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体·母体]。
*
五条悟与夏油杰最初的判断并没有错。
无论是骨女，还是血池，作为特级咒灵都不能算作强力。进攻模式单一不说，杀伤力看上去也很有限。
但它们本来就不是因为个体的强力被评定为特级的。
枯骨生花——骨与血既彼此侵蚀又彼此交融，既对抗又共生。
如果只是单独地祓除其中一个咒灵，另一个咒灵就会解开被压制的强大。而对常常单独行动的咒术师来说，同时祓除两个咒灵，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好在，他们有两个人。
咒灵操术发动——
黑色的小花吸收着它吐出去的血池来抵抗术式的影响，但仍然难逃被搓成咒灵玉的命运。
赫发动——
一击正中向着五条悟冲去的骨蛇张开的大嘴，从头到尾完全炸开的碎骨头飘飘扬扬落下。
咒灵操术仍然没有停止。
在骨蛇失去行动力之后，一个葫芦形状的咒灵玉出现在夏油杰的手中。两个球拼接在一起，大概代表了骨与血交融的状态吧。
领域消失，两人发现他们正站在一片狼藉的实验室中。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躺在地上。
在夏油杰还在对着形状奇怪的咒灵玉发呆的时候，五条悟已经上前对着女人尝试自己新学会的反转术式了。
然而，失败了——
虽然五条悟始终觉得自己对咒术的研究属于理论型，但几次尝试反转术式完全就是看感觉。
他现在感觉自己做不到了，所以就是做不到。
“五条君，夏油杰君，你们的战斗结束了吗？有受伤吗？”
加藤达也像是一直等在领域的外面，在两人战斗刚一结束就找到了两人。
“这位小姐是哪里来的？她受伤了吗？我把车停在了学校门口，我们快点把他送到医院里面去。”
“医院可治不了，直接送到硝子那边去吧。”五条悟见加藤达也这么积极，便将女人放到了他的后背上，“走吧，我们先回高专。”
“五条君，你们也要回去吗？”加藤达也问道，“你们今天的任务还有很多没有完成呢。”
五条悟将女人送上车子后座，然后抓住了加藤达也的手腕，盯着他问：
“加藤，你真的想救这个女人吗？”
还在研究手上那个异型咒灵玉的夏油杰不知道前因，但他反应迅速，立刻叫出咒灵团团围住加藤达也。
“不管是特级咒灵还是这个女人，都出现得很蹊跷。但是最奇怪的，果然还是你啊，加藤。”五条悟看着面不改色的加藤达也问道：“你是加茂家派来的吗？”
“你们如果还想要救那个女人，最好快一点。”面对咒灵，加藤达也依然面不改色。“不然，如果她死了，加茂家的目的就真的达到了。”
两人对峙的几句话间，女人突然开始抽搐。夏油杰召唤出巨翅飞鱼，想要带着对方先飞回高专，却被五条悟拦住了。
“杰，不能再让这个人接触咒力了。”
加藤达也露出微笑：“那么，我就先带这位小姐去治疗了。”
*
【第零七五四号·最终实验记录】
[母体]的状况良好，存活时间明显长于之前被记录过的被寄生体。
分出实验小组研究“盗火人”指定的评定标准。
“盗火人”要求带走[母体]。
实验室评估了“盗火人”的目的，决定同意并要求实验室需要对[零一号实验体]与咒术师的战斗进行全程监控。
……
[零一号实验体]被清除了，母体身上的观测设备被破坏，无法继续监测。
“盗火人”拒绝再次提供新的实验体，实验项目被迫关闭。
……
咒灵是无序且不可控的。
在我们的研究中，咒灵没有表现出可沟通的特点。
也许我们走在错误的出发点上，咒灵不是未来的钥匙，咒术师才是。
……
【第零七五五号实验·实验前准备】
计划捕捉代号为“盗火人”的咒术师进行实验……
第106章 第137章（第二更） “在一摊烂泥里……
“悟, 就这样让他将那位小姐带走吗？”
夏油杰看着加藤达也开车离去，心有不甘地问道。
关于五条悟与加藤达也之间的对话，夏油杰听得一知半解。但是“加茂家”作为关键字十分清晰, 对方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总之我们先通知一下硝子吧。”五条悟一边发简讯一边拉着夏油杰重新转回学校。
“虽然清除了特级咒灵, 但我们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呢哦, 杰。”
“好吧。那你知道咒灵是怎么躲过你的探查, 突然出现的了吗？”夏油杰拉住五条悟, 放出咒灵让他们去清理咒灵。
咒灵操使如果想要努力工作的话，从来不会因为数量多或者面积广发愁。而且在得到一个异型咒灵玉以后, 夏油杰暂时没有吃下其他咸鱼咒灵的欲望了, 干脆直接祓除掉吧。
“嗯？”五条悟发送消息的手指一顿，“哦, 杰刚刚没有注意到啊。就像是禅院甚尔那样把咒灵藏在自己的身体里, 有人把那两个咒灵藏在那个女人的身体里。
“但是她和禅院甚尔不同, 并没有一个可以抵抗咒灵侵蚀的身体，所以咒灵才会再次脱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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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体吧。我刚刚不让你碰她, 也是因为她的身体无法再承受更多的咒力侵蚀了。”
……
夏油杰尝试理解了一下，发现他根本理解不了。
“有人藏……是加茂家做的吗？”
“也许吧。他们家就是喜欢搞点奇奇怪怪的事情出来。”五条悟挥了下手机, “老子在让明去查了。刚刚那个女人的白大褂上有个奇怪的编号, 说不定能找到她的身份。”
夏油杰沉默。
“但是，这样的事情，不是违反咒术师守则的吗？”夏油杰仍然没有理解, “这样的行为，不是诅咒师的行径吗？”
“杰。”五条悟突然站到夏油杰面前，与他对视。“你觉得咒术师与普通人是同类吗？”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
网球赛似乎已经结束了，学生们成群结队地从两人身边路过。
而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彼此。
夏油杰从那苍蓝色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被这双眼睛注视的时候，夏油杰总会错觉自己是被神明包容着的。
夏油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不是。”
他从前生活在普通人中, 经历过与他们格格不入的痛苦。夏油杰比所有人都清楚，咒术师与普通人截然不同。
咒灵们也完成了它们的任务，陆陆续续地回到夏油杰的身边。夏油杰没让它们再靠近，而是直接开启甬道将它们收起来。
这幅场景在夏油杰的眼睛里其实有些怪异。
他面前站着五条悟。而五条悟的身后，是向两人方向走来的学生们。再更后一点的位置，是不断消失的咒灵。
咒术师，普通人，咒灵，三者虽然共处一处，却泾渭分明。
五条悟在夏油杰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也看到普通人和咒灵。夏油杰小小的瞳孔里仿佛装着整个世界，让五条悟有些着迷。
他的视线没有偏移，一直在盯着夏油杰看。直到夏油杰觉得不好意思，强行给他戴上墨镜，并且拉着他离开学校门口。
两人走到僻静的地方，五条悟才接上之前的那个话题：“杰，大多数咒术师也一样觉得咒术师与普通人不是同类。
“只是杰看普通人就像是在看你散养的小动物，并且觉得如果没有你的投喂，小动物就会莫名其妙地死掉。
“但也有些咒术师看普通人，就像是在看牲畜。不是小猫小狗那种毛茸茸的宠物，而是屠宰场里等待着被杀的牲畜。普通人死掉的命运是注定的，能够被咒术师救下来的才是少数。
“一旦接受这样的逻辑，自然也不会对普通人抱持同情之心。就像人类不会在乎将要吃掉的肉来自哪头猪。
“尤其对于某些传承千年，真的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不把人当人的时代的大家族来说，这样的情况尤为明显。”
五条悟的手机响了两声，他一边回着消息，一边对夏油杰随意地说：“杰，咒术师守则那种东西就是总监部随意涂抹的废纸，太当真的话会被他们欺负的哦。”
……
夏油杰再次沉默。
其实五条悟这些话并不是第一次说了。总监部上层做过的坏事罄竹难书，夏油杰也没少听五条悟吐槽。
“但是，为什么呢？”夏油杰喃喃。
“嗯？”五条悟没有听清，他抬头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已经回过神来，不愿意再说了。他召出巨翅飞鱼，拉着五条悟就要起飞，“走吧，悟，我们去工作。”
五条悟却反手拉住夏油杰，阻止了他坐上咒灵的动作：“等一下，杰，我们要说清楚。”
他在社交平台上胡言乱语，并与网友们进行互动并非完全没有收获。
五条悟还遇到过在私信里倾诉烦恼的网友。大概是因为觉得五条悟表现出来的“情侣”关系太好，于是网友们就来请教和另一半的沟通技巧了。
并不存在任何技巧的五条悟挨个给网友回复“有话直说”。这不仅是对网友的教导，也会影响他自己行动时候的选择。反正现在，在五条悟发现夏油杰试图转移话题的时候，五条悟选择拉住他。
夏油杰已经调整好心情，至少在表面完全看不出情绪来了。
他说：“没什么。我们快点做完任务，然后去看那位小姐的情况吧。”
五条悟仍然不撒手。
“你刚刚说了句话，老子没有听清。老子要听。”
两人站在僻静的小巷里，阳光斜射在夏油杰的脸上，却被他的刘海挡住，无法照进他的眼睛。
夏油杰叹了口气，无奈地重复了他之前说过的话：“我只是不能明白。就算是将普通人视为牲畜，也很少有人会以折磨牲畜为乐的。而且，越是大家族，不是应该越……行事规矩之类的？”
夏油杰想了想，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杰，你觉得当初加茂宪伦的行为为什么是丑闻？”五条悟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夏油杰惊讶地反问：“他那样丧心病狂的做法，还可能不是丑闻吗？”
“是啊，很有可能的。”五条悟反常地没有看向夏油杰，他看着地面说：
“如果仔细阅读咒术界的历史，就会发现加茂家的没落与其说是从加茂宪伦开始，不如说是从明治时代开始。
“在将军幕府，甚至是天皇还手握权柄的时代，加茂家作为宫廷咒术师也曾经风光无限。加茂宪伦的恶行能够被追究，其实是加茂家失势的表现。
“不然，说不定我们听到的就是什么‘革新者’、‘先锋实验家’之类恶心的名头了。
“杰，咒术界就是这样一摊烂泥。他没你想象得那么美好。”
说完之后，五条悟又若无其事地拉着夏油杰往咒灵的身上坐，“好了，都说清楚了，我们去做任务吧。”
这一次反而是夏油杰拉住了五条悟。
“悟，如果咒术界是一摊烂泥，那在这里长大的你会觉得痛苦吗？”他也同样没有看向五条悟，自然也就没有看到五条悟脸上的错愕。
在五条悟提到时代的时候，夏油杰稍微说服了自己一点，一点点。
就像是那些被记录在史书上，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的故事。用现代人的眼光去看那时候的事情，自然会感觉痛苦。
既然一直在说咒术界高层封建腐朽，那应该也是可以这样类比的吧。
夏油杰以一个接受过完整的现代化义务教育的学生视角，感到不适是非常正常的。可五条悟他一个接受家庭教育，不知道被灌输了多少封建思想的家伙，又经历过多少痛苦，才能若无其事地说出“咒术界是一摊烂泥”呢。
这是夏油杰第一次想到这件事，可这个思路一旦升起，就在夏油杰的脑中盘桓不去。
他甚至不敢再多问一句。
五条悟就明显没有这样纤细的感受了，他对着夏油杰笑道：“五条家都是老子的，当然是老子想怎么就怎么样啦。杰，你的问题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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