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就见到院子里银装素裹, 雪花如柳絮纷扬飘在空中,庭前已扫出了一条小径,去向大门。
顾青川从廊下走来,“今日这雪来得恰好,老师院子里有几株腊梅,正对着厅中,红萼遇雪更艳,每到这个时候,都要叫人去把窗子推开一半,在窗下围炉赏雪。”
林瑜怕冷, 今日穿得尤其暖和, 半张脸都埋在绒毛底下。抱着汤婆子听他说话, 冷不防手被冰了一下。
顾青川握住她的手, 温和笑笑,“走罢。”
他这人有着一副好皮囊, 眉目深邃,鼻高唇薄, 是英朗正派的长相,笑时又有些不同, 能显出几分温柔。
廊下几个丫鬟看见, 眼神都痴了一瞬, 神情欣羡。
林瑜心底叹气,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人明明已经定亲,却还是能与旁的女子同居同住,可见并不把女子放在眼里。妻是妻, 妾是妾,他心里分得再清楚不过。如今对自己不同,也不过是因为尚且还存着几分乐趣。
她把汤婆子递了过去,趁机抽出自己的手,“大人的手好冷,快暖一会儿罢。”
顾青川对她突如其来的关心还不大适应,转瞬就瞧见她在搓手,笑骂道:“你倒是嫌弃起爷来了?”
林瑜笑了笑,先沿着雪中的小径出去,上了马车。
马车行了不多时,在一处宅邸前停下。一个穿着青袄的下人开了门,见到顾青川,面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先生今早还嘱咐我把雪扫净,真是大人要来。”
顾青川亦能喊出他的名字,让许裘给了红封过去。
林瑜早先还不清楚是他的什么老师,古人讲究尊师重道,现在明白过来,这里住的,应是在他少时将他接去抚养的恩师了。
她跟在顾青川身后进了大门。
这间宅邸不大,几十步就走完了前院,沿路见到的下人不过二三,正二品御史的住处,与那些家底宽绰些的百姓所住见不出多少差别,与林瑜预想的很是不同。
两人到了见客的厅外,还未进去,先听得一声朗笑。
又传出小童惊讶的声音,“我怎么又输了?”
到了门前,里面一个扎着双环髻的小童,正抱着棋罐子,歪头不解。
他回身见到了顾青川,面上一喜,连忙把棋罐子放下,跑了过来。
“顾叔!”
顾青川拍了拍他的肩,笑道:“长青,你比去年又长高了。”
他将小童带到一边,看向上首。太师椅上坐着一个鬓发灰白的老者,留了一把长髯,精神矍铄,着灰青大袖,颇有儒士风范。
顾青川躬身,极为郑重地行了一礼,“学生年前回京,今日才来拜见先生,万望先生莫怪。”
林瑜在他身后,原是不准备开口的,就被顾青川带到身旁,“家中侧室,不善言辞,这回带她一道见过先生。”
林瑜垂首敛眸,福了福身,“见过先生。”
文正松笑了起来,“退之,难得你也有今日,都来坐罢。”又指使着那个叫长青的小童,“去给姑娘搬把椅子。”
他们师生寒暄,林瑜很有自觉,坐得远远的,挨着熏笼的另外一边。
底下的炭火忽亮忽暗,林瑜扭头去看窗外,雪中红梅纷纷,或许是这院子太旧,红梅映着斑驳老旧的白墙,与别处的梅花确有不同。
小会儿过去,一碟子剥好的热板栗到了面前,长青探出身来,“姐姐,这个板栗很甜,你尝一尝。”
林瑜下意识去看了眼顾青川,他仍在与老者说话,面上带着浅笑。顺手在矮几上放下了一盏热茶,冒出的白气虚虚藏住了后边的板栗壳。
吃了小半碟板栗,林瑜目光对上了站在一旁的长青,她轻声问道:“这里有热水么?我想去洗一洗手。”
长青点点头,“有的,我带你过去。”
出门走下石阶,林瑜便停了下来。
“姑娘,还要往前。”长青提醒完,就见她弯身在覆雪中捧了一把。
“还是不麻烦了,我就用这雪洗一洗。”林瑜掌心拍散碎雪,对他笑了一笑。
厅中于她而言憋闷得厉害,她不打算一直待在里边。
*
厅中。
顾青川拿起了早先长青拿过的黑子,与对面的恩师继续那把残局。
相隔一年未见,文正松落下一子,“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把我这梅树折落过好几枝。今日倒是挑着好时候来了。”
这是许多年前的旧事,顾青川笑着摇头,“那时莽撞易怒,心里不高兴,看什么都要撒气,险些毁了老师院子里唯一的景致。”
文正松:“现在却也反过来了,要是你父亲知道,必定十分宽慰。”
顾青川:“老师越来越念旧了。”
“或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文正松道:“我近来总想起你父亲。你还是五岁的时候,他与我说,从前总想着你也能上沙场,建功立业。又说可是到了眼下,却只望你这一生平安顺遂。”
半生征战沙场,立下汗马功劳的一品将军,在新帝继位的第一年,就只盼着自己的儿子平安顺遂。
望他这一生平安顺遂,所以选定了当时还是个六品编修的姚朗,男女也不顾,就当着众人定下娃娃亲。
可这世上,哪里会有让出来的平安顺遂。
顾青川笑了笑,声音温和一如往常,“学生现今也是如此做想。”
文正松知道拿他没办法,近二十年了,从前他年纪小,还肯听上两句,越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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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性修得越好。像一汪潭水,投下什么,都看不到动静,连说上两句的机会也没有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叹道:“我看,今日这位姑娘与你很是相像。”其表温从,其里不折,这样两个人并肩而立,乍一看,竟是格外相配。
顾青川落子的动作一顿,眸光落向另外一边。
半开的支摘窗外,一树红梅傲然雪中,穿着青袄白裙的女子,正仰着面,素手拈花。
他看了一会儿,并未否认,“她的耐性,其实很好。”
这话寻常,文正松却听出来几分无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中诧异。
“你这次回来,可有见过陛下?”
“陛下并未召见。”
文正松叹了口气,忧心忡忡,“河南两地雪灾,冻死了许多百姓,牲畜,府丞是徐重的门生,竟还试图欺瞒下来。陛下这回气得不轻,龙体亦不如往常了,听说最近又信了一个道士,在吃什么丹药。”
顾青川恍若未闻,在棋盘上又落下一子。
文正松又道:“再等等罢。此事不会就此过去,受了雪灾的是安王的封地,他亦会讨个说法。”
顾青川听到这个人,眉心才微微敛起。
当今陛下忌讳二龙相见,唯一的儿子封了亲王,赐了封地,早早出了京城,隔上几年才进京一次。
“安王诚然一片仁心,可徐重徐繁在陛下身边到底有了许多年,其分量轻重却也难说。先生在都察院,万事小心为上。”
文正松抚须,避而不答,“下棋罢,该你落子了。”
*
师生久未见面,这次过来,顾青川留下用了晚饭才走。
晨起时的那一场雪,在下晌就停了,只留下一层薄雪覆在地面。
城中几条街都摆起了夜市,这会儿还是正月初,小孩子们到处放鞭炮,摊子上有卖灯的,有卖元宵的,几处都冒着热气,闹哄哄一片。
林瑜在马车上,看得目不转睛,被人从旁握住了手。顾青川凑到她身边,
“想下去看看?”
林瑜点头。
马车随即被他叫停,两人一起下了马车。夜市其实大同小异,奈何林瑜见过的少,看着也觉得格外新鲜,步子不觉慢了下来。
路边有几个小孩,手里都挎着篮子,绕过身后的丫鬟护卫,埋头小跑到了他们两个人前面,唱道:“滴滴金,梨花香,买回家中哄姑娘——”
“大爷,给娘子买烟花吧。”
脆生生的童音响起,几双闪着亮光的眼都巴巴看着顾青川。
不管男女老少,如这样可归之为陌生人的百姓,他素来都是让身边人去打发,今日却没喊许裘。
他从他们手里接过一个竹篮,转而看向林瑜,“可有带钱?”
林瑜把自己的荷包给了他。顾青川接过来,把里面的银子分给了这些孩子。
几个孩子哪里见到过这么多银子,高兴地捧出双手来接,灯火晃映,每一张笑脸都是红彤彤的。
顾青川叮嘱道:“把钱放好,早些回家去,别叫人看见了。”
“多谢大爷!多谢娘子!”
几个孩子一哄而上,拿了钱,又高高兴兴散去了别处。
一只空荡荡的荷包落回林瑜手上,她面色凝滞了一瞬。
顾青川没忍住笑,牵了她的手。叫身后的护卫都回去。
街上人如潮涌,两人相牵的手掩在宽袖之下,并不算起眼。林瑜抽回几次,拿不出也就算了,由他这样牵着。
到了人少的地方,顾青川才开口,“从前觉得小孩子吵闹厌烦,现在却也还好。”
林瑜不知如何应他才好,只“嗯”了一声。
顾青川想起白日里老师说的那一句,心中仍是在意,牵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可见,时日一久,人都会变。原先不想要的,现在竟也想有一个。”
林瑜又应了一声,不好再回避下去,“我明白的。”
“你明白什么?”
林瑜偏过脸,“人心易变,叫我生个孩子,是大人害怕自己变心,为我着想。”
顾青川心头一哽,只觉刚刚这番话都白说了。
上马车前,林瑜买了两串糖葫芦,把两只手都占满,只慢慢吃糖葫芦,不再与他应付。
第67章 第 67 章 森寒
马车驶出喧闹的长街, 周围静了下来,车辕轧过道上的薄雪, 细微的咯嚓声也隐没在夜风中。
自己说了许多,却并未被她当一回事,顾青川心中难平,“你就没有别的话了?”
从很久之前开始,林瑜与他就无话可说了,这一回却不得不往后铺垫些什么。
她叹了口气,“我想问一句,大人一定要娶妻么?”
顾青川默了一瞬,“礼部尚书家的小姐性子谦和,有容人之量。她当主母, 自不会薄待你。”
如此不近人情的话, 听他的语气, 似乎还是在为自己考虑。
林瑜笑了笑, 虽未出声,眼睛里却不自觉流露嘲讽。
顾青川自认给她的承诺已经足够, 眉心微拧,“你难道还不知足?”
“我当然不知足。”林瑜掷地有声, 抬起目光,讽刺道:“大人现在难道不高兴了么, 可你不就是想听这个?你不就是想要看我为你拈酸吃醋, 丑态百出的样子?”
顾青川确然如此想过, 那一缕自己都捉摸不清的心思被她稳稳说中,一时哑然,竟答不出话。
两人静默相对,马车忽地颠簸了一回, 林瑜捏了一路的糖葫芦碰到了唇角,莹白面庞留下一点粘腻的红。
她正要擦去,忽而被揽腰带到了另一侧。
顾青川扣着她的后脑,俯首吻了下来。
糖壳的甜,山楂的酸,都还留在舌尖,勾连相融,成了一股带锈的腥味。
顾青川松开她,俯视着面前这双眼,倔强,不屈。
擦过唇边,指腹留下了一抹红。
这次不是糖丝,是血。
马车一停,林瑜就掀帘下去了,两串糖葫芦都扔在一边。
两人许久不曾好好说话,这回依旧没能说成。
顾青川还坐在马车上,看着毛毡上的两串糖葫芦,良久,无奈叹了口气。
候在马车边上的许裘亦有所感,仰头望天。
自打遇见这雀儿姑娘,自家大爷叹气的次数比起从前,真是多了不少。
*
顾青川先去了一趟净室,回到房内,林瑜已经换了身中衣,肩头裹着一张薄毯,靠在床头看书。安安静静像只兔子,等着人捧进怀中。
心头郁气莫名消散,顾青川在床边坐下,“看的什么书?”
那边一抬头,浓睫浸湿,眼眶泛红,分明是哭过一回。
她从来不肯轻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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