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张被跳跃的火光照亮的脸。
此时的她看上去最多十四五岁，但那张年轻的脸却完全没有少年正常的红润饱满，缺乏营养的消瘦线条让这张还非常稚嫩的脸依稀有了点几十年后坚毅果决的影子，那些失去了亲人的啜泣和痛苦低吟传入耳中，也没有让她流露出任何表情。
就在尤淼看得出神的时候，有人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她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豆芽菜时期的少年刑天已经从山洞里走了出来。他就坐在游三水身边不远，也不说话，只是愣愣地抱着膝盖看向火堆，
夜色深沉，两个人各自沉默地看着火光，就像是从里面看到了什么尤淼根本不明白的东西。
“那么多人都死了，你不害怕死吗？”刑天突然开口道。
“害怕就不会死了吗？”
“可不害怕也没办法活着……今天你看到了吗？部落里最强的战士也死了，我们都会死，毕竟那些东西那么强大，它们会灭亡人类的！”
“所有人都会死，那就一直战斗到死为止。”
“……我们要去哪里？”
“去能继续战斗的地方。”
“我们还要死多少人？要战斗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到死为止。”
夜色深沉，尤淼就这样听着这两个人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他们都还非常年轻，但讨论的已经是生死这种沉重的话题了。这问题几千年来都没有人能真正参透，这两个位于原始社会的小少年当然也没有讨论出结果。
只是生命的残酷与伟大就在于，哪怕知道前方就是死路，也必须一直走到尽头。
天快要亮起来的时候，已经困得摇摇欲坠的少年终于问道：“要是能活下来，你想做什么？”
少女游三水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格外长，就在刑天已经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终于开口：“我要让更多的人活下来……我要建立一个没有鬼怪的世界。到时候，再也不会有人像我们这样，被迫举族迁徙。”
“真好啊。”他像是有一半意识已经陷入了美梦中，无意识地呢喃着，“你叫什么名字？要是到了那时候，我能不能去找你？我会更勇敢一点……对了，他们说将军就是最勇敢的人，我想当你的将军……”
他没有听到回应，整个记忆世界就随着他的沉睡变得一片黑暗。
第277章 277 关不住的人心
类似的战斗和迁徙，尤淼又看到了两三次，每一次都和这次差不多一样惨烈。到了这群逃难的人终于找到一片可以安定下来的区域时，那些保护老弱的战士已经只剩下五个人了。
年纪尚轻的游三水在刚刚出发的时候并不是特别突出，只是比她强的人都死完了之后，游三水便成了站在最前面的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可能就是在某一次战斗中，游三水终于觉醒了超凡力量。虽然只是能召唤一点点火星，但在后来的战斗中不断打磨，这力量也终于一点点变强了。
新的部落很快重新搭建起来，这个时代的人已经习惯了死亡，也就没有花太多时间在悲伤上，反正新的生命总会诞生，只要能活下去，这个世界看上去永远不会改变。
可是变了的人心却会在那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尤淼很快发现，那天晚上在火堆旁边的对话并不是两个少年愤懑的中二病。无论是游三水还是刑天，胸口好像都憋着一股郁气。他们频繁带领部落战士出去狩猎鬼怪，无论什么种类，只要被他们看到就格杀勿论。
游三水的力量在这样一次次战斗中快速变强，她的威望也这样一次次树立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成长为强大可靠的成年人，当初那个吓得连刀都握不住的豆芽菜少年也变得高大强壮，只要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好像世间就没有他们斩杀不了的鬼怪。
强者总是能吸引更多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有的是听说这个部落的附近更加安宁，有的则是倾慕游三水的强大力量特意来挑战或者归顺。总之，部落变得越来越壮大，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尤淼看到了一个云游四方的道士，她来自大山之外的中原地区，只想要斩尽天下妖魔，见到游三水之后两人互相欣赏，道士便为了她停留下来，帮助部落清除鬼怪扩大领地。
她还看到了一个据说害死了所有亲友的盲女，她被所有人厌弃，本来只是路过这里，却因为一些意外和游三水有了联系。她本想离开这里，但却被游三水的真诚和热情打动，在距离部落挺远的地方住了下来，游三水有的时候会拎着一壶酒上门，两人畅谈理想和未来，被称为天煞孤星的盲女脸上也有了笑意。
尤淼就这么一步步看着游三水后来的班底逐渐成形，不过她并没有觉得后面的剧情不用看了——现在他们所居住的地方附近并没有沼泽和芦苇丛，也就是说，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意外，这个部落还要再搬迁一次。
一天晚上，部落再次遭遇了鬼怪入侵。
这种事在这些年里已经成了常态，所以并没有人慌乱。已经做到了部落副手的游三水披衣而起，沉着冷静地指挥着部落里的战士保护好老幼，然后集结作战。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夜进攻的鬼怪要比以往更加强大，而且它们就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悍不畏死地疯狂发动进攻。游三水带着部落里的人拼死战斗了两天两夜，才总算是把这群鬼怪打退，剩下的散兵游勇仓皇逃入黑暗，游三水也制止了已经杀红了眼想要追出去的人。
“情况不对。”她神情凝重，“这些鬼怪拼命想要进入部落，是因为里面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我们先检查一下再作打算。”
战后伤痛犹在，游三水已经下令对部落进行彻底搜查，然后就在一个普通族人家中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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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具棺材，棺材盖紧紧合着，里面却在不断汩汩流出鲜血来。
这东西一看就是邪物，而在把这东西搬出来之后，部落外面的鬼怪竟然又有了蠢蠢欲动聚合的去世，很显然，这一次的进攻就是被这东西吸引来的。
“你为什么要把这种鬼物带回部落？”
游三水站在此时的首领身后，冷眼看着被压着跪下的中年男人接受审问。
棺材被搜出来的时候，那个木讷的中年男人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拼命挣扎，一直到现在被两个五大三粗的战士压着，他喉咙里那不似人声的怒号声都没有断过。这让尤淼很是困惑，仗着别人看不到自己，干脆跑到棺材旁边仔细看。
一看才发现，棺材的一端留着一条窄窄的缝，从缝里看进去，里面居然躺着一个六七岁的女童。她的脸色青白，一看就是死了很久已经僵硬了的样子。
……卧槽，这人不但藏着棺材，还用棺材在部落里养鬼，到底怎么想的啊？
男人听到首领的怒喝，突然停止了挣扎，他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惨然道：“这不是鬼，是我的孩子！”
首领微微扬眉：“你的孩子？我记得你的妻儿上一次鬼怪入侵的时候已经死了。”
“我孩子没有死！她只是……当时受了重伤，她现在已经回来了！只是白天需要睡在这张床里面，不过晚上的时候，她还是能醒过来和我说话，叫我阿爸的！”男人神情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大喊。
听到这话，游三水眉头蹙了下，从首领背后大踏步走出来，轻易制住了拼死想要拦住她靠近的男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棺材盖上。
她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等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已经是一片冷然。
“她不是还活着，而是在那一夜就变成了鬼。这口棺材应该是你从鬼怪入侵的那片林子里找到的吧？当初就是它孕育了那些鬼怪，你用它装你已经变成鬼的孩子，是想要把她养成新的鬼王吗？”游三水严厉斥问道。
“那又怎样？”男人癫狂地大笑着，“我妻子在战争中死了，我女儿也变成了鬼怪，只剩我一个人，就算是被我女儿变成的鬼王杀死又怎么样？！”
“蠢货！”首领怒吼道，“你不想活是你的事，要是鬼王在部落里苏醒，你知道会害得多少人死去吗？！”
“反正他们都是要死在和鬼怪的战争中的，死在我女儿手中不是一样吗？！”男人突然恶狠狠盯向一旁的游三水，语气里带着刻骨的恨意，“我早就想说了，自从游统领了我们的战士之后，部落里的战争多了多少？有多少次我们本来可以不用和鬼怪殊死决斗，可都因为她的指挥，我们就必须牺牲那么多人去和鬼怪斗个你死我活？我们和鬼怪——真的就是势不两立吗？！”
首领还没有开口，一直像是隐形人一样站在另外一边的一个高大青年突然站了出来。他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一样厉声吼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要不是游，我们早就死在了迁徙的路上！而且鬼怪对待人类是什么态度，你还不清楚吗？别妄想着苟且偷安了！”
“人有好坏，鬼怪当然也有。我女儿生前一点坏事没有做过，死后也只是想要陪着我，为什么这样的存在你们都不允许？！”男人声嘶力竭吼道，“清醒一点吧，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发展部落，去占领更多的土地，去大山外面看看那里的世界，而不是穷兵黩武和鬼怪死死耗在这里，徒增无谓的牺牲！”
可能是压制着他的那两个战士也被这番诛心之言震住，他竟然生生挣脱了两个战士的压制，他也不试图逃跑，而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头撞死在了那具还盛放着他女儿尸体的棺材上。
男人的热血迸溅在棺材上，和棺材缝里往外渗出的鲜血融为一体，看上去就好像是棺材里的小女孩感受到了父亲的死亡，然后流出了血泪一样。
那鲜血浸润了土壤，而且诡异地朝外不断延伸着，就好像要把这一片区域变成鬼蜮一般。
“这地方不能呆了。”首领终于开口道，她声音异常肃穆，颤巍巍站起身来，下令道，“通知全部落的人，我们马上搬走。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一片鬼怪丛生之地，我们要重新找安全的地方了。”
说完，她深深看了游三水一眼：“游，麻烦你和我来一趟。”
那天夜里，游三水很晚才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周围是摸黑收拾行李的人，她能听到不少人的抱怨，大部分是怨恨那个男人自己死了还害了整个部落的，不过也有少数人小声嘀咕要不是游逼得紧，也不至于让那男人死在这里。
这些抱怨的声音和下午首领对她说的话重叠在一起，让游三水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游，我快要死了。以你现在的能力和地位，等我死后，首领就会交到你手上。”
这位带领着部落安全迁徙到这里的老太太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疲惫：“但是，你要明白，当首领和当战士是不同的。首领需要团结部落里的每一个人，哪怕你确定自己要走的路是对的，也要兼顾选择了另外一条路的人。你不能太坚决，也不能太极端，只有这样你才能让大家都支持你。不然的话，哪怕他们表面上对你服从，总有一天也会给你带来大麻烦。”
“首领，难道你也觉得人和鬼可以和平共处吗？”
“我不知道，我已经老了，这个问题也许你能在未来探索出答案。但我知道，你必须要更加委婉、更加曲折，才能让自己的信念推行下去。游，大山已经关不住人心了，我们的部落终究会和外面一样，变成王朝的一部分。到了那时候，你又要怎么办呢？”
第278章 278 陪伴
游三水的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是她刚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黑暗中有人在注视着她。
在她出手之前，那人已经先一步出了声：“游，是我，你总算回来了，首领找你说了什么？”
身材高大的少年从角落里走出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盛满了纯粹的焦急，关心地看着她。
游三水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她有些疲惫地坐在了屋子的床上：“是你啊，刑天。怎么不去收拾东西？”
“我没什么好收拾的，带着武器就能走了。”少年简短回答道，随即继续抓着之前的问题，“首领找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训斥你了？你别听她的，今天那个男人就是个疯子，要不是他，我们现在还都好好的。部落里的人也都是支持你的……”
他这副比本尊还要着急的样子让游三水哭笑不得，原本低落的情绪也消失了。她抬手拍了拍已经比自己高大很多的少年的肩膀，说道：“首领没有训斥我，反而是说想要把下一任的首领之位交给我。”
少年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恭喜，就听游三水又说道：“不过，倒是我在想，我真的能做一个好的首领吗？”
“为什么不能呢？”刑天用一副“你是在开玩笑吗”的表情看着她，“从前没有任何一任首领能和你相比，你会是最伟大的首领，部落注定将在你的的带领下走向从未有过的高峰。”
尤淼：……
虽然早就知道刑天很可能是忠犬人设了，但万万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这已经不是忠犬而是舔狗了吧？
游三水却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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