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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找谁？”
李乘风放下了车门玻璃。
血月的光从窗缝倾泻而入，在他脸上割出一道暗红色的亮斑。
他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扫向车外。
来到自己suv旁边的是四个普通人。
最前面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眼袋浮肿下垂，像挂着两个干瘪的核桃。
他身旁站着个同样年纪的老太太，烫着一头早已走形的卷发，脸上敷着厚厚的粉，在血月的映照下惨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
后面是一对年轻夫妻，男的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外套，手里拎着一根透明的塑料软管，眼神躲闪却又藏着几分精明；女的挺着个大肚子，裹着一件宽大的羽绒服，脸色蜡黄，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被丈夫搀着，眉头微蹙，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
“小伙子，我们找你商量个事。”
老头往前凑了凑，一股混合着汗酸和老年人口腔特有的腐臭味飘了进来。
李乘风面无表情，只是把车窗又往下摇了半寸。
“你说。”
李乘风的话很不礼貌，冷冰冰的，连个“您”字都懒得用。
老头皱了一下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随即又堆起笑容，那笑容像是用糨糊勉强粘在脸上，一说话就往下掉渣。
“小伙子，我们的轿车太小了，一家人坐着不方便，我儿媳妇还有孕在身……”
“有事说事。”
李乘风打断了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他的神识早已扫过这四人身后的那辆车——一辆银白色的紧凑型小轿车，车门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驾驶座的座椅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在那辆车的后排，一团湿漉漉的、如同揉皱的旧报纸般的东西正静静地“坐”着。
它没有五官，头部是一个光滑的弧面，但李乘风能感觉到，那东西正透过车窗，朝这边“望”过来。
在它记忆中，李乘风应该看不见它。
“是这样，”
老头清了清嗓子，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脑袋探进车窗里，
“我看你就一个人，要不我们换车，你开我们的，我们开你这辆，大家相互帮助。你看，我儿媳妇这肚子，挤在小车里实在受不了，你一个人，开小车也够了，对吧？”
李乘风看了眼对方的汽车。
这一家四口本来有辆大suv的，但回来的途中爆胎了，他们是搭别人车回来的。
后来，他们发现有辆车好像没人要——原因只是车上刚刚死过人，车上有人直挺挺地死在副驾驶座上，心脏骤停，面容扭曲。
他们很高兴就拿走了这辆车，本来也就准备凑合用，但发现一个人开着suv的李乘风，他们发现李乘风就一个人，这才决定问李乘风换车的事。
他们现在的那辆车李乘风没见过，但不妨碍李乘风知道上面有只鬼。
此刻，那只鬼正坐在后排的空座椅上，透过挡风玻璃，静静地看着李乘风。
在它简单的灵智里，这个从suv里探出头来的年轻人，不过是又一个即将被它吞噬的猎物。
它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这家人把更多的活人带到它身边。
“我这辆车上油不多了。”
李乘风淡淡地说道，目光越过老头，落在那辆银白色小轿车上。
他的语气里没有推辞，也没有不满，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事没事，我们车上有。”
老头立刻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回头朝儿子使了个眼色，男人立刻会意，往前凑了一步，手里那根塑料软管晃了晃。
“你放心，不会都加走的，我们会留一些给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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