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怒秦王?秦国农耕虽强,但我赵国沃野千里,亦是多产之地,去岁,我朝中农官精心培育出高产之菽种,亩产可达四钟,实乃惊人之罕见呐!我王愿以此为礼,赠送二十车给秦王,以表赵国无法献城之歉意和尊秦之心,请纲成君万万要收下啊!”
赵迁也急忙下殿走来,热情地拍了一把纲成君的瘦弱肩膀,笑道,“正是如此!此乃寡人惦记秦赵两国同宗之情,又因未能献城而愧疚,特想借此献上一番心意,请纲成君一定要将此高产之种带给秦王,以祈秦赵两国今岁皆粮仓丰收!”
纲成君暗暗冷笑,面上却转怒为惊喜,惊喜道,“竟是亩产四钟之种?!赵王竟愿送与我秦国,真乃仁义之君呐!既然如此,外臣就不客气了,请赵王命人速速送来驿馆!唉,此番有菽种带回咸阳,倒也能稍稍弥补我讨城失利之过了…多谢赵王,外臣这便回驿馆静候佳音!”
说着,便急急告辞离开龙台宫,待坐上马车,才冷哼一声,暗道,“呸!这任赵王和他那臣子,莫非都是傻子?还是说,他们将老夫当成了愚蠢之货?前倨后恭,君臣搭台唱戏,演技拙劣,一代不如一代!若真有亩产四钟之菽种,赵国岂会上赶着送与我秦国?想必,是减产之劣种罢了不过,听赵王话中之意,想必山东诸国之中,竟有蠢货找他买了菽种?怪哉”
纲成君思来想去,觉得此事实在太过蹊跷。
虽古人言:国之大事唯祀与戎。但实际上在农耕时代,每个国家真正最重要的头等大事,是从播种到秋收的一系列农业活动,而农业活动中,最重要的环节包括留种和选种。
纵是遭受荒年无路可走,各国亦会选择留下粮种春耕,转而寻求借粮维持生存——除非灾荒严重到连种子也颗粒无收,不然,绝不会有君王,会选择向他国借粮种或是买粮种。历代大国君王收纳贡品之时,亦不肯收取农种,而只要金银丝绢珠器之物。
因为,一旦对方提供的种子有问题,便是待出芽之时发现,也错过了靠天吃饭的宝贵农耕节气,农人至多从颗粒无收变成减产过半,届时境内不但会迎来饿殍遍野的饥荒,朝堂也将面临一整年无粮可收的困局,严重之时甚至将迎来亡国危机。
是以,纲成君认为,这赵王君臣脑子不大灵光,企图拿这劣等种子忽悠秦国也就罢了,但若真有昏君糊涂到找赵国买了种子,秦国倒可趁机将此事捅出来离间该国人心。
想到这里,他回到驿馆立刻写信让人快马加鞭将情况传回咸阳,让君王尽快派出探子往各国查探一番。
但纲成君没想到的是,他写出的信尚未送到咸阳,有人却先一步呈了密信给嬴政。
而明赫也同样做梦都没想到,他想寻的机会,竟会以迅雷之势来到秦国面前。
章台宫中,长身玉立的君王将手中的信物和绢帛,翻来覆去看了许久,这才看向李斯,沉吟道,“寡人有些不解,这南阳假守为何要送这信?”
李斯心中顿时一颤,麻溜跪下俯首解释道,“王上请明鉴,臣确确实实与那南阳假守素不相识啊!此印玺和信皆是臣方才出府之时,在马车中发现的,臣不敢擅自做主,这才急忙进宫禀告给您”
蒙恬怀中的明赫方才伸长脖子、滴溜着眼睛看了半晌,也没看懂绢帛上的字究竟是什么鬼画符,正竖着耳朵认真听呢,此刻闻言便朝李斯多看了几眼,心里嘀咕道,
“李斯,你到底是装的呢,还是装的啊?我父王明明不是在怀疑你跟那郡守有往来,而是在疑惑郡守为什么要送信给他,你可真会见缝插针表忠心咦,我的阅读理解能力最近好像提高了一点点呀,真是近朱者赤啊,看来还是要跟父王多待一待,可以让人明智”
李斯听得不免有些耳热,暗道,“九公子啊,您固然并不知晓心声之事,但您的絮絮之心声听在王上耳中,也是在见缝插针表忠心啊,可见此乃官场生存之道”
嬴政暗赞小崽说得对,慢慢转动着手中方宽形的韩国郡守印玺,他方才细细查看过,按照各国王宫的统一规制与用料,此印玺并非伪制。
假守者,代理郡守也,虽非正式之官职,却可以在任期持有郡守印。
而以一郡长官之印玺为信物,不但意味着,此信确实来自韩国宁腾之手,还代表宁腾已经用实际行动展示了他叛韩归秦之决心。
他淡声道,“起来吧,寡人并未疑你,至于宁腾降秦之心,明眼人皆能看出,天下间唯有我大秦可终结乱世,他弃暗投明亦是常人之举。可他为何这般笃定,寡人会借粮种与南郡之民?”
他没说出口的是:便是无须查看探子传回的情报,他亦知晓数十年来“秦君”二字,在列国官民心中是何等不堪之名声,至少,与仁慈并无半分干系。
所以,宁腾凭何认定自己会同意这笔交易?
明赫急忙竖起小耳朵认真听,李斯心思急转,快速答道,“王上,臣猜测,约摸是您下诏助庶民过冬一事,无意间传到了宁腾的耳中,他认定您乃仁善之君,这才当机立断,决定以降秦来换取粮种”
嬴政思索片刻点点头,“姑且便这般认为罢。李斯,你来拟一封密信,就说寡人允了,南阳郡今岁春耕所需之菽种谷种,秦国皆会足额赠与他。但你将这印玺退回去,告诉宁腾,作为交换条件,寡人要他堂堂正正带着南郡万民投奔我大秦,待此捷报传来之日,咸阳将立即派出秦军护送农种前往南郡!”
李斯这才缓缓起身应下,暗赞不已,王上何其英明!
此南阳,并非是昭襄王时代从楚国夺来的宛地南阳县,而是位于洛水以北、拱卫韩都新郑之军事重镇南阳郡,亦是西拒秦国的门户要塞,正因如此,南阳假守宁腾手中握有数万之军马。
他忙道,“如此一来,不管宁腾究竟暗藏何计,我大秦皆能迎刃而解!王上果然深思熟虑,臣自愧弗如!”说完,便前往高桌研墨写信。
方才亦看过密信的蒙恬,站在一旁抱着明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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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忧地提醒道,“王上,可臣担心那南阳假守之言并非实情啊!那宁腾手上既有兵马,必是熟读兵法之人,兵者不厌诈乎,他此番或有旁的阴谋亦说不定。再者,菽种若有问题,他本该第一时间禀明韩王更换种子啊!世间岂有君王会自毁社稷?”
嬴政笑了笑,“韩王自毁社稷一事,倒是最无须多虑的。”
蒙恬一脸懵然,怔怔道,“王上,请恕臣愚钝,臣实在不知这是何故?”
嬴政含笑举步上前,接过趴在蒙恬肩头昏昏欲睡的明赫,掏出丝帕为小崽擦了擦口水,便将他伏趴在自己怀中,轻轻拍着幼崽的后背哄睡,一时并未再开口。
李斯则心领神会接过话头,边研墨边抬头笑道,“请问蒙内史,您认为韩王此人如何?”
蒙恬蹙眉道,“韩王放着韩非这般的大才数十年不用,反要拱手赠与我王,自然是昏君。”
李斯笑着摇首,“此话不尽然也。”
蒙恬疑惑拱手道,“敢问李廷尉,此话何讲?吾以为,便是昏君亦不会糊涂至这般田地啊!”
李斯细细研着烟松墨条,为眼前这年轻武将分析道,“若韩王虽是昏君、却是聪明人,便绝不会夺走韩非的名分与田宅,更不会挖掘韩非之母骨,世人皆知,韩非为韩国忠心数年蹉跎岁月,便是无功,亦绝无半分过错可偏生韩王就这般做了,可见他不但为政昏聩,更是极其愚钝之人,如此一个君王,若在奸臣挑唆之下,做出发放煮过之菽种来取乐之事,也并非不可能”
明赫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煮熟之菽种”几字,顿时打了个激灵一下清醒过来,暗暗惊道,“拿煮过的种子来忽悠老百姓播种?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心肠这么狠毒的人啊…”
嬴政闻言,心头却倏地一动,忽然想到数百年一事,便将小崽挪到他素日喜欢趴的一侧肩头,目光幽幽看向李斯,慢慢开口道,“寡人忽然想到,兴许方才想错了方向。那韩王约摸并不知菽种之实情,恐怕亦是中了旁人绝粮灭国之毒计,眼下,只不知施此毒计者究竟是何人”
此计,确称得上歹毒之至,然身为一国之君,竟于国之大事这般草率轻信,亦堪称愚钝之至。
第35章
明赫一听更气了, 挥舞着小手暗骂道,“能想出这种恶毒主意的东西,真够不要脸的, 这是要断绝百姓的活路啊!呸,跟那些屠杀几十万平民的小樱花有什么两样,这狗德行”
李斯听着他罕见的骂骂咧咧心声, 暗暗回忆了一番, 这小樱花又是何人,竟会这般骇人的凶残暴虐?我倒从未听过
不过,他的面色依然渐渐凝重起来, 九公子此言倒不假,想出这等毒计之人确实太过恶毒。
须知, 眼下虽已战乱五百年,但春秋时期多是先咏诗歌、点到为止的“循德”之战, 便是在这礼崩乐坏的战国时代, 各国亦心照不宣地遵守着荀子《议兵篇》“王者城守而不攻不屠城”之理念, 即便施行法家之术的秦国君王亦不例外。(1)
因为平民, 意味着农耕时代最宝贵的劳动力, 意味着一个国家生生不息的希望,在这个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的时代,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笑到最后,但留得青山在总有机会卷土重来, 所以大家都在暗留一条不被斩草除根的后路:今日留下他国之平民, 来日他国亦会留下吾国之平民。
故而两军交战之际, 虽阴谋不限于战场之上, 但归根到底,左不过是些离间朝堂文臣武将的阴谋, 极少有人会将诡计扩大到平民身上。
这是信奉鬼神祭祀的战国诸侯们,在乱世之中最后的坚守:战场之上对负隅顽抗的敌军士卒绝不会心慈手软,但战场之下,屠杀之手不可伸向平民。
如此一来,纵是上了战场就红着眼斩首、以期立下军功的秦国士卒,亦不敢屠杀敌国手无寸铁的平民来滥竽充数。
因为按照秦律,秦军杀敌领功要过层层严格的监督流程:士卒五人为一伍,行连坐监督之法;所斩之首级,必须露出脖子根部的喉结,防止杀女性和孩子领功;战争结束后,还需在军法吏的监督下,暴首三日来验查伤口、喉结、发髻和头饰等,若杀良民冒功,不但无赏,还将接受重罚。
李斯最是清楚不过,眼下各国纵是占了他国之城池,待战事结束,最多也不过与该国商议、将城中老弱病残人口遣返回去,几百年来,并无诸侯会丧心病狂到下达屠城之令。(2)
想到此处,他急忙提醒道,“王上,若韩王确受人蒙蔽而不知情,这便意味着,有人已彻底撂开为君者仁义之底线,开始把毒计引向六国之平民,我大秦需得早做准备啊!”
蒙恬蹙眉道,“若果真如此,岂非与当年管仲以鹿制楚一般无二?两国争霸各凭实力,城中老弱之民何其无辜?如此赶尽杀绝之毒计,真乃禽兽之举!”
他坚信,自家王上来日纵是灭了六国,亦绝不会将六国之民赶尽杀绝,此举不啻于杀鸡取卵!
明赫忙问系统,“统子,你刷过这道历史题吗?我知道管仲帮助公子小白成为春秋霸主的故事,但以鹿制楚我怎么记不清了”
系统忙在记忆库搜了一遍,念道,“是这样的,齐桓公想成为春秋霸主,首先要解决的敌人是最强大的楚国。于是管仲想出一条计策,让齐桓公派商人前往楚国,以千金之高价四处收购活鹿,楚成王非但不阻拦,还下令鼓励全国百姓制作工具加入捕鹿。”
明赫不解,“可是,楚成王难道就不担心,楚国百姓会因捕鹿耽误农业生产吗?”
系统叹息道,“因为楚成王认为,通过卖鹿给齐桓公,挣到的钱远比种地多得多,到时楚国手上有大把钱,还会买不到粮食吗?但他没想到,等年底颗粒无收、百姓无粮可食的时候,楚国拿着钱四处买粮食才发现,齐国早就将各国多余的粮食收购一空了!”(3)
明赫喃喃道,“原来如此,接下来齐国肯定不再花钱收鹿,也不肯卖一颗菽黍给楚国”
系统忙道,“宿主真聪明,就是这样的,最后楚国只扛了三年就被打败了!除了这个,管仲还想出衡山之谋、服帛制鲁梁等类似的招数,一举击倒众多荒废农耕的敌国,被称为华夏最早的贸易经济战鼻祖”
明赫前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便如今成了秦国的九公子,也无法真正将自己代入诸侯公卿的角色,他沉默了很久,咬牙道,“在这些阴谋之下,达官贵人们有余粮顶着,失去的只不过是富贵,可那些年年无一口余粮的百姓,却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而现在这个想害南郡百姓种下熟种的人,却比管仲的心肠更歹毒百倍,恶贼子真该去死啊!”
但龙台宫中的赵迁却不这么认为,他命人将二十车熟菽种送去驿馆后,便早早散掉那场不欢而散的接风宴,来到月华殿中,在姜姬面前得意吹嘘了一番自己天衣无缝的妙计。
姜姬跪坐在赵迁身后,轻轻为他揉捏着额头,含笑柔声道,“王上真乃世间最英明之君王,若能将此种依计送给山东四国,赵国必将不战而胜六国,在您的手上再现昔年鼎盛之状,真令人心驰神往之至啊!”
赵迁意气风发侧身将她揽入怀中,冷笑道,“眼下秦国之病急乱投医之乱象,皆源于寡人大义灭亲,牵头将那灾星孽障送给了出去,按照当日之约定,待灭秦后,我赵国之功劳最大,理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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