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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相国寺的素斋,味道确实不差。
婉儿一直这么觉得。
清淡,却自有真味。
她小口尝着那碟“禅意豆腐”,眼角余光,却悄悄扫向身旁的儿子陈涵。
陈涵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柿子。
他低着头,手里捏着筷子,心思却全不在饭菜上。
眼珠子时不时地、极快地往不远处溜一下。
那里坐着个穿青衫小褂的小姑娘,脸蛋莹白,举止文静。
只要那小姑娘稍微动一动,或是抬起眼,陈涵就像被针扎了似的,慌忙低下头,手里的筷子差点戳到鼻尖,连饭都忘了扒。
婉儿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这孩子,倒是腼腆得紧。
约莫过了两刻钟。
素斋用罢,妇人们纷纷起身,拂拭衣裙,轻声谈笑。
李静老夫人被孙子搀扶着,婉儿跟在她身侧,一行人准备动身,前往镇辽王府听曲。
黄三和各家带来的护卫,无声地聚拢过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小心护持。
婉儿随着人流,步出大相国寺高高的门槛。
寺外天光正好,秋风带着凉意。
她目光随意一扫,忽然顿住了。
就在寺门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马车。
这是一辆很豪华的马车。
拉车的马神骏,车厢宽敞,漆光可鉴。
这些都不算特别,特别的是,车辕上插着一面小小的旗子。
旗子迎风微展,上面清清楚楚绣着一个字……
“吕”。
丞相府的车?
婉儿心中一动,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几天前,是吕聪的“头七”。
她曾代表忠武王府,登门慰问。
那天见到的吕慈山……身形佝偻得厉害,满头的头发,竟在短短几日间尽数花白,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刻着沉沉的暮气与哀痛。
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老了不止十岁。
对于婉儿的慰问,这位老丞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依着礼数,客气而疏离地接待。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压抑。
正是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婉儿心底,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她将视线从那辆“吕”字马车上收回,定了定神,走向自家等候的马车。
刚抬脚欲登车,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辆丞相府的马车,车门开了。
一个人,缓缓走了下来。
正是吕慈山。
他今日没有穿官服,只着一件棕色的粗布衣衫,朴素得近乎寒酸。他走下马车,似乎也注意到了寺门前这一大群衣着华贵的女眷,脚步微顿,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遥遥地,拱手行了一礼。
姿态很平常,甚至有些迟缓。
李静老夫人见状,立刻带头,与其他妇人一起,敛衽还礼。
她们自然也都听说了吕府近日的变故,此刻望向那位骤然苍老的老丞相,目光中不免带上几分同情与怜悯。
吕慈山只是寻常一拜。
可这一拜,落在婉儿眼中,却仿佛有了千钧重量,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特殊意味。
他为何偏偏此时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直觉,像冰冷的蛇,倏地窜上她的脊背。
就好像……对方是特意来此,不为别的,只为看她一眼,为她……送行。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却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一股浓浓的不安,毫无征兆地,在她心底弥漫开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王妃?”
手持长鞭的黄三,瞥见了婉儿脸色的变化,那种细微却突兀的变化,寻常人兴许觉不出,但他只一眼,心里便咯噔一下。
婉儿脸色泛着种不寻常的白,一只手按在心口,指节微微屈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揪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吐字却还稳:“没事。”
说罢,她伸手拉住身侧还有些懵懂的儿子陈涵,母子俩一同登上了马车。
刚一坐定,身下车厢的木板还没暖过来,婉儿便微微侧身,压低了嗓子。声音穿过车内静谧的空气,落在前方黄三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黄大哥,小毅之前给的解毒丹,可还随身带着?”
黄三正欲扬鞭的手顿住。
他略一回头,什么也没多问,只点头应道:“带着。”
手下动作极快,探手入怀,摸索片刻,便掏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瓶。
瓶身圆润,塞着一枚醒目的红布塞子。
他反手递进帘内。
“王妃,”他声音也放得很低,带着探询,“怎么……?”
婉儿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瓷面。
她没答话,拇指一用力,拔开了那枚红塞。
“嗒、嗒、嗒。”
三颗丹药滚落她摊开的掌心。
色泽是沉甸甸的、润泽的黄,圆溜溜的,每一颗都一般大小,像三粒被精心打磨过的琥珀珠子,隐隐间似有极淡的药香溢出,闻之令人心神一清。
这解毒丹,来头不小。
是陈毅先前用玉叶堂的财力人力,搜罗天下罕有的灵药奇材,再掺入小福几滴指尖血,费了大力气才炼成的珍品。
世上的毒千奇百怪,但只要毒性未侵入骨髓深处,凭着这丹,都能化解。
婉儿捏起其中一颗,不由分说,便递到陈涵唇边。
“娘,这……这是什么呀?”陈涵眨着眼,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想避开,可那丹药动作太快,刚一沾唇,竟像雪见了滚水,瞬间便化了开去。
一股温润柔和的暖流,不待吞咽,径直顺着喉咙滑了下去,暖洋洋地散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说不出的舒服熨帖。
婉儿依旧没解释。
她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自己也拈起一颗,送入口中。
那丹药入口即融,化作同样的暖意,驱散了心头萦绕不散的、莫名的寒意。
吕慈山。
那个本该因丧子之痛深居简出、形容枯槁的老人,偏偏出现在大相国寺前,偏偏在她离去之时。
那遥遥一拜,姿态寻常,眼神……
眼神里那种平静,平静得让她后背发毛。
不像是偶遇的客气,倒像是一种……了结?或是……送行?
越想,那股不安便越清晰。
她没忘记,方才在大相国寺后院,自己曾用过素斋。
贵妇人们与护卫们用的,是寺里厨下精心准备的大锅饭。
虽说吃饭前,包括她在内,众人都依着规矩,都用各自手段仔细验过毒。
黄三用银针,其他家的护卫也自有法门。
江湖经验,宫闱防备,这些年来,婉儿见识得不少。
寻常毒物,几乎不可能瞒过这些眼睛和手段。
可这“几乎”,从来不是“绝对”。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谁能保证,就没有那么一种奇毒,无色无味,能绕过银针,躲过百般检验,混在那看似寻常的饭菜里?
即便是大锅饭,想要精准地下够剂量毒倒特定的人,难如登天。
但……万一呢?
万一对方要的本就不是精准,而是……
婉儿不敢深想。她手指捻起最后一颗解毒丹,递向车帘外。
黄三没有推辞。
他也知道这丹药的珍贵,更清楚炼制不易。但玉叶堂不差这一颗,陈家更不差。
他接过,毫不犹豫地仰头服下。
丹液入腹,带来同样的暖意。
……
停在大相国寺前的马车逐渐动了起来。
“咕噜噜……”
车轮在汴梁的青石板街上滚动。
李静坐着的代表镇辽王府的马车走在前面。
婉儿跟在后面。
马车不紧不慢的朝镇辽王府所在方向驶去。
大相国寺距离镇辽王府隔了七条街,要走上一刻钟。
婉儿坐在车厢内,将儿子陈涵搂在怀中,嘴唇微抿,一双明眸不断透过车窗扫视四周。
虽然服下了解毒丹,但心中的不安并未消散,反而越发浓郁。
正在驾车的黄三似乎察觉到了婉儿的担忧。
他轻声开口道:“王妃。”
“您放心,若是真有事发生,一切有黄三挡在前面。”
“虽说当今江湖上高手如云,先天高手不在少数。”
“但先天境以下,黄三说句不自谦的话……”
“来多少灭多少。”
黄三手中握着长鞭,嘴角微扬,神情慵懒中带着几分锐利。
婉儿听后,轻轻点头,喃喃道:“希望一切都只是错觉吧。”
被婉儿搂在怀中的陈涵大概听明白了。
他紧张之余又有几分激动道:“娘,是要有刺客吗?”
陈涵攥紧双拳,比划了两下拳头:“娘您放心,要是有刺客过来,我一拳头就给他揍飞。”
婉儿微笑,伸手摸了摸陈涵的头,笑说:“好好好,咱们涵儿最厉害了。”
母子二人拥在一起。
“咕噜噜……”
车轮转动,朝着镇辽王府驶去。
在距离镇辽王府还有两条街的时候。
被婉儿搂在怀中的陈涵突然身体一颤,红润的小脸瞬间变得苍白,额头冒出冷汗。
“娘……娘亲……”
“我……我肚子好痛。”
陈涵面露痛苦,捂着肚子,喊道。
听到这话,婉儿脸色剧变,瞬间没了血色。
不等婉儿下令。
黄三一把掀开车帘,进入车厢,伸手摸向陈涵的手腕。
“咚咚!”
黄三刚一触到陈涵的手腕,强劲有力的脉搏跳动,如同沙场擂鼓。
“这怎么可能!”黄三吓了一跳。
陈涵体内气血旺盛,生机如炉,不断散发着“光与热”。
黄三来不及多想,赶忙渡去自己的内力,想要压制陈涵暴动的气血和生机。
“娘……”
“好疼……”
陈涵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他死死咬着牙,强撑着,没有让自己身体失控,因为疼痛在地上打滚。
“涵儿!”
婉儿脸色大变,眼中充满焦急。
她连忙询问黄三:“黄大哥,涵儿他这是怎么了?”
黄三看着陈涵脸色惨白,强忍着腹中的疼痛,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几乎是咬着牙,颤声道:“虚不受补。”
“这是虚不受补!”
“世子他……他吃了极烈的补药。”
补药?
婉儿瞳孔一缩,来不及思考陈涵是从哪里吃的补药。
她赶忙开口问道:“可有医治……”
话未说完。
一阵如同焚烧般的疼痛从腹中传来。
婉儿闷哼一声,眼前一黑,险些痛昏过去。
这种疼痛,不比她生产时来的轻松。
“王妃!”
黄三见婉儿脸色惨白,露出和陈涵如出一辙的神情,彻底慌了神。
同时,一股淡淡的灼烧感也从他腹中传来。
这种灼烧感宛若滚烫的火炭炙烤他的脏腑,几欲让人叫喊出声。
虚不受补?
有人在今天的斋饭中下了极烈的补药?!
该死!
怎么会这样?
黄三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是毒药,哪怕是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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