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缓缓将目光收回,眸色淡然,
看着司郁还扑在地上,紧紧扒拉着自己的裤腿,
脸色哭得惨兮兮,
眼里却明显带着点狡黠和求生欲。
他无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面上满是无奈。
指尖在额前拂过,唇角微抽,
在权衡如何配合司郁继续把戏唱完。
而此时燕裔已经走近。
他眼神冰冷锐利,在先生和司郁之间游移。
目光落在先生脸上,更添三分压力。
空气里多了一股压迫感,春日的院子,忽然变得隐隐难耐。
先生似笑非笑,“小朋友演得不错,记得下次选个台词不那么烂俗一点。”
他轻轻晃了晃被司郁紧紧抱住的那条腿,拉出一两寸距离,却没有真动怒。
司郁正蹲着,整个人瑟缩成一团,一边拿袖子擦眼泪,一边低头呜咽,
“先生您就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很快,
燕裔站在他们面前,身形颀长,
居高临下的视线越发凌厉,嗓音冷冽低沉:
“先生,她若有什么地方做错,我会带她回去亲自问责,不劳烦先生出手。”
他语气很冷,那种矜贵和强势让空气凝结,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些许阳光,
形成了不和谐的阴影,刚好投在司郁身上。
司郁感觉到燕裔在护着她,
心里对先生涌出一丝愧疚,
这愧疚不过三秒。
但脸上还是得装可怜,咬着嘴角,眼神偷偷瞟向燕裔身侧,
声音夹着泪意:
“小燕叔叔……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先生拍了拍腿,叹了口气,左右看看,
像是默认了某种荒谬的现实。
他又缓缓理了理衣袖,但并没有阻止燕裔质问,
反而主动坐正了身子,用背脊靠住椅背,露出三分漫不经心。
“你倒是护得周全。”
先生瞥了燕裔一眼,语气微带调侃,却也压着火气,
“不过下次再来,不妨记得提前通报。”
燕裔闻言,剑眉一挑,冷呵半声,
“我没敲门么?”
剑拔弩张。
司郁见势,忙想溜回燕裔身后,她作势要起身,
一只手臂刚撑到椅沿,就听得先生冷不丁来了一句:
“站住。”
这一声虽平静,却莫名有种钳制人的威力。
司郁瞬间僵在原地,睫毛微微颤动。
她仰头看向先生,对方并无怒色,眉梢甚至带了些促狭和戏谑。
燕裔半个侧身,挡在司郁身前,嗓音越发冷淡:
“先生,既然人已经见到了,她若误冲唐突,我带人道歉即可。你不必咄咄相逼。”
“呵,”
先生低低一笑,脸上依旧温和含蓄,
唯独那双眼睛,意味难明。
只是下一瞬,他突然伸出手,在司郁还未来得及反应间,一下扣住她的手腕。
他手指修长,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用力,却似铁钳般让司郁无处可逃。
入手的触感让先生笑意浓浓。
“诶?”
司郁惊慌失措地看着先生,眼里的无措一点不假。
这是真怕再出什么乱子。
她本能地缩了缩手,先生手指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按住,不让她起身。
“别急着走啊,”
先生弯下腰,跟司郁几乎对视,声音依然轻柔,却别有深长意味,
“你不是想解释吗?好歹把哭戏演完整。”
司郁的小脸已经红了,眼睫湿漉漉的,有点虚张声势地嚷:
“我、我哪敢瞒你什么啊!我就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这位先生,你放过我好不好?”
声音又软又颤。
燕裔冷眼旁观,薄唇紧抿,冷意化作寒流。
他伸手一挡,隔开两人间的距离,严正地道:
“先生,玩笑适可而止。她身子弱,受不得折腾。”
先生挑了挑眉,神色里浮现出点讽刺,
“你护得可真是滴水不漏。我这人,看起来有那么心狠手辣?”
“而且她身体弱?身体弱能从院墙外面爬进来吗?”
这也算是帮司郁解释了,
司郁是如何闯进来的。
司郁心存感激,
但也还是狠心闭了闭眼,
毕竟,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只能对不起你了,老师。”
司郁在两人之间努力存在感缩小,慢慢把脑袋往燕裔身后探。
燕裔见状,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
先生手指仍没松开,语气却淡了下来,
“你家小辈不懂规矩,怎的今日到了你这里我一个被打扰的无辜之人倒成了恶人?你说说,司郁?”
司郁哪里还敢应声,舔了舔嘴唇,小声喃喃:
“我没……”
先生勾唇轻哼,细细打量她的神情,
似乎也被她的演技逗乐了,
声音里带出几分揶揄:
“要不要干脆表演一场,说我非礼你?”
司郁猛摇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连连摆手,
“不不不,绝不敢,就……就是、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溜进来的……”
燕裔皱了皱眉,想立刻将司郁整个护在身后,眼底警性更甚,
“先生既已说清,是我误会了。”
他眸色冷然对先生点头,简单不失礼节地一抬下巴示意,
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下一秒就要领着人离开。
司郁如蒙大赦,呼吸都带出欢快。
可惜先生并未松手,只是笑得慢条斯理,语气缓慢:
“且慢。燕裔,你这么信得过你身后这位,怎么不问问她,进了我的园子,到底想查探些什么?”
被这一问,气氛再次绷紧。
司郁脑内嗡地一声,暗暗叫苦。
恨不得痛斥先生演过了啊!!
燕裔脸上的冷意凝重,又似乎察觉到端倪,微微顿住:
“你什么意思?”
先生故作叹息,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最近常常丢些猫啊狗啊,鸡飞狗跳,怕不是有人来案发现场采风罢了。”
“你说这孩子要是来打他那我的消息的,我能怎么办?我不能随便放过啊。”
先生不随便放过,
自然是有自己的思量。
若是直接放过,反而才会容易让燕裔这样的人心中生疑。
反而是加以为难,
才能让燕裔的思考重心放在自己的身上,
而不是思考司郁为什么这么巧合出现在自己的院落。
“……这位先生。”
司郁嗫嚅着张嘴,整个人缩得更紧,像一团糟糕的兔子。
“郁郁,实话实说。”
燕裔眼刀递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司郁环顾两人,欲言又止,拼命组织措辞。
忽然被先生那道笑眯眯、毫无善意的眼神一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一皱鼻尖,硬着头皮辩解道: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我就是来……看看桃花。”
“这里桃花真的很旺盛,院墙外都看得见的漂亮,我太好奇了所以就……”
“桃花?”
先生挑眉,毫不掩饰表情中的看穿,转头瞅着燕裔,
“她说得你信?”
燕裔目光凝住司郁,
“你想桃花?为何之前没提过?”
司郁“呃”了一声,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嘴巴抿成一条线,不知该怎么圆下去。
先生故意补刀,幽幽道:
“她要是专程来赏花,怎么不约你同游,偏偏选了这里?”
司郁心下一急,下意识攥紧了先生的袖角,
眼里闪过一丝小心翼翼:
“我怕……被人知道,是闯祸了嘛,这里的人,好像都不好得罪。”
燕裔眉头更紧。
信不信的另说,
只是现在必须得先把司郁保下来。
只是先生这个死活不放人的态度让他十分头疼。
先生抬手拍了拍司郁的手背:
“行了,撒谎这功夫下次练扎实些。”
话音未落,他语气陡然一转,指腹微收,
不着痕迹地把司郁往燕裔身边一推,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你们俩,慢慢聊。既然什么也问不出来u,我可没闲工夫陪演戏。”
司郁重获自由,一下子跳到燕裔身侧,
低眉顺眼地揪着他的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燕裔神情复杂,眼神落在先生身上还带着戒备。
先生懒懒地朝椅背一靠,低声道:
“放心,这里地界不归我私产,不碍着我我懒得为难你们。”
谁料司郁刚刚呢喃一句“谢谢”,
正准备拉着燕裔溜走,
先生突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拉了回来!
司郁整个人趔趄,被重重拽回原地,惊愕之下瞪大眼睛:
“这位、先、先生!?”
先生低头看着她,眸色里全是捉弄的兴致和一点点坏笑。
他靠近半分,声音低低地问:
“你刚才那番哭辞,要不要给我再来一遍,表情动作都挺像回事,不如传授传授?”
“演不好就把你舌头割了。”
瞧瞧这我见犹怜的样子,
真是让人心疼啊,
真是会演,
要不是知道司郁是个什么人,
先生觉得单凭自己的双目确实无法判断她的真假,
司郁脸色“刷”的一下白了,语无伦次:
“什、什么……我……”
燕裔目光骤冷:
“先生!”
先生的手指扣得更紧了些,甚至带了点随意的恣肆,
不像是正经训诫,更像是一场懒洋洋的戏弄。
他居高临下地半俯着身,看着又被自己拉蹲在地上的少女,
唇角始终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黑眸里隐着一抹危险的兴致。
“怎么,刚才不是很会演吗?现在倒害怕了?”
先生的声音低低的,每个字都像漫过肩头的阴影,带着一点暧昧的冷。
眼前的小姑娘身上一股惊慌的气息,
被他收进了心底,却愈发觉得有趣。
司郁的睫毛颤若蝶翼,两只手死死攥着先生的袖口,
像在极力忍住想要后退的冲动。
她唇色发白,
“我、我……真的没有……就是……”
她嗫嚅着,身子不敢乱动,生怕某个小动作就惹得先生暴起。
先生轻蔑一笑,略微用力把她向自己这边一转,
动作亲昵得让人心惊胆战。
他俯下脸,凑得极近,呼吸几乎拂在司郁额前。
男声低低地道:
“司郁你很会玩儿啊。”
声音小的燕裔倒是听不见。
燕裔这时面沉如水,眸中锋芒森冷。
他长指一伸,毫无温度地卡在两人之间,
干脆直接伸手,将司郁牢牢隔在自己的臂弯里。
整个人气压极重,矜贵疏冷中透着不可违逆。
但是司郁的手臂还在先生的手里。
一时间被拉扯到的司郁一脸懵逼。
“先生。”燕裔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你若真有什么怀疑,大可对我说。司郁由我带走,不必刁难。”
先生却像听不见一般,目光落在燕裔与司郁交叠的手指上,忽然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司郁的手背。
那幅亲密的架势叫气氛瞬间僵住,
司郁浑身一颤,几乎要哭出来。
好像玩大了!
当时就应该直接找地方翻墙跑!!
但是先生直接让心腹把燕裔领进门了!!
虽然司郁很无语,
但是先生要是拖着不给开门,
以燕裔的性格,那才是真的要想的多,
司郁就需要编制更为离谱的谎言来洗清自己的嫌疑。
“燕裔,你护人这副模样,让我更感兴趣了。”
他语气疏淡,尾音慢慢扬起。
“先生!”燕裔猛然截断他的调侃,整个人挡在司郁前,气势森严。
“放开她。”
先生吊着眉梢望他,神态依旧漫不经心,不急着松手,反而扯了扯司郁:
“她不是还没说清楚么?”
“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没有真想放你走,”
“没想到吧~~”
司郁有点气到了,
牙齿磕得直打战,拼命缓了一口气,声音弱弱,
“我、我就是,不懂规矩……真的不是成心……”
先生盯着她,
“你不懂规矩?那下次闯进来,我能直接弄死你吗?你要是发现了我的秘密我还能留着你呢??”
司郁泪眼汪汪,小脸涨得通红,哆哆嗦嗦地说:
“不、不敢了,我发誓、不敢了!先生您就放我吧,真的、求您了……”
她声音里带点可怜兮兮的哭腔,话说到一半,
视线早飘向燕裔,找救星。
燕裔的拳心握紧,低低道:
“先生,这是在难为一个姑娘家。”
先生挑眉:
“姑娘家?你倒是觉得她娇弱,今日若不是你,她会真白着脸离开我的园子吗?”
司郁恨不得直接晕过去,这气氛,她实在承受不了。
她咬着嘴唇,倔强地看了先生一眼,硬着头皮道:
“那、那请先生大人大量,就原谅我这一回……以后我一定不敢了。”
先生并不应声,只是不紧不慢地端详她。
他的指尖轻轻捻着她的手腕,眸色顺着春日院里的浮尘微微发亮。
半晌,他才勾唇低笑:
“真要说诚意啊,你这点戏码,连骗猫骗狗都不够格。”
司郁闻言,几乎窘得无地自容。
燕裔微侧过脸,目光愈加冷峻:
“先生,她既已知错,我自当替她约束,还请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先生讥诮地扬了扬眉,
“燕裔,你倒是会说话,但别人给你的情面也不是无穷无尽。我这把椅子,坐得可都是些清静觉悟的人,她若再闹下去……”
“不会了,不会了!”
司郁立刻抢话插进来,扯着燕裔的袖子,乖顺点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我保证,再不敢多留一刻。”
先生见状,终于松了钳制,手指有意无意在司郁腕脉处揉了揉。
觑见小姑娘连连后退,才似满意地道:
“记清楚,花好月圆的地方多的是,下次赏花,换个路,绕道走。”
司郁忙不迭点头,死死抓着燕裔臂膀,像只被哄劝乖顺的幼兽。
燕裔朝她使了个眼色,方沉声道:“我们这便告辞。”
就在二人准备转身离开时,先生又悠悠跟了一句话:“没有下次!”
司郁步伐一滞,抬头看向燕裔,嘴巴抿得更深,眼神写满求生欲和羞愤。
燕裔冷睇先生,“烦劳费心,日后自当赔礼。”
“赔礼就免了,记得带点新鲜事来,别让我老是看你俩。”
先生曲起指节,敲了敲椅背,笑得意味深长。
“是。”燕裔声音冷硬,却拉着司郁快步穿过半扇花门。
甫出院落,司郁才呼吸顺畅,
做出劫后余生的表情,几乎瘫软在燕裔身边。
燕裔沉着脸,低头看她两秒,手指却自然而然覆上她的手背,将人往自己这边拉稳。
“伤着没有?”他声音冷淡,语气里罕见带了温度。
司郁还带着点后怕,小幅摇头:
“只是吓的,身体没事……小燕叔叔,对不起嘛。”
她低眉顺眼,声音软糯,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燕裔本想板着脸继续责怪,可见她湿漉漉的大眼睛和指间轻轻捏着自己衣摆的手指,
原本的话又吞了回去,只剩下短促冷硬的一句:
“以后不准再独自乱闯。”
“知道知道,下次我再不敢了!”
司郁小心翼翼地偷看他的脸色,
发现他并未真的生气,
只是面色凝重,就又悄悄松了口气。
走了两步,她忽然低声问:
“小燕叔叔,刚才那个先生是不是特别不好惹啊?他为什么要——”
“不要招惹。”
燕裔骤然攥紧她的手,声音低至极点,
仿佛那个人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和他打交道,一句多话都不要。”
如豺狼虎豹如阴蛇狡虫又如苍鹰雄狮,
先生这个人,
他也不想多交往。
牺牲和风险他承认, 但是交往。
他不会。
司郁哦了一声,点点头,又想撒娇,却终究没敢开口。
半晌,身后一阵风声掠过。
两人下意识转身,只见先生不知何时走出院门,负手而立,神色淡淡:
“二位,你侬我侬,还不走吗。”
他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似乎随时都能把玩所有人的心思。
司郁脑袋缩了一下,干脆把燕裔挡到了自己与先生之间,
只露出一双紧张的眼睛。
燕裔将她护在身后,寒声说道:“先生还有事?”
先生勾唇笑了笑,负手踱步近前,语气闲适中带着隐隐压力:
“燕裔,我看你不爽。”
司郁被这话一激,心跳慢了半拍,下意识抓紧燕裔的袖角。
燕裔却不动声色,只面无表情道:
“无妨,我对先生亦如是。”
先生扫了司郁一眼,那视线里含着三分笑意七分凉薄,
他望向司郁,
司郁咬唇垂首,不敢接话。
燕裔耐着性子,声音锁出最深的威严:
“君子行事,讲章法。若再为今日之事兴风作浪,先生别怪我无礼。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先生却不以为然,甚至笑出了声。
“无礼?我就是无礼如何了,你不也无礼多次了吗。”
院中桃花碎落一地,微风掀动袍角,
天光幽微,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埋了多少刀锋暗影。
一时,空气彻底凝固。
燕裔面对先生,眸色越来越冷:
“先生到底想要什么?”
先生的眼神在两人身后逡巡,唇角的笑意半真半假。
他没有立刻应答,只是将司郁与燕裔两人微妙的距离全收入眼底,
目光微凝,嘴角一勾,像是事关机密又百无聊赖。
燕裔整个人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
他挡在司郁面前,挺拔身姿如壁垒,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司郁见燕裔态度强硬,情绪稍稍稳定,
反而从他背后探出半张脸,小心又倔强地望着先生。
先生负手他眸色深远,带着些许兴味:
“你问我想要什么?燕裔,哪天你肯主动请我喝茶,我兴许会说上一二。”
他的语气轻飘,
于无声处却渗透进一丝挑衅。
院中风动,几瓣桃花沾在司郁肩头,
她下意识抬手拍掉,又怕被误会偷做小动作,指尖僵在半空,怯生生地收回。
她小脸还未褪尽惊魂,声音软软地唤了句:
“小燕叔叔……我们快走吧……”
先生不着痕迹地看了司郁一眼,那目光像是在寻味什么有趣的秘密。
不待燕裔回应,他忽而改为低笑,声音里带上一点若有似无的戏谑:
“司郁,你这番哭戏真是上乘。”
话音淡淡,却像刀锋一样从温柔里剖开一层压力。
司郁闻言,脸更白了,瞪圆了眼睛,结巴着试图辩解:
“我……我真的就是吓坏了,不是演的……还有、你、你认识我啊。”
先生只笑。
只有二人知道,
他们两个是真的能演。
一旁燕裔视线沉冷,明知先生是在玩味捉弄,但仍旧保持冷峻:
“先生言辞无益。若还要继续寻事,小辈不是你的对手,有话冲我来。”
他修长的手指紧贴司郁肩膀,警示意味十足。
先生却不以为然,抬起手背慢悠悠地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眉目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揶揄。
“不是寻事,燕裔,给你一言,照顾好她的身体。”
方才他一直捏着死于的手腕反复确认,
一直不放手过后还反复抓回来,
就是在确认一件事——
司郁的身体有亏,
脉象明显是——
她生育过。
但是这种脉象古怪杂糅,怕是一般人诊断不出来。
而且,
他联想到大事件后燕裔带回去一个孩子……
这件事,
细思恐极。
桃花落地,风声咧咧。
燕裔闻言,脸更冷,眸中警觉尽显。
“她我自然会照顾。”
眼看二人还在这唇枪舌剑就是不走,。
司郁急得跳脚,没等燕裔开口,就连忙小声狡辩:
“我就是路痴啊,每次来这里都迷路,绝对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先生冷睨她一眼,嘴角勾起:
“可惜你的路痴偏偏有方向感,闹到我跟前来了。”
司郁显然一时语塞,低头抠着燕裔的袖口,声音细不可闻: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燕裔见状,再也不想与先生纠缠,干脆抬手作势便拉司郁离开:
“今日之事,回头我必为司郁约束行止。先生若还有疑虑,也可径直找我,不必再拿她施压。”
先生听了,眸色微敛,没再纠缠司郁半句话。
倒是真的准备放他们走人了。
他们二人走后,安静被留了下来。
先生依旧站在原地,不急着转身。
窗外风吹得竹帘微微晃动,地面落下些许斑驳光影。
他目送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指尖在衣袖上轻抚,片刻才缓步回到室内。
他迈入茶亭时,脚步稍作停顿。
桌上的茶盏未凉,室内余留一丝刚沏出的茶香,与窗外的微风交织。
心腹早已在一旁等候,将新茶斟好放于案前。
先生观茶色,眸中露出短暂欣赏的神情,
嘴角微扬,眼睛也眯了起来,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放开司郁的手吗?”
心腹神色一滞,摇头回应。
他双手收紧,不敢移开自己的位置。
下意识收敛气息,目光低垂,不敢多望一眼,也未主动发问。
先生看着心腹一言不发,笑了笑,一只手随意搭在茶盏边沿,递给他一杯热茶,示意他坐下,。
继续说:
“司郁应当是有过孩子。”
心腹听到这话,握杯动作明显一僵,下意识移开视线,呼吸也沉了几分。
片刻未能压下惊讶,难以相信所言。
先生片刻无声,将杯沿缓缓按在桌面,
又道:“但是脉象古怪,我也是确定再三才敢得出这样的结论,司郁的身体状况不差,但就是脉象怪。”
他摩挲着茶杯边缘,语调不急不缓,补充说:
“整体给我的感觉就是,司郁死过。”
他停顿片刻,外头风声渐高,室内更显沉静。
“但又不是那种僵尸活死人,而是死而复生。”
先生移开视线,看着窗外树影晃动,指尖几乎贴在茶盏上。
“除此之外就是她怀过孩子,这个我是真拼上毕生所学,才判断出来。”
心腹闻言,像是有瞬间的寒意从脊骨往上爬。
他收敛目光,不安地捏着茶杯,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显现。
“先生,”他低声请教,
“她年纪轻轻,看着不像……”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生怕多说一句惹得先生不快。
先生倒没有动怒,声音渗着悠悠茶香,带着一丝远近难辨的冷意:
“你是在怀疑我的医术么?没人比我更懂这些。”
心腹忙将头埋得更低,嗓音发颤道:
“不敢、不敢。属下只是觉得,司郁姑娘素日行止……未见半分为人母的样子,少年感青涩感很重。”
先生淡淡一笑,眸色幽冷:
“她若真生过,自有其隐秘。而且,她那副死里逃生的模样,是从脉象里翻出来的,我说死过,就是死过。”
他顿了一顿,缓缓喝了一口热茶,
“最有趣的是,司郁的身体表面无伤,无病。可细诊下去,就像泥沼里翻出几段枯骨,明明活着,气血流转,却总有几处断裂隔绝之感。像有一段时光从她生命里硬生生剜走。”
“这正合了我之前说的,有bug。”
心腹呼吸滞重,皱眉思索片刻方才小心问:
“那先生的意思,她身上有缺损,是被人……动过手脚?”
先生摇头:“不是简单的伤,她经历过死亡,甚至是医学意义上的濒死。”
说到这里,他敛起与生俱来的温和,眉梢之间浮起浓郁的讥诮:
“很有本事,似乎有什么联系起来了。”
心腹偷瞄先生脸色,见他未有恶意,但语气越发深沉:
“先生,属下斗胆猜测,会不会,她的死与复生,与那孩子有联系?”
“果然还是你比旁人机灵。”
先生抚掌轻弹茶盏边缘,唇角泛起凉薄的弧度,
“一个女孩子死而复生,脉象还夹杂生育之痕,那孩子极可能不是寻常来路,甚至可能,她已经忘记自己曾死过,也不知道孩子去了哪里。”
心腹握杯的手终于稳住些许,却还是免不了额角冒汗。
“那先生可要查一查她从前的遭遇?属下只怕……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先生半阖眸子,望向窗外春桃落地,一时静默不语。
良久,他才用一种意味深长的口吻说:
“查可以查,但只能查到大事件之前。她现在的命到底是谁给的,还不清楚。人活一世,最难查的就是死里横生。司郁的所有伤疤,都被新血填平,可那段消失的灰烬,却永远在她气脉最深处。”
心腹已然被这番话震慑到,低声道:
“先生,这等诡事,有没有可能牵涉当年咱家的事?”
先生笑了,把杯沿推远:
“也不能排除,但我仔细探了司郁的气脉,发现并非外力逆转,而是自身命理生出的断层。”
他双指摩挲茶盏,像是在弹琵琶般敲击,每下都映着窗外风声,
与室内的幽静相合。
“说起来,这样的人世间绝少。要不是今日让她演戏,我借故拉她三五次,真没法察觉。”
心腹听得出神,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悄悄问:
“先生,那她的身体现在可有后遗症?死过一次再活,属下只怕……”
“不妨事。”
先生轻飘飘地答,视线紧扣着茶汤表面微泛的光圈,
“她气血充盛,全身毫无腐败之象,连最容易积存阴晦的宫中部位都生机勃勃,这种状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的死并不彻底,二是她身体也跟着bug被修复了。”
先生似笑非笑:
“比如她死时,有人以命补命,做法用别人的寿数强撑她一线生机。这不是修炼,也不是邪术。我更偏向她运气太好,恰好有人舍命救她。”
“有没有可能和那个孩子有关,我倾向于有,但是无法确定。”
心腹身子打了个寒噤,脑海里下意识浮现那些失传禁书的诡谲医例,
空气随之沉重,心腹连一口茶都不敢下咽。
窗外忽然一阵急风,院中桃花簌簌扬起,将整座茶亭都染上一层粉色的薄纱。
先生斜睨心腹:“你觉得呢?”
心腹小心翼翼地回答:
“先生,属下孤陋寡闻,只觉得世间无奇不有。那这回事情,会不会牵扯出大麻烦?”
先生拈茶微笑,眸色深邃如潭:
“会有的,会有大麻烦,现在跟在她屁股后面追及她的一切,搞不好就和这东西有关。”
心腹只得低首应声,片刻后又壮着胆补一句:
“先生可要做什么?问问她 吗?”
先生将空杯往托盘上一推,笑意微涨:
“我直接明问她,你觉得她会招?而且看那样子,她好像也不知道。”
“你晓得咱俩现在说的话有多么的惊世骇俗吗?”
心腹立刻摇头:
“我知道。但是咱家当年的事情,不是更加惊世骇俗。”
“……是啊。”先生坐直身体,袖口微展,神色倦怠下来,
“惊世骇俗。”
心腹稍显迟疑,勾着指尖问:
“先生,若她果真受命续命,那会不会短寿?或者厄运缠身?”
先生望向窗外桃花落尽之处,淡淡答道:
“理论上是这样。毕竟夺命续命,总要付点代价。不过她气色好得很,行止间毫无孽障子衰神祸,我猜她的复生跟旁人不同,怕是牵扯到极深的因果。若是能认清那因果,就能断定她的来历和后患。”
“若有人替她分担了这个因果,那剩下的部分也不足为惧。”
心腹闻言点头,但还是咬了咬牙,小心地低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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