了会听见路过的小妖灵的心音,修为也无甚用处。
纪沉关早不是小时候的话痨了,他只是沉默着与它们擦肩而过。
他能不出门便不出门,若非有股刻骨深仇在驱动他,他便会如蘑菇般长在床榻上。
被取血肉入药后他会有一段日子的虚弱,明明是身体上的磋磨,却仿佛给纪沉关一个可以卧床不起的理由。
整日里昏昏沉沉,灰白的床帐像是坠下灵舟后傍晚的天色,耳边还能幻听到白芦苇的簌簌声。
他将只手炉放在左胸近中心的位置,才慢慢得以入睡。
短时间内的变故几乎翻覆了纪沉关的性格,苏弥说他可真是个不苟言笑的小娘子,帷帽后的纪沉关不置可否。
往回走,月光在软纱外泛开水波。
纪沉关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也许就要出问题了,他不能连最后的仇恨都厌弃掉,便开始寻些有意思的事。
譬如在刀刃靠近时哭得再真切些,磨砺磨砺演技,或在空闲时着手自己做几件家具,补补屋顶,他尝试开口与自己讲话,磕磕巴巴好不困难。
昏暗的长街上挂着一排排半熄不灭的灯笼,在雨里盲目地摇晃,电光自云后游过,闷雷从远方传来,他足下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
这天地间,像是唯有他一人而已。
玄微在这具身体中,体会到了他的疲倦。
其中,亦有玄微的困顿。
轰隆——
“喵!喵喵!呼!”
——喵了个咪的!本大爷要饿死了!
——什么鬼天气啊又下午雨。
——烦死啦
天地大亮,惊雷炸响。
纪沉关眼睫一颤,猛地抬起头。
自帷帽的缝隙间,他分明看见一条黑影“呲溜”一下从街角窜过。
他追了上去,垂帘被吹开,翻飞的白纱如蝴蝶扑棱的翅膀,咚咚的心跳声自胸口传出。
可等他转过街角,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纪沉关喘着气,失落地低下头。
他逐渐平复,心跳声却没有消失,反倒越来越响,盖过了天边的雷鸣。
玄微突然意识到,那是自己心脏的搏动。
第三十二章
自从发现乌云盖雪来镇上了,纪沉关出门遛弯的次数便多了起来。
云乡的雨季教人浑身黏腻,生灵难行,他担忧乌云盖雪饿肚子,给他带鱼,却迟迟不得相遇。
直接导致他每顿饭都有各种做法的鱼。
直到某日,猫咪奇迹般出现在了他宅子的门前。
然后一波干脆利落的碰瓷,跑没影儿了。
纪沉关告诉自己,没有关系的,猫咪亦有它的生活,不是所有猫都适合被养在房中。
然而当日纪沉关在修补屋顶时,仍在为错过的猫咪出神。
他差点便有猫了。
……可这般满腹仇恨、活得潦草的自己,真的配有猫么。
缘分兜兜转转,再后来,纪沉关出手救下了乌云盖雪。
当他亲眼见到那几个孩子将猫按到水里,听到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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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嘶叫时,他感到了空前的愤怒。
附灵的玄微则掐指捏诀,却想起他根本做不了什么。
能做些什么的,唯有当时的纪沉关而已。
趴在他肩膀上的乌云盖雪冷得发抖,冰冰凉凉的毛贴着他的脖子,自他的头发间露出小小的脑袋,和那对强自勇敢的眼睛。
玄微发觉岁年似乎总是这样,越是害怕越不能退,明明也不能很好掩藏住情绪,教人轻易看得分明。
他很讨厌水,不论当下还是以后。
玄微想,而自己曾逼他下水。
所以,有猫的是纪沉关,不是他玄微。
纪沉关有猫了。
他有只猫主子了。
玄微盯着他伸手出去,乌云盖雪便搭了爪垫上来。
仙尊心里头股股在冒着不痛快,而因何不爽他亦不知。
乌云盖雪不怕生,夜里便在纪沉关临时给搭的软和的窝里住下,靠近火炉将自己睡成团。
月色入户,纪沉关兴奋地睡不着,偷偷拨开床帐去瞧他的猫主子。
真可爱呀谁家的猫咪这么可爱。
啊!居然是我家的!天啊。
纪沉关的心都要化在夜幕下的黑团子中。玄微用他的眼睛去看,在饱胀的欣然里松懈了意志。
真可爱啊这是谁家的猫咪……他同步地想,旋即收敛了笑容沉下脸。
这是纪沉关家的猫咪!
殊不知乌云盖雪靠在火炉旁寻思,这小子挺舍得用好东西,炭烧得无烟而暖,不会在房中熏难闻到要打喷嚏的香。
身后的目光不容忽视,是折服于本大爷雄伟的背影吗,那便允许你看上片刻吧。
昨日遭了水难,乌云盖雪第二日便睡到了日上三竿,被小鱼干酥香的气味唤醒。
肚子咕咕在叫,食物被送到眼前,它半点不含糊地将脑袋埋在鱼干堆里,风卷残云地吃。
纪沉关将水碟放在瓷盘边,不远处的小桌上,正是本聘猫专用的黄历。
他将聘猫老黄历翻来覆去地看,择定了好几个良辰吉日,却不急于当即要乌云盖雪签这个。
看得出这是只自小在野外长大的猫咪,必定也是在外开的灵智,对人想必不是那么信任,没准就是将自己这儿当成暂时蹭吃蹭喝的落脚处。
但纪沉关有时间,他乐意等乌云盖雪真正想要留下来的时候,再正式聘它。
想虽这样想,他却还是请了镇上最擅画的先生画了张纳猫契。
迈过先生书斋的门槛时,纪沉关半点未觉排斥,满心满意都是毛茸茸。
老先生听他形容,要在纳猫契中上方画只乌云盖雪,纪沉关请他先在纸上试试笔,要求还挺多。
这张毛不蓬松啊,那张耳朵有点歪啊,磕磕巴巴地讲,这先生也未不耐烦,唯有在终于定稿时“唔”了声,用云乡方言道:“忒黑!用墨忒多!”
纪沉关喜滋滋将聘猫契收在前襟,玄微则颇为不满地冷笑,就这还是当画的好么,才有三四分的样子。
若是本君来画,定是要好上不知多少。
回到家时乌云盖雪正偎在暖炉边犯困,它连日在外漂泊,风里来雨里去,难得有了这样安逸的时候,便止不住要睡。
纪沉关怕它把脑门上的毛给燎了,将它抱远了些。
随即纪沉关惊喜地发现,乌云盖雪居然没有反抗自己的搂抱。
他索性坐在地上,将猫咪安置在膝头,一下一下地顺毛,每摸一下,五指便软软地陷下去。
这样温暖的生灵,会将温度自掌心传递到心坎里。
此触感同样传达给了附灵的玄微,手指间有绒毛扫过的细微的痒,冰凉的指节都似乎暖了起来。
乌云盖雪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对纪沉关的手法还算满意。
它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纪沉关的话,这小结巴委实话多,但也不讨厌。
煮在小炉里的茶水沸了,气泡升起又破碎,一时间屋内尽是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与喵喵喵喵的轻唤相伴。
窗外滴水成冰,寒烟弥散,这由黛瓦红砖搭起的老宅成了世上最不孤寂的地方。
纪沉关干脆扯了张垫子躺在地上,乌云盖雪拱着脑袋在他的胸口,细微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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