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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透薄夜，洒在木质台阶上，空一路循着阶梯蜿蜒向上，越是往顶层走，大堂的喧闹声便越淡，晚风愈盛，两道熟悉的气息愈发清晰，可他才刚穿过顶层阁楼的结界，耳边却忽然传来钟离的调笑声。

   
    “呵，钟离先生见笑了，我这次只是……路过而已。”

   
    空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然后又对着另一边的魈招手。

   
    “似乎是许久未见了吧，魈。钟离，魈，你们好啊。”

   
    派蒙紧随其后，不甘落下身影，对着两人打起了招呼。

   
    “嗯，是有些日子。”

   
    魈没有多说话，还是那副淡漠的姿态，空见状也不在意。

   
    毕竟无论是在他记忆中还是过往相识的印象中，魈一直都是这样。

   
    虽然如今的魈与记忆中的认知全然不同——如今的他，业障早已被彻底拔除殆尽。

   
    五百年降妖除魔所攒下并扎根于神魂的罪孽戾气和沾染的魔神残渣，早就尽数消散无迹。

   
    他再也没有“靠近凡人便会伤及无辜”的枷锁，再也不用刻意远离人间烟火、隔绝凡尘生灵。

   
    那困住他千百年、逼他只能独居山野、避世独行的最大桎梏，早已不复存在。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感受到的气息……

   
    空收回纷乱心绪，转头看向身侧派蒙，

   
    魈依旧独自立在西侧护栏边，青黑衣袂被晚风肆意吹扬，身姿孤峭挺拔，背影单薄却笔直。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却丝毫未减，墨色眼眸望着层岩巨渊的西方夜空，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茫然与执拗。

   
    业障虽消，心魔未散，梦魇依旧夜夜缠身。

   
    千年斩魔、孤身渡厄的记忆早已刻入神魂，哪怕罪孽剥离，那些无尽黑夜、那些厮杀孤苦、那些无人理解的煎熬，依旧化作心魔缠缚着他。

   
    他早已习惯独自一人承受一切，早已不懂何为结伴、何为安稳、何为人间值得。

   
    钟离静坐在阁楼假山的木桌旁，指尖摩挲着素白瓷杯的纹路，温润的眼底褪去了往日从容，藏着一丝极淡的、却又能被明显察觉到的忧心。

   
    他活过千年岁月，阅尽世事人心，早已看透魈所有心思。

   
    旁人只知夜叉清冷强大、杀伐果断，唯有他看得见这副孤冷皮囊下，藏着一颗极度缺爱、极度执拗、一心自我沉沦的少年心性。

   
    于钟离而言，魈早已不是单纯的护法仙将。

   
    千年相守、千年看护、千年挽留，看着他一次次受伤、一次次煎熬、一次次心生死意，这份跨越岁月的羁绊，早已堪比至亲父子。

   
    如今的他就像在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子，身负无尽过往，满心疲惫厌世，明明挣脱了致命枷锁，却依旧一心奔赴绝境、自我封闭、自我沉沦。

   
    身为长辈，他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又不忍强硬束缚、强行更改他的意志。

   
    强行挽留，只能留得住其身，留不住其心。

   
    他想要做的，是磨练其心性、改其执念、开其眼界，让他亲眼看见人间烟火、看见凡尘新生、看见自己千年守护的意义，让他心甘情愿走出孤寂牢笼，不再一心求寂、一心避世。

   
    至少海灯节当天晚上不再需要他彻夜厮杀。

   
    空的出现让两人的谈话终止，可却也让他再次看到了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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