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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一艘飞船从云隐峰升起,穿过晨雾,稳稳地飞离了小栾山。
船身不大,但装下一两百多人绰绰有余。
船体两侧的灵光在薄雾中微微闪烁,像一盏渐行渐远的灯,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东边泛白的天际线上。
飞船走得很安静,没有鸣笛,没有放炮,甚至连送行的人都寥寥无几。
可小栾山杂役区广场上,却站了不少人。
几百名未能接到任务的杂役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广场上,有的仰着头望着飞船消失的方向,有的靠在栏杆上交头接耳,有的蹲在台阶上闷头不语。
晨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吹得人衣角翻飞,可没有一个人离开。
他们看着那艘飞船走远,心里翻涌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唉——”
一个瘦高个儿的杂役弟子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涩,
“全是道心境的,我们这些食气境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啊!”
旁边一个矮胖的弟子接上了话,语气比瘦高个儿还酸:
“可不是嘛,一步差,步步差。当初招募的时候,那些道心境的就直接被挑走了,咱们食气境的还得排队等着。现在好了,人家去秘境挣大积分了,咱们还得在这儿浇灵田。”
“也不全是道心境的。”
另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带着一道疤,说话的时候疤纹跟着一动一动的。
“听说也有几个食气境的。”
瘦高个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那能比吗?听说那几个当初就是猛人,只是境界低了一点,战斗力可不弱于一般道心境。人家是凭本事选上的,跟咱们这种靠熬日子的不一样。”
这话倒是不假。
这次去秘境的食气境弟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个个都是当初招募时被重点标记过的狠角色——虽然修为不是道心境,但实战经验丰富,在野修时就跟很多人拼过命、见过血。
这种人,放在战场上,比那些空有道心境修为却没怎么动过手的“半温室花朵”强得多。
为什么叫“半温室花朵”?
因为野修就没有“温室花朵”一说。
“那些家伙升入外门也好,”
瘦高个儿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般的释然,
“咱们起码能接到点好的任务,当然,咱们在这儿干十年,也就是个杂役。人家出去一趟,回来就是外门弟子了,以后接的任务不一样,赚的积分不一样,连修炼的地方都不一样。人家随便能用聚灵阵,咱们还得排队等。”
“也是。”
又一名矮胖弟子点了点头,
“而且聚灵阵也少了人争抢。他们走了,咱们去聚灵阵修炼的机会还多一点。”
这话说得没毛病,但听着就是有一股子酸味。
就像是穷人家过年杀不起猪,只能安慰自己说“杀猪也吃不完,省了省了”。
旁边几个人听了,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笑了一声,不知道在笑什么。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尖锐、刺耳,像一把钝刀在铁皮上刮。
“去了又如何?说不定人财两空,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声音不大,但广场上几百号人,偏偏就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几句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几颗石子儿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有人转过头去看,有人侧着耳朵听,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四十岁不到,食气境后期的修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衣,缩在人群的边缘。
他的表情有些阴郁,嘴角往下撇着,一双不大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怨气,一看就是没能入选、心里不服气、嘴上忍不住要发牢骚的那种人。
没人附和他。
旁边几个跟他站得近的弟子,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纷纷往旁边挪了几步,跟他拉开距离。
不是怕他,是怕沾上他嘴里的那股晦气。
你要是有本事,你自己去找任务长老说去,你在这儿发什么牢骚?
咒人家去秘境的人回不来,你算老几?
中年男子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了看周围那些人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白了一瞬,赶紧低下头,匆匆忙忙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消失在了广场的尽头。
中午,杂役区一处休息室里,六十几个杂役弟子正在一起吃午饭、闲聊。
午饭很简单,一碗灵米饭,一碟灵粉青菜,一碗灵膳豆腐汤。
但杂役弟子们吃得很香,风家的伙食虽然算不上多好,但比他们当野修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都是有灵气的,以前可是不能随随便便就能吃到的。
有人端着碗蹲在门槛上扒饭,有人坐在长凳上边嚼边跟旁边的人说话,有人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嘴角还沾着饭粒。
屋子里热热闹闹的,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门忽然被推开了。
不是轻轻地推开,是带着一股子劲风猛地推开的那种。
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响,把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两名弟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袍,腰间系着黑色腰带,胸口左上绣着“执法”二字。
两人都是食气中期的修为,个头不高,但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别惹我”的气势。
执法堂的人。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人端着的碗悬在了半空中,有人嘴里含着一口饭忘了嚼,有人筷子夹着的菜掉在了桌上都没反应过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个执法弟子,看着他们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人身上。
“杨家宝,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两名执法弟子径直走向那个角落,一左一右,将那个中年男人夹在了中间。
杨家宝,食气境后期,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正是今早在广场上发牢骚的那个中年男子。
他正端着碗吃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一抖,碗里的汤洒了出来,溅了一手。
他愣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作镇定地挤出一个笑容。
“我犯了什么事?你们不能诬陷好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强撑着说了出来。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缩了缩,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但最终还是没有反抗——也许是不敢,也许是知道自己反抗不了。
“你去了就知道了。走!”
一名执法弟子伸手推了他一把。
杨家宝被推得一个踉跄,往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身子。
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愤怒,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意味。
“抓人也要有理由吧!总不能想抓谁就抓谁?”
“你他妈的快点走!”
另一名执法弟子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几分,语气也更冲了,
“有话去执法堂说,看有没有冤枉你。”
一名执法弟子给他拍上一张符,一左一右夹着杨家宝,将他带出了休息室。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回荡着杨家宝断断续续的辩解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足足六七个呼吸,然后像炸开了锅一样,所有人都同时开口了。
“怎么回事?”
“执法堂不会胡乱抓人吧?不应该啊!”
“你怕什么?反正会有通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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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好奇,那人是谁?犯了什么事?”
七嘴八舌,吵成一团。
有人站起来往门口张望,有人凑到一起交头接耳,有人端着碗愣在原地,饭都凉了还没吃几口。
大多数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杨家宝到底犯了什么事,能让执法堂的人亲自上门拿人。
“大家别议论了。”
一个一直没有出声的弟子放下了碗,擦了擦嘴,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
“那家伙自己找死,怪不了别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这弟子姓周,在野修时就有不小的人气,虽然修为不高,但见多识广,进入风家后,风家的规矩也摸得门清。
平时大家有什么不懂的,都爱找他问。
“咦?周哥,你知道他什么事?”
“快说快说!”
“对对对,让我们知道知道。”
周姓弟子被众人围在中间,也不卖关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了口。
“那行,我就实话实说了。今早巴山秘境的队伍出发去拿门票,你们都知道吧?”
众人纷纷点头。
那么大一艘飞船从云隐峰飞走,杂役广场上几百号人看着,谁不知道?
“飞船走后,大家聚在广场上议论,说什么的都有。那个杨家宝——”
周姓弟子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他说这次去秘境,保不齐人财两空,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屋里安静了一瞬。
“这家伙疯啦!”
有人脱口而出。
“就是,就算自己没被选上,也不能诅咒大伙啊。”
另一个弟子附和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慨。
“他应该是发点牢骚吧……”
一个年轻些的弟子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但声音越来越小,说完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发牢骚?”
周姓弟子冷笑了一声,
“我看他是发疯。他以为他现在还是野修吗?当了野修想骂谁骂谁,骂完拍拍屁股走人,反正也没人认识他。现在他是风家弟子,吃风家的饭,住风家的屋,领风家的月例,转头就咒风家的事办不成——这种人,执法堂不抓他抓谁?”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一个弟子接过话头,摇了摇头,
“哪有家族弟子诅咒家族做事不成功的?哪怕你心里这么想,你嘴上也不能说啊。说了就是找死。”
“唉——”
有人叹了口气,
“他这是野修当久了,一时半会儿还没适应过来。当野修的时候,嘴上一时爽,说完就跑,谁也找不到你。现在不一样了,你人在风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说了不该说的话,执法堂的人分分钟找上门来。”
“你说得都对,”
周姓弟子点了点头,
“就怕执法堂不这么认为。”
屋里又安静了一下。
有人在想杨家宝会被怎么处置,有人在想自己以前是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有人在庆幸自己嘴没那么快。
“还好没有反抗,”
一个年轻弟子拍了拍胸口,
“不然就出大事了。”
“反抗?”
周姓弟子嗤了一声,
“对执法堂动手,那是找死。执法堂代表的是家族,你打执法堂的人,就是打家主的脸。打家主的脸,你还想在风家待吗?”
“不错,”
旁边有人点头,
“别说他只比那两人高了一个小境界,就是再高几个小境界也不行。执法堂的人修为不一定比你高,但他们背后站着的是整个风家。你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当天你就得从风家消失。”
“他不会被……”
一个年轻弟子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屋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摇了摇头。
“不会吧?”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难说。”
周姓弟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看执法堂怎么定吧。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小了说,就是发了几句牢骚,嘴上没把门的,教训一顿就算了。往大了说,就是诅咒家族、动摇军心,这种人留在风家也是祸害。”
“可能吧……”
有人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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