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裹在狼皮大氅中的温珣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怪自家师父对师伯怨气如此大。
明面上,章淮是朝廷送来的州牧,为了做样子,前几个月章淮依照朝廷的意思,“故意”削了幽州铁骑的军饷。为了做样子,卫椋直接带着几个人从居庸关杀到蓟县,当着黄门侍郎的面将章淮绑回了居庸关。
不知情的人只当大将军王不满朝廷政策拿章淮撒气,知道内情的人则了解,是卫椋见不得章淮这么胖,特意绑着他去减肥了。
短短三月,章州牧被迫瘦身六十斤,整个人看起来小了三圈。
章淮本来能好好呆在州牧府吃香喝辣,还能享受小徒弟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家师兄一言不发直接下狠手,怨气不重才有鬼了。
章淮在上书十几道折子弹劾卫椋后还不解气,此时背着手走过一辆辆满载物资的车,还不忘阴阳怪气道:“呵,这么好的肉送给他卫椋还不如喂狗。嗯,大白菜,大白菜好,全给他换成萝卜白菜,为师在居庸关的时候,他天天让我喝菜汤,岂有此理。”
温珣笑得肚子都痛了:“师父,要是让师伯知道你说这些,他可能会再将你带去居庸关。”
章淮冷笑一声,双手叉腰扭着脖子道:“他敢!他要是再这样,我就告诉师父,谁都别想好!”谁还没个撑腰的人了,卫椋还真以为没人能收拾得了他了?
说笑归说笑,章淮也知晓温珣他们送去的东西有多重要。朝廷这些年重文轻武,不断缩减军备开支,削减戍边将士的粮草和军饷。幽州铁骑若是没有温珣和秦阙的支持,今年冬天也不知有多少将士要挨饿受冻。
想到这里,章淮沉沉叹了一口气,目光担忧地看向了西方:“也不知……”
温珣竖起耳朵,静等着章淮的下半句,哪知章淮突然闭上了嘴。温珣不禁好奇道:“师父方才是想说什么?”
章淮回神笑了笑,伸手给温珣理了理衣襟:“没什么。车上关好门窗,别受冻。到了居庸关别客气,哪里暖和你蹲哪里,别逞能。对了,若是看中喜欢的东西,别和那老东西客气,那是他欠我的!”
话音刚落,就听秦阙打马而来:“琼琅,都收拾妥了,出发吧。”
温珣刚准备上车,就听身后传来了长福的声音:“阿珣,这个,这个带上!”转头看去,只见长福手中提着一个竹篮一样大的暖炉,“刚换的碳,可暖和了。对了,车门车窗留个缝,别熏着了。”
入冬之前,部曲们从并州运了很多炭回幽州,如今幽州的百姓都能用上便宜的炭。就是煤炭燃烧时得注意通风,若是在封闭环境点燃炭火,那就是安全事故了。
长福不止给温珣准备了热乎乎的碳炉,还给他准备了一兜子路上吃的小零嘴,确保温珣一路上嘴巴都不会寂寞:“阿珣啊,天冷,你多穿点别受凉了。回来之前先给家里传个信,阿兄给你做好吃的。”
温珣眉眼弯弯:“好嘞阿兄。”
秦阙最喜欢拆长福准备的零食盲盒,每次他都能在里面找到口味奇特的小点心。这不,车还没离开蓟县,他就已经开始拆油纸包了:“五香蚕豆和花生米,嗯,这个好吃。嗯?好几种小饼。哎,这个是什么味道的?”
温珣扫了一眼后笑道:“圆形的是菱角酥,方的是板栗酥,有小又薄的是芝麻脆。早上阿兄烤点心的时候对我说过了。”板栗和芝麻好找,菱角在幽州可是稀罕玩意,偏偏自己还喜欢吃菱角,为此阿兄特意托人从吴郡买来了菱角种子,又在城郊庄子上试种,这才有了能入馔的菱角。
秦阙吃了满口的香甜,羡慕道:“长福这样的阿兄,给我一打我都不嫌多。再看看我的那两位兄长,真是连长福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秦睿和秦璟二人真是做啥啥不行,添堵第一名。”虽然秦睿已经死了,但是秦阙还是忍不住想要将他拉出来骂上两句。
温珣眯眼道:“是啊,老天爷待我不薄,将世上最好的阿兄送到了我们家。”
秦阙一边捡着形状可爱的点心吃,一边抗议着:“难道你身边只有世上最好的阿兄吗?我呢?还有我呢?”
温珣赶紧顺毛:“还有天下最好的行远。”
拉车的部曲拼命掐自己的大腿才不让自己笑出声,他终于知晓为什么其他兄弟为王爷王妃赶车后一个个面部扭曲了。谁能想到平日里对着部曲不茍言笑的王爷在面对王妃时是这个德行的啊?简直比部曲大营里面的璟睿们还要黏人。
每次看到温珣亲自来送东西,卫椋都会笑开了花,这一次也是同样。卫老将军单手握着望远镜,看得停不下来:“好东西啊,你这孩子就是会整活,这么好的东西都能被你搞出来!”
瞅着一车车的物资,卫椋眉开眼笑:“这么多东西都送给我这个老头子,你师父心疼坏了吧,他是不是在家里骂我了?”
温珣笑吟吟道:“师伯良苦用心,师父岂能不知?”
卫椋哈哈大笑:“你就别为他说好话了,我还能不知道他?师兄弟几个,就他嘴不饶人。饿了他三个月,他看我的眼睛都冒着绿光,再不把他放回去,他铁定要使坏了。”
看完了温珣手里的东西,卫椋伸长脖子看向了秦阙:“你手里拿的又是什么宝贝?神神秘秘,还用红绸盖着。”
秦阙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一把揭开了红绸,露出了下方的弓、弩:“能比肩三担弓的弩箭,普通将士亦能用。给师伯送了五百把,如何?”
卫椋这等高手怎会看不出弩箭的神奇?只可惜他只有一条胳膊,不能亲自感受弩箭威力。当亲眼看到亲卫用弩箭射穿了百丈外的靶子后,卫椋乐坏了,一连说了数声“妙”。瞅着五百柄散发着寒光的弩箭,大将军王心情舒畅:“原以为去年琼琅送来的那些兵刃就已经让老夫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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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你们还藏着更大的利器,好啊!”
让部将们小心收好弩箭后,卫椋收敛了面上笑意,轻抚胸口说道:“投桃报李,老夫也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们二人。”
温珣竖起了耳朵,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期待。礼物?什么礼物?
卫椋抬手指了指北边,“鲜卑乱了。”
鲜卑并不团结,由十几个游牧部落组成的王国本身就不稳定,其中四大部族一直在争夺话语权。
去年冬月的鲜卑想要趁幽州内乱捞一笔,于是发兵南下,结果被秦阙和卫椋连手揍回去了。要知道那些敢闯居庸关的都是精壮的年轻人,对于鲜卑而言战败不止是折了面子更是损了底子。再加上后续的赔款还城,一套流程下来,鲜卑国内经济直接倒退十年。
这还得了?
凭什么宇文部欠的债要其他的部落跟着一起还?没有这种道理!
于是原本在鲜卑国内一言九鼎的宇文部就这样被赶下了王座,慕容和拓跋两个部落为了争权开始打架。至于那在外打输了,对内还说不上话的宇文部,只能灰溜溜地往别的的地方迁移了。
卫椋眼神锐利道:“宇文部往东去了,我估摸着他们要去打夫余,占夫余的地方。看好了,夫余很快就会向我们求援。”
秦阙冷笑一声:“夫余有什么好救的?背信弃义小人之国,嘴上说着是我们大景的属国,出事了让我们帮忙摆平,没出事的时候光想着怎么从我们身上得好处。”
去年秋收之后,夫余人暗搓搓在玄菟郡周围转悠,不就是想抢点东西吗?后来刑武带着第一村值守的部曲将他们堵了个正着,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按照道理,夫余人应该像鲜卑人那样,该赔礼就赔礼,该道歉就道歉。可夫余人脸皮厚啊,他们的国主写信给了景瑞帝,一顿哭诉,愣是啥事没有,可把幽州的将帅们恶心得够呛。
秦阙毫不客气道:“鲜卑打夫余挺好,反正本王是不会出兵帮忙的。”
卫椋“啧”了一声,有些心疼地看向了温珣:“难为你了,和这傻小子过日子挺辛苦的吧?”
秦阙:……
不是,他怎么就傻了?他哪里傻了?
温珣倒是理解了卫椋的意思,于是他慢悠悠地解释道:“师伯的意思是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宇文部和夫余国若是真打起来,我们可以捡好处。”
秦阙眉头皱起,脸上的神情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并不觉得能有什么好处捡。就夫余那国家,破破烂烂要啥没啥,好处在哪里?大冷天的,铁骑的将士们吃饱穿暖不舒服吗?何必北上淌这趟浑水?
卫椋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点破道:“先让他们打着,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大军开过去。夫余人耕田种地放牧养鱼是一把好手,若是想留着,找个地方安顿了他们就是。夫余国地势平坦,你们连辽东辽西两个郡都能变成产粮的好地方,还怕种不下这么多地?”
秦阙愣了一下:“师伯的意思是……吞了他们?”
卫椋微微一笑:“是啊,不然呢?难道还拼死拼活为别人打江山?赶跑了宇文部后再送夫余王回王座?想得倒美。”
秦阙瞬间笑出了声:“师伯,您要是早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您说,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我那里能抽八千部曲出来。”
卫椋摆摆手,高深莫测道:“急什么,让他们先打一会儿。”
第77章
鲜卑这一乱,就从腊月乱到了正月。这个新年,幽州以北的地界乱成了一锅粥,东迁的宇文部摁着夫余国猛揍,留在鲜卑王庭的慕容部、拓跋部你来我往,加上其他小部落参和其中,打得不亦乐乎。
两月时间,夫余国王往大景发了十几封求助信,希望大景出兵帮忙挡住凶残的宇文部。朝廷接到求救信后,转手就给镇守的幽州铁骑发了命令。然而那些信件被压在了案桌上,等到春寒料峭时节,眼看夫余王都快破了,幽州铁骑才不紧不慢的开始点兵。
捡漏这种事大家都乐意干,尤其是要捡夫余国的漏,秦阙摩拳擦掌许久,等的就是这天。
不过点兵时却出了一点小意外,直到天黑时,秦阙才回了王府。一见到温珣,端王爷便哭笑不得道:“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我的部曲们会为了谁跟着我出征打起来。”
秦阙要带五千人马和铁骑汇合北上,剩下的人马得留下保护家里。将士们都想跟着秦阙走,都不想安逸的呆在家里。于是点兵之后,没有被点上的将军们主动挑事了。
这段时间的军事理论课效果很好,双方人马将互坑发挥到了极致。等秦阙反应过来时,两边已经从动嘴发展到动手了。
温珣惊了:“没出什么事吧?”
秦阙摆摆手,“还好,也就是互相锤了几拳。不得不说还是琼琅你有先见之明,每次练兵结束之后就会收回兵器,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把那几个挑事的关禁闭了,等大军出发之后,你去收拾他们。”
听说没有大事,温珣才松了一口气,“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将士们跟着你想的无非是建功立业。窝在家里种地安顿百姓终究比不上快意恩仇,他们心里不忿,我倒是能理解的。”
秦阙呵呵笑了一声,“哪里是快意恩仇,这群兔崽子就是手痒了,迫不及待想在敌人身上试试新学的招式了。搁之前,给他们十个胆,他们心里也发怵。”
上战场是要死人的,尤其面对的是鲜卑最凶残的宇文部,哪怕是卫椋都要做好万全准备。他的部曲们之所以如此热血,无非是仗着兵刃锋利粮草充足,殊不知这一份胆色,都是留在家中的温珣带给他们的。
都怪这群兔崽子耽搁了他和温珣告别的时间,原本秦阙还想着在家里吃一顿饭再出发,被部曲大营的人一搅合,已经来不及吃饭了。
想到北上要和温珣分开,秦阙心中难免有些惆怅。将温珣抱在怀里,深深嗅了嗅温珣身上的气息后,秦阙不舍地松开了手:“天黑之后我就要出发了,这一去可能得两三个月才能回来。琼琅,我想你的时候可怎么办呢?”
温珣也从没和秦阙分开这么久过,想到战场凶险,他心中也免不了担忧:“我同你一起去好么?”
秦阙上下打量温珣许久后,才眼神不舍地咬牙道:“不行。虽然我很想时刻见到你,但是夫余国条件恶劣,你跟过去颠簸劳累不说,刀剑无眼,伤了你我后悔莫及。再加上幽州还有很多事需要你,春耕在即,你本就忙碌,不能因此而分神。”
道理温珣都知晓,他倒不是害怕受伤,而是幽州现在要忙的事情太多了,若是他为了自己的一时情绪跟上了秦阙,反而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待情绪缓和后,温珣想到了重要的事:“我已经给范祁他们传信了,他们会在辽西接应你们。你带上萧奕他们,或许能用得上。”
这一战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吞了夫余。
夫余王必须死,待夫余王死了之后,萧奕会和夫余的那些贵族交涉,让他们意识到,除了归顺大景,他们没有活路了。
国破家亡死君主,夫余人才会乖乖听话。
而范祁则会带着部曲和百姓从辽西郡北上,范祁的任务有两个,一是接应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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