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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山在西南方向三百里外,李乘风没有直接过去。
百年光阴,物是人非,一座无主的灵脉在修真界会引来什么样的腥风血雨,他比谁都清楚,哪怕那只是一处极小的灵脉。
贸然现身,等于把自己摆在明处。
李乘风绕了个弯,先落到了青衣山最近的一处坊市——青岩坊。
坊市建在一道宽阔的山谷里,两侧峭壁被打磨出层层叠叠的洞窟铺面,谷中一条青石板主街,两侧摊位密密麻麻。
来往的多是炼气期散修,背着包裹,缩着脖子,在摊位间穿梭;偶尔有几个筑基修士走过,人群便自觉地往两边让路。
空气里混杂着灵药、兽皮和廉价丹药的味道,喧嚣而鲜活。
李乘风在街角一间茶棚里坐了下来。
他身上气机收敛得如同一潭死水,任谁看都是一个炼气七层的寻常散修,花两块碎灵石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不紧不慢地抿着,神识却如蛛网般无声铺开,整座坊市的动静尽收耳底。
有用的声音,很快从斜后方一桌散修那里传了过来。
那桌坐了四个人。
一个精瘦老者,炼气五层,山羊胡子一翘一翘,是桌上话最多的主;一个黑脸汉子,炼气后期,抱臂靠在椅背上,眯着眼不言语,偶尔从鼻子里哼一声,摆出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派头;剩下两个年轻散修,一个獐头鼠目,一个圆脸微胖,听得眼睛发直。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可是我表兄亲眼所见!”
獐头鼠目那个把声音压得极低,偏偏身子前倾,一脸的一惊一乍,
“去年冬天,灵兽山和黄枫谷在落雁峡又干了一仗!我表兄说,那天夜里半边天都烧红了,灵兽山的铁背苍猿一巴掌拍碎黄枫谷一艘飞舟,啧啧啧,死了得有小一百号人!”
“呸,你就吹吧。”
山羊胡子老者嗤笑一声,山羊胡子抖了三抖,
“还你表兄亲眼所见,你表兄一个炼气三层的货色,敢去落雁峡看热闹?早让人一巴掌拍成肉泥了!老夫告诉你,真相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他环视一圈,见两个年轻人都把耳朵支棱了起来,这才慢悠悠呷了口茶。
“真正的内幕是,灵兽山和黄枫谷争的根本不是落雁峡,是峡底下那条新发现的紫铜灵矿!这条矿脉两家都咬了上百年,谁也不松口。要老夫说,再打五十年也分不出胜负,除非——”
他伸出两根手指,神秘兮兮地晃了晃,
“除非战魂殿下场。”
“战魂殿?”
圆脸年轻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劈了叉,“就、就那个养尸炼魂的战魂殿?他们下场,那不就是魔道入侵了吗?!”
“小点声!”
黑脸汉子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四人齐刷刷缩了缩脖子,做贼似的四下张望了一圈,见无人注意,才齐齐松了口气。
黑脸汉子重新眯起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魔道?哼,幼稚。战魂殿人家正经挂着玄门正宗的名号,只不过路子野了点罢了。要我说,战魂殿才不会掺和矿山那点破事——他们在北边跟碧水宗杠上了。碧水宗的圣女你们知道吧?啧啧,战魂殿少殿主当年可是放出过话的,说要娶人家过门,结果让人家当众一剑削了半边眉毛……”
“对对对!这事我也听说了!”
獐头鼠目的一拍大腿,
“后来两家就结了仇,前年还在田泽打了一仗——”
“放屁!”
山羊胡子老者眼睛一瞪,
“田泽那一仗是碧水宗内斗,是她们大长老一系跟宗主一系火并,跟战魂殿有个屁的关系!老夫常年跑田泽那条线,能不清楚?你们这些年轻人,听风就是雨,道听途说也敢拿出来讲!”
四个散修吵作一团,你驳我、我驳你,一惊一乍,唾沫横飞,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掌握的是独家内幕,每个人嘴里都没有半句能全信的话。
茶棚角落里,李乘风提着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
吵嚷声在他识海里自动过滤、沉淀,有用的东西其实只有薄薄一层:灵兽山还在。
山门还在,基业还在,门下那些附属家族也还在运转,和黄枫谷在落雁峡一带纠缠了上百年,至今未歇。
战魂殿、碧水宗也还在,几家恩恩怨怨,剪不断理还乱,和百年前他离开时相比,大格局竟没什么两样。
这就够了。
李乘风放下茶杯,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青衣山。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了出来。
那是一处小灵脉,小得在舆图上连个墨点都算不上,当年是他拿着自己培育的灵虫,跟灵兽山一个附属家族的弟子换过来的。
那弟子在家族里不得志,守着个不大不小的灵脉之地,见了他的灵虫眼珠子都直了——对专精御兽的灵兽山一脉来说,好灵虫比什么都金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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