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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骁下意识开口:“当然没有。”
“没有就好。”宋青梧笑道,“靖南王从丘南国一去一回,怎么也要等到冠礼后了,我打算那时再发落他们,如此,便是后面能逃死罪,也不能再逃掉该受的刑罚。”
抄家,流放,充军妓,陈家上下连着仆从一起都会受罚,谢淮骁想到了宋知雪和陈越廷,蹙了眉,问:“远宁公主府也会跟着一道?”
宋青梧忽然垂了眸,手指扣进谢淮骁的指尖,用了力,夹得两人指节都微微泛了红。
“青梧?”
“早晨从寝殿出来,关宁说宋知雪昨夜捧着一个盒子进了宫,听他说我在忙,便没有让他打扰,在外跪了一夜。”宋青梧说,“她撑着精神见到我,将盒子给我,讲她不求旁的,只求里头的东西能换陈越廷活命,甚至可以削去身份做布衣,此生同皇室再无关系。”
宋青梧声音放得轻:“说完这些,不等我反应,她便昏死了过去。”
谢淮骁抿了抿唇,也放轻了声音,问:“……什么筹码,让你生了答应的念头?”
他自然看得出他的决心。
宋青梧埋首进他胸膛里,声音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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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哥哥写给我的信。”
闻言,谢淮骁略微僵了僵,宋青梧自是察觉到了,又道:“我知道不该如此,明君不该顾念私情,可是,哥哥,那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我没有办法。”
越说到后边,宋青梧的声音便越是委屈难言,似乎怕极了谢淮骁对他失望:“……哥哥……哥哥……你莫要生我的气,好么?”
宋青梧看向立在谢淮骁两人外的工部尚书周炼,说:“可有此事?”
他的目光如芒,周炼被后背起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周炼说:“确有此事,但臣那时还有其他事,并未亲自前往。”
“呵。”宋青梧扔下手里抓着的茶盖,瓷质的杯盖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震了在场之人的心,语气里已然有了不耐,“那你指个人给朕。”
太和殿里蓦的安静了两分。
“回陛下。”陈相如忽然走了出来,正四品靛蓝色的朝服冷肃,抬手说,“是臣和许侍郎。”
第 33 章 风向
陈相如话音落下后,许由也跨出队列朝着宋青梧作揖行礼,谢淮骁看向二人,不由得挑了挑眉。
户部里自查清楚后,谢淮骁便晓得漏缺只会出在蒋正则同工部的人去南菱州视察的那段时间里,他不能离开雁都,也不便插手其他部的事,只是从蒋正则回来后呈送给他的述职文书里知道,工部派出去的人是两位驸马。
这样大的、涉及到百姓的事,便是工部尚书亲自去都无可厚非,实在抽不开身,也应该派左右侍郎带队,周炼方才的话支支吾吾含含糊糊,便是清楚在这件事的安排上,他做得不合规矩。
陈相如和许由在此前一直缺一个更上一层楼的契机,而南菱州的事情拿去做人情,倒是最合适不过了。
“听钱撰提过。”谢淮骁说,“他们交道打得多,钱撰跟我述职的时候,偶尔会提上几句。”
张明学说:“谢尚书抬举了。”
“张大人不必谦虚。”谢淮骁说,“你们应当也不是空手前来,便不浪费时间了,后日便是清明,时间的确紧迫,陈尚书以前都是提前半月就要来同陛下汇报诸事,今年特殊些,大家抓紧吧。”
张明学也正有此意,给孔岳递了眼神,孔岳这才定下心来,两人从身上摸出来各自带来的折子,后很厚,谢淮骁见了,晓得这一对,怕是要对到深夜。
一回来便如此忙碌,连喘口气休息都成了奢侈的事,谢淮骁心疼宋青梧,却也插不了手。
“钟伯。”谢淮骁起身,朝钟石清走过去,“将饭食都安排上来,宵夜也看着时辰准备一些,康哥儿先回荆城了,要辛苦你多费心思盯一盯了。”
没见到谢康跟着一道回来,钟石清本就感到奇怪,原想着等陛下走了之后再问世子爷的,如今猝不及防听到这话,属实惊讶,问道:“……那、那还回来么?”
不过很快,钟石清便觉得康哥儿应该是不回来的,他们本就打算等陛下的冠礼之后走的,这些时日去世子爷屋里洒扫,他甚至还记得帮世子爷撕那本历呢。
如今谢康提前一步回去,还能帮着世子爷多打点打点荆城的事。
却不曾想,谢淮骁说:“或许吧,我也不知。”宋青梧此前让关宁查出来的东西,都指向了陈相如带走了那些信,谢淮骁并不意外宋知雪能拿到。
只是,谢淮骁也没有料到宋知雪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远宁公主现在如何了?”谢淮骁问,揉了揉宋青梧的后颈,带着安抚的意味,“让张太医替她看过了么?”
钟伯愣怔住,心里是惊涛骇浪,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谢淮骁说的没错,他是他看着长大的,见到世子爷脸上的神情,便明白此事是他自愿,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若是陛下对您好,王爷和王妃也是会答应。”钟伯说,接过谢淮骁手里的定亲书,又问,“那之后,我们还要回荆城么?”
同陛下成亲,只怕要一辈子留在雁都了,钟伯有私心,他明白谢淮骁盼了多久,那样恣意的世子爷,如何会喜欢留在只能看见方方正正的天的地方。
他到底还是担心,谢淮骁的自愿是妥协。
良久,才见谢淮骁点了头,钟伯心里松了松。
“会回去的。”谢淮骁说,“雁都,不是我们的归处。”
“这——”钟石青愣了愣,这怎么会不知呢。
“他愿意如何,便如何,一切随心,我不拘他的。”谢淮骁说,莞尔道,“去吧。”
钟石清不敢再耽搁,去盯着厨房做准备了。
清明祭祀繁复,谢淮骁想得还是保守了些,直到关宁驾车来接宋青梧时,他们也还没有谈完所有的事。
上马车前,宋青梧最后看向谢淮骁的目光十分幽怨,却又不得不走了。
他带了张明学和孔岳一道上车,谢淮骁晓得他今夜怕是睡不成了。
不由得,他走到马车跟前,敲了敲车壁,说:“陛下。”
宋青梧掀开车窗上的帘,见谢淮骁对他勾了勾手指,抿了唇,探了些出去,问:“怎么了?”
谢淮骁飞快在他唇上吻了吻,说:“明日,我进宫去陪你用午膳。”
宋青梧眼神亮了亮,心里飞了一路,原本烦闷的情绪也被安抚了。
他将手伸过去,小指弯着竖在谢淮骁面前,无声望着谢淮骁,片刻后,谢淮骁的小指勾缠上他的,拇指印了过去。
宋青梧用只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缱绻柔软,说:“我会乖乖等你。”
说心里不触动是假,但谢淮骁已经学会了耐心,不到真正离开雁都的那一天,他根本不敢暴露出一丝一毫。
谢淮骁淡淡笑了笑:“我知道了。”
林海潮愣了愣,晓得他紧张,现在得了自己这番话,谢淮骁该是开心才是,他仿佛未曾料到谢淮骁面上仍旧是这般从容一样。
但旋即又释然,说:“你当真长大了。”
“先生这次会护着你。”
第 34 章 蛛丝
林海潮的话如石子掷入深潭,响声闷闷,涟漪小小,却泛得又圆又长。
值房里安静,内侍推开门送来放下差点又退出,快到似一阵无人发现的吹过的风。
谢淮骁片刻恍惚。
他心里是有触动的,只是四年里,并未对此抱有期待,恍惚后,便端起茶杯,揭开盖撩了撩茶气。
谢淮骁蹑手蹑脚行至他们身后,猛地一伸臂将二人都揽住了,饶有兴趣地开口问:“再多说些?让我也听听。”
这两人被一双有力的手箍住,霎时又惊又恼,刚想发火,突然瞥见眼下的一抹大红的袖子,呆住了。
谢淮骁诚恳地再次请求:“让我也听听嘛。”
怀里登时传来鬼哭狼嚎的求饶声,二人连滚带爬地在他面前跪好了,谢淮骁觉得纳闷:“真是奇怪,刚刚不是还在替宋小将军鸣不平吗?现在我人就在跟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可以一并帮你们带话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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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二人再不敢发一言,只把头磕得砰砰响。
谢淮骁顿觉索然无趣,沉默地用脚尖挑了一人的下巴,看见他涕泗横流的脸,觉得心烦,又狠狠踹在他胸口:“滚吧。”
那人就顺势歪七倒八地滚出几米远,引得不远处一两声丫鬟们的小声惊呼,谢淮骁刚要再踹余下一个,就听见一声怒不可遏的制止:“住手!”
他皱着眉看向声音来处,直直对上一张丝毫不掩饰厌弃的、少年人的脸。
面前收拾干净的桌案,闲了一整个春休,回来才不过几日,便又堆得乱七八糟了。
杜云谦将折子文书分门别类的放好,就坐在谢淮骁对面,谢淮骁拿一本看,他便在旁边先替他说说情况,好不容易理完,又到了下值的时候了。
林闲熟门熟路的进到户部的院子里,外头的值房都已经熄灯了,尚书院那边还亮着,便径自走了过去。
片刻后,户部门前停下一辆金线绣顶的马车。
宋青梧从上面下来,身上披着雪色的狐裘,提着灯,幽幽望着亮灯的方向。
第 35 章 不速之客
“谢淮骁?”
林闲砰地推开门,里头正收拾着奏折批文的杜云谦吓了一跳,说:“林俢撰,你又来了。”
“杜大人,什么叫又,今年我还是头一次进来。”林闲背着手,大步进来,左右看了看,没见到谢淮骁,便问,“你们尚书大人呢?”
杜云谦整理好了奏折批文,不用呈上去给陛下过目的那些都装进了他手中的盒子里,谢淮骁已经签好了,明日便可拿下去让对应的下属办理,桌上那一盒,则是一会儿谢淮骁打算借着进宫述职,让宋青梧看的。
杜云谦说:“大人一会儿还要进宫,先去后头沐浴了。”
天子留宿朝臣家中并非是什么稀罕事,先帝时便常有,不少人以此为荣。
只不过,林闲对此不屑,谢淮骁更是对此嗤之以鼻。
宋青梧自是晓得的,他这么说,心里是存了赌的成分的。
原本皇帝和靖南王的关系缓和,是宋青梧手中最深的牌,他并不想这样早就告诉谢淮骁,其实已经不用担心朝廷会对他的家做什么偏激的动作。
六部里,户部和刑部是下值最晚的地方,谢淮骁下值时,外头那些院子几乎都已经走空了人,黑黝黝的,宋青梧的车驾这时候从青荷里出来,没有被别人瞧见。
出了青荷里,关宁又特意捡了偏僻的路回谢府,谢淮骁坐在车里撩开里头的车窗帘,见到那些缭绕这炊烟的百姓家的院墙,不禁轻笑出声。
宋青梧说的偷偷,倒还真的是“偷偷”。
这些地方,除非是宋青梧下命令,否则那些朝臣,几乎是不会亲自来的,哪怕路在雁都建城时便修得宽,却也和那些人的身份不相合。
谢淮骁掩上门,转身说:“客房久不住人,虽然一直被打扫,但是一时暖不起来,陛下——”
宋青梧忽然伸手握住谢淮骁的手腕,猝不及防间,将他拉到自己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紧紧圈着,头几乎要埋进肩里。
铜制的灯哐当掉在地上。
也还好是铜制的,烛火在里头被摔灭,噗呲冒起了一小缕烟。
铜灯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门槛边才停下。
谢淮骁对这样的接触十分防备,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扣住宋青梧落在自己后腰上的手腕,反手就要拧挣开。
宋青梧察觉到他的举动,一如在温泉池里的那次,手一反,便挤开谢淮骁的指缝,牢牢扣进自己的手中。
谢淮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方才钟伯在院里说的话,他自己也听见了,只是不明白为何宋青梧在这个时候又提起来。
“都好,谢谢陛下。”谢淮骁说,不再看他,自顾自地拿着奏章,“反正已经过了,祈福而已,图的也是心里的宽慰。”
盒子里的奏章是按着紧急程度排好的,谢淮骁拿出最上面那本,轻轻放在宋青梧面前,本是想要他看的,但今夜的陛下显然早已无心公务。
宋青梧盯着谢淮骁的手,问了在心里藏了好些天的问:“……谢哥哥为何不戴我送的扳指?”
扳指?
谢淮骁懒懒抬眼,瞧了瞧自己空荡荡的拇指,目光又顺着指尖走到宋青梧放在桌案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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