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的身影有些孤独。
颜湘站在水晶棺前,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凝望着妈妈熟睡的面容。
她的眼皮紧紧地闭着,身体有些瘦弱,盖在鲜花里几乎看不见起伏。
呼吸绵长,嘴唇两角天生带点上翘,似乎在微笑。神情十分安详。
妈妈睡得很沉,很沉。
只是再也不会醒过来。
身后忽地传来脚步声。颜湘心头一动,苍白着脸,回头看。
是很久不见的哥哥。
他长大了,大约是二十几岁的样子,跟蒋先生真是很像很像,皮肤白皙,五官深邃英俊,骨相优越,下颌线很窄,展露出周正坚毅感。眼珠子是黑色的,目光显而易见地很温和,毫无攻击性。气息十分熟悉。
哥哥轻声叫:“多多。”
颜湘说:“你来啦。”
“我来送伯母。”
“幸好你来了,”颜湘苦涩地笑了笑,“不然灵堂空荡荡地,显得有点寒酸呢…我一个人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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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湘自顾自地地絮絮叨叨地,哥哥忽地叫住他,“多多,别忍着,你可以哭的。”
颜湘止住了声音,愣住了片刻。很久以后,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好哭的,死亡只是暂时的分离,还是一个永恒的终点。终点处,你们都在等我…这就够了。”
哥哥微微皱着眉,想说什么,颜湘又说,“没事的,我没事。”
哥哥叹了一口气,点点头,“没事。我回来了。”
“好。”颜湘笑了笑。
“我去给多多拿点水和纸巾,你等等我。”哥哥说。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习惯性地照顾颜湘。
颜湘说:“好。”
看着哥哥走远了,颜湘回头看了一眼妈妈。该走的仪式也已经走完了,该交的钱也交完了,合同也结束了,哥哥也看见了,他没有什么留恋的了。
然后颜湘就打车去了这座城市的海边,站在海边的岩石上,凝视着深蓝色的海。
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深蓝色。
但是没有办法呀。他什么都改变不了,没有能力。
很久以前在加州海边许下的愿望,“一,妈妈身体健康;二,能无忧无虑地做雕塑;三,我以后的生活天天开心,幸福愉快。”如今看来,一个都没有实现。
…眼前,墨蓝色就墨蓝色吧。
颜湘纵身,跃进了夜色下咆哮的,墨蓝的海。
第 52 章
蒋荣生第一次见到颜湘, 是在一个盛夏的夜晚。
那时候颜湘一个人走在北城美院的梧桐大道上,怀里似乎抱着书,五官在路灯的温柔照耀下若隐若现, 有种小孩子才有的纯粹和天真。
穿着一件短袖T恤,松松垮垮的, 有点儿脏, 大概是经常画画,衣尾处还沾着点灰色的脏点点, 看起来有些笨拙了。一双低调的马丁靴, 走路很规矩,性格看起来谨慎又腼腆。
蒋荣生手里夹着一根烟, 湛蓝色的眼睛眯了眯,看了一会,似乎是觉得很有意思。
后来那小孩快要绕出梧桐大道, 往公寓楼的方向去了。
于是蒋荣生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路灯下。
小孩就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他。
眼睛圆圆的,还带着点润光。
是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小孩。
虽然跟齐思慕有点像, 但是五官长相并不如对方精致吸睛, 气场也显得笨拙懦弱,衣服脏脏旧旧的,一点都不显眼。
就只是, 很软乎的一个人。
仅此而已。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第二次见面, 是在一个下雨天。
除了可爱, 还有点可怜。
像那种下大雨了还是笨笨的,不知道找一个树洞躲起来的兔子。
这样笨的兔子, 迟早有一天会淋死在雨里,或者正好撞在猎人的枪口下,把它杀了煮了吃。下场都不会太好。
于是蒋荣生把他带走了。
也知道了,他叫颜湘。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见面,蒋荣生面上冷冷的,一款性癖极端,钱多话少,见面就办事的冷漠金主形象。
心里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可爱心情,以及怜悯,都被他藏了起来。
全都藏在冷酷的面具之下。
因为表露出来对任何人都不好。
他没打算追寻或者拥有一段长久的恋人关系。
因为知道那种关系再脆弱不过。人心的滋味,他已在父亲和母亲身上看透,淋漓尽致。
同时,他也看得出来,颜湘对他的感情,并不是爱。
爱一个人的样子他见过,来自于他的母亲。
那样子真是愚蠢无比,满心满眼,满世界都是心里挂念的那个人,成为一种放不开也戒不掉的执念,一直到死都没办法释怀。
像在一团淤泥里,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
还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很低的位置,对方稍有一点动作,就立刻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情绪的绳子完全被牵在对方的手上,跟个没出息的畜生一样。
蒋荣生对此厌恶之极,发誓绝不会步入母亲的后尘。
后来有一天,下雪了。
这是北城市的初雪。
大抵是俄罗斯血统的人对雪都有点不一样的情感,在那个初雪地里,蒋荣生拎着手里的驴肉火烧,回头看身旁那个高高兴兴捧着驴肉火烧的小孩。
颜湘的头发卷卷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呈现一种很满足的暖意。
鼻子被雪冻得有点通红,小心翼翼地捧着驴肉火烧,一口一口地认真吃着。偶尔发出牛皮纸包扑楞的声音。
除此以外,颜湘吃得很安静,心无旁骛。
不知道怎么地,就让蒋荣生想起了童年里,很安静的时刻。
他的童年是在俄罗斯度过的。
那块地常年冰天雪地的,寒冷孤寂,狗也怕冷,所以俄罗斯当地的狗毛都又长又厚。
有一年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几乎是一夜醒来,外面的积雪就堆到膝盖般高,有一只长毛小狗,身上脏兮兮的。
狗长得很小只,半扑棱进雪堆里,几乎就看不见了。
然而那只狗一声也不哼哼,在寂静的雪地里一直扑棱一直扑棱,慢慢地往前挪着,一直去到很远地方。
雪地上留下了一大串梅花爪印的痕迹。
浅浅地,却很鲜明。几乎无法忽视和抑制。
当时还是小孩子的蒋荣生站在狭窄的窗前,支着脑袋,看了很久。
刹那间,宁静而温柔的记忆扑面而来。
蒋荣生的心跳坠了两下。
颜湘真的很像那只长毛的小狗。小小个的,又执拗又笨拙,就连漆黑的,带着水雾的眼睛也如此相似。
兀自专注着,吃着那个热乎乎的驴肉火烧。
驴肉火烧是一种温暖,带着热烈的柴火滋味的食物么。吃得这么香。
蒋荣生好笑地盯着颜湘微微鼓起来的腮帮子。
同时,他模糊地意识到了什么。
然而他没有在意,只是拼命压制了下去,一次一次地提醒自己,那只是一种短暂的,廉价的本能冲动而已。
他不是畜生,他是人,拥有理智,拥有控制自己的基本能力。
同时他是一个商人。
商人最讲究利益,讲究你来我往,有来有回。
只有一个人的付出,是做不了生意的。
只有一个人的感情,是没有办法坦诚地说出“我爱你”的。
要有我,要有你,才可以。
蒋荣生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就把那股莫名的骚动压了下去。
心里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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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湮灭在了金|||主与情人,支配与服从的畸形却稳定的关系里。
似雁过,却无痕。
后来又下雪了。
蒋荣生暂时从繁华,觥筹交错的名利场里脱身而去,站在露台外,湛蓝色的目光凝视着酒店外漫天的,一粒一粒的雪花。
不知道为什么,心又有点痒。
想起了什么似的。
好像某种沉睡的情绪再次复苏,悄无声息地抚摸,缠绕着他的心脏。
于是蒋荣生点燃了一支烟。
两片唇中间咬着的烟蒂亮起猩红色的火光,明明灭灭。
像飘忽不定的思绪,转来转去,让蒋荣生有点烦躁。
他想打个电话。
给某个人。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又在哪里。身体好了吗。
是不是很疼。
但是这样的儿女情长,蒋荣生是不会做出来的。
他只依在露台的栏杆上,吹着风,看着雪,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湛蓝色的眼神暗了暗。
对抗情绪其实有点累。
蒋荣生变得有些懒散,又迷离。
偏偏还有人跟他讲这种事。他把话说得很绝,告诉别人,也在告诉自己。
爱是一个很糟糕的东西。他不会去碰。
“蒋先生。颜湘好像不太好了。”周容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可是有一天,却对他说了颜湘的事情。
蒋荣生不太舒服,语气也有些冷。
“说。”
然后周容就说了。
蒋荣生听得有些冒火。
怎么会有人没用成这么样子,作品被剽窃,人也被炒了,竟还想着忍气吞声,息事宁人。如果每个人都像颜湘那么好说话,那世界战争史可直接少三分之二。
蒋荣生的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闭眼。
数秒钟后,蒋荣生睁开了眼睛。墨蓝色的眼神似风雨欲来,微微蹙着眉,打了几个电话,又对周容说,“剩下的你来处理。务必要做好。”
“是。”
事情办得很稳妥。
当国家美术馆的灯亮起来的时候,颜湘在灯下笑,鼻子红彤彤的,像是又高兴又不敢相信的样子,眼皮上染上一层淡淡的润黄色,显得温和又生动。
蒋荣生也亲眼看到了颜湘亲手雕出来的雕塑。堂堂立在美术馆中央,巨大,凝默,仿佛能把时间暂停在一瞬间。
也许是俄罗瑟血统的影响。蒋荣生天生对艺术有些着迷,歌剧,建筑,芭蕾,弦乐。
还有雕塑。
他也不得不承认,颜湘并不只是个笨笨的兔子。他的天赋,在别的地方,且非凡卓绝。
后来渐渐地,层层冰封的贝加尔湖畔有了裂痕,一点一点地龟裂开,底下的游鱼摇晃着狡猾又难以捉摸的尾巴,肆意地畅游着。
冰湖之下,生机涌动。
颜湘也换了不同的地方住,搬进了官棠路。
官棠路的房子买了蛮久的,是他平时习惯住的地方。
这是蒋荣生在十六岁那年,第一套以自己的投资利益购来的大平层。
两个人一起去了加州。在游乐园坐过山车的时候,躲在冰淇凌车后面亲吻的时候,蒋荣生觉得,星星不在天上。
在面前这个小孩儿的眼睛里。
他还是跟夏天时见面没什么区别,腼腆,窝囊,善良。
然而又很执拗,做雕塑的时候眼睛垂下来,认真无比,双眼皮褶皱鲜明又深刻,眼睫毛长长地,似乎很软,像雏鸟的小小绒毛。
跟狗玩的时候,无与伦比地坦诚和天真,西蒙是烈性犬,却很喜欢他,在他面前撒娇扮傻,还真把自己当可爱的毫无攻击力的小熊了。当然颜湘是看不出来的,他傻。
真的很傻。
以上这些,除了善良,都算不上优点。
那么颜湘到底哪里好,蒋荣生不知道。他只是习惯了下班回到家,颜湘刚画完画,跟着西蒙一起迈过东厢房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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