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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乘风化为一道遁光,朝着小栾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遁光并不耀眼,反而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蓝色,如同夜幕将垂时最后一缕天光,在云层之间悄无声息地穿行。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方才催动那“刹那芳华阵”也抽空了他大量的神识与法力,此刻体内经脉的法力显得有些不足,这一点从遁光中就能看出来。
但李乘风不敢停,也不能停。
三门九姓十二星宿,二十四名老祖同时陨落,这必然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光是在仙福之地,这个消息即便传到仙界那里,一样会引起不小的动静。
虽然在那些真正的仙界大能眼中,下界这些所谓的老祖算不上什么,元婴境界在下界是顶天立地的存在,在仙界却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死掉也就死掉了,没有人会为二十四只蝼蚁的死亡皱一下眉头。
但问题是——掌管一整个界面的所有顶尖战力,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全部死绝了,这就不是“死掉几只蝼蚁”那么简单了。
仙界再如何傲慢,也不会忽视一个界面彻底失控的事实。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必然会追查原因,说不定还会派人下界查看。
李乘风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离开这里。
遁光划破长空,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
曾经熟悉的仙福之地,此刻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片是非之地,每一座山头、每一条河流都可能隐藏着窥视的眼睛。
李乘风收敛气息,将遁光压到最低,贴着云层下方飞行,如同一道幽灵般掠过天际。
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出岔子。
小栾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李乘风身形一沉,遁光直直落下,在小栾山风家大门处骤然收敛。
光芒散去,露出他略显疲惫的身影。
几名守在大门处的风家弟子正百无聊赖地站着,见到那道遁光落下,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的面容后,连忙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不敢有丝毫怠慢。
“家主。”
李乘风——不,在这些人眼中,他是风乘屹,风家家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看了看几人,便径直穿过大门,步入了风家大阵笼罩的范围之内。
他的步伐很快,衣袂带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
几名守卫直起身来,目不转睛地守在大门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领头的悟神境修士偷偷抬眼,望了一眼那道消失在阵法深处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风乘屹,风家家主。
自从多年前这位家主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家族中两名贪墨跋扈的长老——那后果,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两名上三境的长老被当场镇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从那以后,风家上下再也没有人敢对这位家主有任何不敬。
至于向别人通报家主的行踪和信息?
没有人想做,也没有人敢做。
上一个试图向外传递消息的人,尸体还扔在风家后山的乱葬岗里,连魂魄都被炼成了灯油。
李乘风穿过层层阵法,径直来到风家最核心的院落。
他挥手撤去几道禁制,推门而入。
院中,一株悟道茶树正静静生长在灵土之中。
那茶树不过三尺来高,枝干苍劲如龙,叶片翠绿欲滴,每一片叶子上都天然生长着细密的道纹,在微光下若隐若现,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此刻,几只通体泛着金属光泽的圣甲虫正趴在茶树根部,六只细足不断刨动,将茶树周围的灵土连同根系一起,小心翼翼地整体掘起。
李乘风神识一扫,确认茶树根系完好,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特制的灵玉盆。
圣甲虫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背部甲壳一振,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那株悟道茶树连同方圆三尺的灵土,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缓缓落入灵玉盆中。
李乘风将灵玉盆收入储物袋。
接着,他来到库房。
库房的禁制在他神识一扫之下纷纷解开,大门无声滑开。
里面堆满了在仙福之地这些年积攒的大量上品灵石,每一块都晶莹剔透,内部蕴含着浓郁的灵气,在昏暗的库房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还有不少极品灵石,数量虽不多,但每一块都沉重如铁,表面的灵气已经凝成了实质化的雾霭。
李乘风大手一挥,神识卷动,成堆的灵石如同百川归海,纷纷飞入他的储物手镯之中。
灵虫也要带走。
甚至连那株食人花都被李乘风带走了,那食人花现在足有丈许高,花盘如同一张血盆大口,边缘长满了锯齿状的利齿,此刻却温顺地蜷缩着,等待李乘风的下一步指令。
李乘风还带走了不少保身药。
那些保身药装在一个个瓷瓶之中,瓶身上贴着标签。
这些保身药能被分离出异常气息,是食人花的最佳养料——食人花需要食用服用过保身药的食物,或者说,需要吸收保身药中那种特殊的、带着微量毒素的异常气息,才能维持其血灵珠的产出。
李乘风将这些瓷瓶仔细收好,一并带走。
收拾完所有物事,李乘风来到静室。
静室中央,摆放着一截养魂木。
那木头通体漆黑,表面却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着一种安抚神魂的奇异气息。
养魂木前,两道虚幻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风乘屹,柳知微。
两“人”都是鬼魂,身形半透明,在养魂木的气息滋养下,魂体凝实了不少。
风乘屹此刻他神色复杂地望着李乘风,欲言又止。
柳知微则是一袭素衣,面容清丽,魂体周围萦绕着淡淡的白色光晕。
李乘风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二位,该走了。”
风乘屹与柳知微对视一眼,同时向李乘风行了个礼。
“多谢。”
“多谢前辈。”
话音落下,两道鬼魂化作两道流光,双双没入了那截养魂木中。
养魂木表面光芒一闪,随即恢复平静,只是那温润的光泽似乎更加深沉了几分。
李乘风将养魂木收起,放入储物手镯的最深处。
所有东西准备齐全。
李乘风站在静室中央,目光扫过这个他待了多年的地方,眼中没有丝毫留恋。
他缓缓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块玉佩。
那玉佩通体洁白,入手温润,正面雕刻着一柄小剑的图案,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他与六星楼之间的最后联系,也是他在仙福之地布下的最后一枚棋子。
李乘风五指合拢,猛然一捏。
咔嚓。
玉佩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
万里之外的六星楼上空,原本晴朗的天际骤然一暗。
一柄巨大的黑剑凭空出现。
那黑剑横亘天际,剑身长达千丈,通体漆黑如墨,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黑剑出现得毫无征兆,出现之后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六星楼上空平斩而下。
剑锋所过之处,云层被无声地切开,空间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痕。
六星楼核心区域,那座高耸的石塔之内。
石塔内部,一株金丝大树静静生长。
大树上无数根金色的丝线从枝干上垂落,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仙福之地某一处的命脉,连接着无数修士的因果。
大树的顶端,一道最为粗大的金线笔直向上,穿透界面的壁垒,一直延伸到不可知的仙界深处。
那是六星楼与仙界之间的通道,是这方界面与上界联系的根本。
然而,就在黑剑平斩而过的瞬间——
那株金丝大树上方的金线,凭空而断。
不是被斩断,不是被烧断,而是如同被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直接抹除,凭空消失。
一转眼的时间,那株金丝大树便失去了与某一处的金线联系。
曾经链接在它上方的金线,那些如同金色瀑布般垂落的丝线,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大树剧烈地颤抖起来,枝干上的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枯萎,从耀眼的金色变成死寂的灰白。
大树立刻萎靡不振。
曾经高耸入云、散发着磅礴生机的金丝大树,此刻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华,枝干低垂,金丝断裂,整株树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六星楼与仙界之间的联系,断了。
仙界,某处宫殿。
这座宫殿悬浮于云海之上,通体由白玉砌成,殿顶覆盖着琉璃金瓦,在仙界永恒不落的仙光映照下,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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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四周,仙鹤盘旋,灵泉飞瀑,一派祥和宁静的仙家气象。
然而此刻,宫殿深处的某间大殿中,气氛却凝重得令人窒息。
一名老者站在一处巨大圆形器物的上方,凝思不语。
那圆形器物直径足有十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仙界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器物表面缓缓游动,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器物中央上方,悬浮着二十团拳头大小的仙光。
那些仙光色泽各异,有的赤红如火,有的碧蓝如水,有的纯白如雪,每一团仙光都代表着下界一名看守牧童的命魂印记,与他们的生死息息相关。
就在刚才,此处阵法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二十四道仙光先后剧烈闪烁,然后——
熄灭了。
不是一道两道,而是整整二十四道,在同一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掐灭,彻底黯淡下去。
老者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穿一袭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祥和,但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星空,此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在仙宫值守了多年,负责此地下界各处的看护,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二十四名牧童同时陨落?
在下界,谁有这般手段?
老者不敢耽搁,连忙双手掐诀,一道金光从他眉心射出,穿透宫殿的穹顶,朝着仙宫深处疾驰而去。
那是高级别的紧急传讯,瞬息之间便将消息传递给了仙宫的核心。
几乎在同一时间,仙宫某处密地之中,二十四盏魂灯整齐排列。
那些魂灯以万年魂木为芯,以仙灵玉髓为油,火焰常年不灭,每一盏灯都对应着下界一名重要的——那是仙界对下界代理人的称呼,他们替仙界放牧众生,收割资源。
然而此刻,二十四盏魂灯中的二十盏,火焰同时剧烈摇晃,然后“噗”的一声,齐齐熄灭。
灯芯冒出一缕青烟,在空气中扭曲成一张张痛苦的面孔,随即消散无踪。
密地的守卫大惊失色,连忙将消息层层上报。
仙宫震动。
二十名牧童同时死亡,这意味着下界一处重要的界面彻底失去了掌控。
这种事情,仙宫需要立即派人下凡去看看什么情况。
一道道命令从仙宫深处发出,数名仙人开始集结,准备打开下界通道强行降临。
然而,就在老者等待仙宫回复的片刻之间——
异变再生。
那巨大圆形器物上方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
原本明亮的仙光如同被墨汁浸染,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灰暗。
那灰暗蔓延得极快,如同瘟疫般吞噬着器物上残存的光芒,连那些游动的金色符文都开始黯淡、停滞。
老者瞳孔骤缩。
这是此地要与仙宫失去联系的状况!
下界有人在斩断界面通道!
“大胆!”
老者大怒,一声厉喝震得整座宫殿都在颤抖。
他顾不得许多,右手一翻,掌心之中多了一枚血红丹药。
那丹药通体赤红如血,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刺鼻的血腥气与狂暴的生机。
这是“燃魂仙丹”,以燃烧自身仙道根基为代价,强行与下界建立联系的禁药,一旦服用,至少损失百年道行。
但此刻,老者已经顾不上了。
他仰头将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狂暴到近乎撕裂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他的皮肤瞬间变得血红,双眼中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周身的气息暴涨了数倍。
老者双手猛地按在那圆形器物之上,神识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器物上残存的最后一丝联系,疯狂地向下滑去——
穿过仙界壁垒,穿过界面风暴,穿过层层空间乱流。
他的神识在虚空中急速穿行,每深入一分,神魂便如同被万钧巨锤轰击一次。
老者的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咬紧牙关,神识继续向下探去。
“找到了!”
在连续吐出几口鲜血之后,老者的神识终于锁定了罪魁祸首。
那是一个待在下界某座山脉中的年轻修士,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但周身却萦绕着一种令老者都感到心悸的诡异波动——那是时间法则残留的气息!
“下界蝼蚁,安敢如此!”
老者目眦欲裂,眼中杀意沸腾。
他单手抬起,食指遥遥指向虚空,指尖之上,一点猩红的光芒急速凝聚。
那光芒起初只有米粒大小,但眨眼之间便膨胀到拳头大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血海,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老者拼着仙道受损,也要对李乘风发起一记攻击!
他手指猛然一点——
咻!
一道红光从他指尖射出,穿透宫殿穹顶,穿透仙界壁垒,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血色长虹,朝着下界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红光射出的下一瞬,老者脚下的圆形器物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器物表面,最后一道金色符文彻底熄灭,整个器物从暗金色变成了死寂的灰黑色,表面爬满了细密的裂纹。
此处界面,已经彻底与仙宫失去了联系。
老者呆呆地站在原地,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指尖的红光已经消散。
他望着那彻底报废的圆形器物,感受着体内因燃魂仙丹而不断受损的仙道根基,脸色从愤怒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知道,那一击,必能杀死那个下界孽障。
但仙宫与那处位面也彻底失去联系。
仙福之地。
小栾山上空,原本晴朗的天际突然一暗。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前奏,一道红光凭空出现。
那红光起初只是一点,比针尖还要细小,但出现的一瞬间,整个仙福之地的生灵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仿佛天塌了,仿佛末日降临,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从天而降,笼罩了方圆数百里。
红光在出现的刹那,便膨胀开来。
它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没有雷鸣,没有爆响,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那红光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血色巨指,无声无息地按下,一瞬间,小栾山及其周边数百里的范围,尽数被红光覆盖。
小栾山周边的集镇,那些平日里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的坊市,那些四等家族领地,那些各种各样的产业园……
在红光触及的瞬间,连一丝灰烬都没能留下。
街道、房屋、摊位、修行者,所有的一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从画卷上抹去,凭空消失。
产业园中,那些林立的炼丹房、炼器坊、符箓阁,在红光中无声地瓦解。
坚固的阵法、厚重的墙体、珍贵的丹炉,统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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