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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山，临时总统官邸，消息送到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釜山的夏夜闷热潮湿，海风从远处的港口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味。临时总统官邸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原本属于当地一位富商的私宅，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在夜色中显得灰扑扑的。楼下的街道上偶尔有军用吉普驶过，车灯扫过墙面，又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李承晚还没有睡。自从北方的军队一路南下以来，他就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此刻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旧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独自坐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已经燃了大半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没有弹，就那么任它挂着。
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有人上楼的动静，脚步很重，踩得木质楼梯咯吱作响。
“总统阁下！”
是他的秘书官金容植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兴奋。
李承晚转过头，看见金容植几乎是跑着冲上来的，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的汗珠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总统阁下！沃川！沃川打胜了！”
李承晚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没有去管，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金容植面前，一把夺过那份电报。
电报上的字不多，但他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第二遍，他的手开始发抖。
第三遍，他抬起头，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金容植站在他面前，眼眶已经红了：“总统阁下，是真的。沃川大捷。北方军队两个主力师被打散，第四师几乎全灭，师长李权武阵亡……是真的！”
李承晚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回阳台，扶着栏杆，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风灌进他的肺里，带着咸涩的味道。他忽然觉得，这味道从来没有这么好闻过。
“金容植。”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在。”
“去把人都叫来。申性模、金弘壹、蔡秉德……所有在釜山的人，全部叫来。立刻。”
“是！”
金容植转身跑下楼去，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远去。
李承晚独自站在阳台上，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电报。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纸面上，那些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自北方军队越过三八线以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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