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开口就是正经的官腔。
他心中已经意识到郡主受伤是为了救他,护着他,可又觉得,这兴许是故意在皇上面前受伤而演的苦肉计呢?
总之,怎么想也不会是为了拉拢他做到这个地步吧?
他凭什么以为,他真在郡主心里有那么重要。
难道真要天真地信了主那些话,信了她心悦于他么?
“我分明是为了保护陈公公受伤,陈公公却要拿皇上做挡箭牌。”
枫黎故意撇撇嘴唇,做出一副心有不悦的样子。
她盯着陈焕说:“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真让人心寒。”
陈焕沉默了片刻。
心说,也罢,到底是被郡主救了,不谈其他关系,总得知恩图报。
虽说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知恩图报的好人。
“就当郡主是为了救奴才吧。”他依然嘴硬,“郡主觉得奴才应当怎么感谢?”
似乎就是在等他这句话,枫黎满意地笑了。
她招招手清脆道:“过来亲我一下。”
就这样?
陈焕反而觉得这个要求太简单了些。
亲吻么,还不是她想强迫就强迫了。
他面无波澜地凑近了枫黎,犹豫片刻,在她唇畔轻轻一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别人,不由得臊得慌。
而下一瞬,他就发现眼前人眉眼一动,弯成了月牙,笑得极为明媚。
“陈公公这么主动给我献吻啊。”
陈焕面上一讪,又气又羞道:“不是郡主要求......?!"
“陈公公主动,我好开心。”
陈焕咬紧了后槽牙。
心中翻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于是,逃避一般快速别开了脸。
他低哼一声:“郡主要求的,奴才能如何?要是不照做,郡主岂不是又说要杀了奴才?”
“那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会听,是吗?”
枫黎追问,忽而扭头直直盯着陈焕。
陈焕微怔,继而心间发笑。
瞧吧,才有了救命之恩,狐狸尾巴总归是露出来了。
对他这好那好,还不是有事要他去做?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早就知道。
烦乱的心思反而静了下来。
他还有什么可胡思乱想的呢?
“奴才照做便是。”他平静地问,“郡主有什么吩咐?”
“陈公公,我不会留在宫里的,即便是喜欢你......”
那么多年,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在头脑中闪过。
枫黎抬起头看着房梁,眨眨酸涩的眼睛。
沉默许久,她还是开口道:“我也不会留在这种地方。”
“郡主,想让您留下的不是奴才,是皇上。”
陈焕起初听到那句“喜欢”感到可笑,现在却越发烦躁。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为什么会选上他,为什么虚情假意地对他好,为什么频频与他如偷情一般相会,为什么反反复复地像是情人一样跟他依偎在一起,不停地说那么多好听的情话,为什么把那些好吃的好玩的名贵的珍稀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又为什么在他睡着时愿意被他枕着一只胳膊直到彻底麻木没了知觉也不愿吵醒他。
为什么给他那么多甜头,为什么被玩弄的人是他。
在宫中替他解围为他撑腰,在殿中跟他分享最近读的书,看到的趣事,得到的宝贝,会让人备好昂贵的吃食,时间少便只亲亲抱抱就放他离开,时间充裕就让他在榻上休息片刻,她还会帮他揉揉脑袋,勾起他的发丝把玩。
他已是好几次在云安郡主的怀里睡着了,醒来时,她便笑着垂头吻在他唇畔。
好似已经这样陪伴他千百次了。
“郡主把这种话讲给奴才听,不怕皇上知道了郡主的心思么?”
“陈公公不会告密。”枫黎淡定自若,“如若告密,陈公公应该怎么跟皇上解释,自己是如何得到这个消息的?难道要告诉皇上,是被我搂在怀里听我亲口说的?”
说着,还把手臂收拢,将人抱得更紧了。
“想必郡主心中明白,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足够引起皇上的疑心了。”
“我知道皇上一直以来担忧的是什么,而我不日就会亲手破解皇上的一切疑虑。
枫黎一字一顿地开口,早已下定决心修正从前做出的错误决定。
而解决了林清远,差不多就是她会离开京城的时候了。
她缓声道:“很多感情都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你想保护的人或许早就不站在你这边,你希望报答他的恩情,他却已经配不上你的付出。要说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笑了笑,视线缓缓扫过陈焕的脸。
真喜欢这个人在她怀里红着耳根撒娇的样子啊。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吧。”
她想,可能正是她的改变引发的连锁反应吧。
她还是她,但二十年前的她和二十年后的她又怎会是同一个人呢?
或许此时的陈焕会喜欢“曾经”的她,却不喜欢如今的。
她一向看得开,对任何事情都拿得起、放得下。
就像她曾经亲手将林清远送上斩首台。
只是陈焕是她生命中陪她最久的人,就连父王与她相处的时间都比不上陈焕,所以,可能需要一点儿时间彻底放下。
不管怎么说,表明心迹了,追也追了,威胁也威胁了,也跟从前一般对他好了,送了他信物,跟他唠家常,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与他分享、碎碎念,浑身解数都使尽了。
若还不行,又能怎样?
她不会强行把陈焕带走让他痛苦半生,但也没那么大度。
她托住陈焕的脑袋,吻上那对薄唇。
陈焕闭上双眼,死死抓住榻上的软垫。
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又或者是某种本能,任凭她侵略。
但从不回应。
即便每次都被亲到气息不稳,要靠在她怀里轻轻地喘,也从未做出任何改变。
他始终记得眼前人对他的强迫,更明白她不是真心喜欢他。
那些都是欺骗他的谎言。
没人会莫名其妙喜欢一个太监的。
一见钟情?
呵,多可笑的借口啊。
枫黎能清晰地感觉到陈焕从未回应过她,哪怕一次都没有。
她离开陈焕的唇,稳了稳呼吸,又轻轻啄了几下。
“郡主费了那么多功夫在奴才身上,到底有什么吩咐?奴才去做便是。
陈焕喘了半天,手臂支在榻上,勉强撑住自己的身子。
“是你说的,我吩咐什么都会照做。”
枫黎起身,弹了弹华服上的褶皱。
她低头看着陈焕,清晰道:“今晚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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