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盛夏。
凉风掠过林间,绿荫沙沙作响,大营内,有将士小跑着闯入营中,立于沈银粟营前俯首道:“启禀郡主,将军,司徒先生携唐家众人前来求见!”
“请他们进来。”沈银粟话落,只见士兵掀帐,一个客栈掌柜模样中年男子领着几个熟悉的面孔走入帐内。
“郡主,叶将军,这便是那幅图。”司徒掌柜将手中的包裹奉上,叶景策接过,垂眼看了看,余光却瞥见沈银粟盯着掌柜身后的一个白发老者。
那老者似是神情有些恍惚,鬓发散乱,目光涣散,口中不住喃喃低语,叶景策放下卷轴抬眼看去,便是许久,才认出那竟是唐御史。
印象中那人还是一派油滑精明的样子,如今却好像一夜间老了十岁,状似痴傻。
“粟粟。”叶景策低低喊了一声,沈银粟闻声抬眼,半晌,摇了摇头,“心病还需心药医。”
一侧缩着的夫人躲在半大的少年后,少年一双眼深邃晶亮,左手牵着父亲,右手挡着母亲,见叶景策看过来,咬了咬牙,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你兄长呢?”
叶景策开口,疯癫的老人身子一愣,少年抿着嘴不肯说话,一旁司徒掌柜见状微微俯身,轻声道:“回禀将军,唐公子为了将这卷轴送到我手里来,选择自己携带一封贿赂的罪证引开官兵,在被官兵包围之时,为保唐大人,选择了自行了断……”
“自行了断?贿赂的罪证?”叶景策捧着地道图的手瞬间僵住,体内滚热的血液仿佛刹那间凉了下来,欲言又止许久,才微微颤抖道,“他那样清高的人,最终选择用贿赂的罪证来污蔑自己?”
司徒掌柜垂首不言,一侧文昭沉默地听着,闻至此,轻轻道:“印象里那唐家小子自小文弱怯懦,真是没想到最后竟能狠心毁了自己的一世清白……”
“才不是呢!”
文昭声落,立于掌柜身后少年忽而狠狠咬了咬牙,挣扎着上前。
“我兄长才不怯懦!我兄长秉性正直,做不出私收贿赂,残害百姓之事!也更不是胆怯逃避的懦夫!”少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兄长是果敢坚韧之人,是这天底下最勇敢的男子,应当被所有人敬佩!”
少年说着,眼泪不争气的落下,任凭天照如何向后拽着他,也坚定不移地立在原地,梗着脖子坦然接受所有人的目光。
这少年的眼睛是有几分像唐辞佑的。
叶景策莫名想了一瞬,抬眼,对上少年故作镇定的目光。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泽!”少年不卑不亢,叶景策弯身轻轻道,“唐泽,你说得没错,你兄长是这世上最勇敢的男子,他值得我们所有人敬佩。”
叶景策声落,少年眨着眼看向他,那双眼晶亮透彻,肖像故人,可他的眉间没有那一点红,他与那人只有四分相似,叶景策却试图在这张脸上看出那人的几分神韵。
“唐泽,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少年朗声,叶景策盯着他看,恍惚地想起他们在淮州处理贪污案时,唐辞佑也是十七岁,但他要比这少年更加生动明朗,风姿卓然。
叶景策忽然有些想要发笑,他曾经觉得父亲总是提及当年,是一件十分矫揉造作之事,可现如今,他面对唐泽,忽然想要和他说,他的兄长当年如何如何,他的兄长像他这般大的时候,他们是如何不对付,如何幼稚的掐架。
叶景策自嘲一笑,那双眼清亮的眼顿住了一刹,像是在某一瞬陷入了回忆。
“你兄长如你这般大的时候,已是位惊艳才绝的少年郎,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我……那我也可以像我的兄长一样!”唐泽攥拳道,“我定会秉承我兄长的意志,安民济物,扶贫济困,行君子仁德之道!”
“你和你兄长确实有几分相似。”叶景策弯下身,目光在少年空无一物的眉心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敛下目光,“记住你今日的话,你既有如此志向,日后我会给你证明的机会,届时你切忌不要让你兄长失望。”
“那是自然!”
少年声音朗朗,叶景策微不可查地沉了沉目光,直起身,示意文昭将他们带下去安置。
帐外的日光倾泻而下,将士们的欢闹声一阵阵的传来,叶景策抬眼看着那一行人没入和煦的日光之中,良久,微微动了动指尖,垂眼,见沈银粟轻轻牵住了自己的手。
“我以为你会难过得大哭一场。”沈银粟声音轻缓,用掌心温了温叶景策冰凉的手,听那人在头顶苦笑了一声。
“粟粟,我哪有那么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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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像你多成熟一样。”沈银粟嘀咕了一句,察觉到叶景策紧握着自己的手掌,低着头,把玩着她的指尖,声音低哑苦涩,“是啊是啊,我不成熟,这事若是放在以前,我兴许真会为哭路上一场,毕竟互相不对付这么多年了,没了他,心里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叶景策的眼睫微微垂下,他握着这双他可以触摸到的手,珍视又庆幸。
“可是粟粟,事到如今,死了太多人了,死得我自己都麻木了,或许有一天,哪怕我自己死了,我也只觉得这是结束了而已,只是这一段故事到了终点。”
“不许这么说!”叶景策话落,沈银粟声音一急,一双杏眼定定望过来,一眨不眨地直视着叶景策,“叶景策,你不许有这种想法,我告诉你,我救过那么多人的命,我珍视别人的命,也爱惜我自己的命。你要陪着我,你要一直一直地陪着我。我……我害怕虫子,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抓虫,我害怕莫名其妙的声响,需要有人去找声音都来源,叶景策……”
沈银粟的声音急切又慌乱,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攥紧,又被叶景策轻轻抚平。
“我知道,我知道,粟粟。”叶景策俯身抱住沈银粟,下颚抵在她的肩窝,手掌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我就是说说,哪会真的舍得抛下你一个人啊。”
“这次你可要说话算话。”沈银粟垂眼应了一句,目光落至那副地道图上,半晌,轻轻叹息一声。
“这东西既然已经拿到,你又要去率兵攻城了吧。”
“此番既然已拿到地道图,那就要趁朝中尚未有所准备,速战速决。”
“你打算何时开战?”
“最快今夜。”叶景策声落,帐外传来文昭的声音,“叶将军,营下的将士已经召集好了,正等着您过去呢。”
“知道了。”叶景策营下,沈银粟将他向帐外推了推,“去吧,别让大家等太久,我刚好还要去殿下那处诊脉。”
“好。”叶景策点了点头,掀帘走出帐外,不多时,沈银粟也提了药箱走出,抬眼望着绵延不绝的葱茏,难得的感受到雨后的暖意。
小哲子阴着脸远远地跑过来,见了沈银粟,躬身行了个礼,起身贴耳道:“郡主,殿下的病会不会是这两日又复发了,奴才觉得殿下这几日在榻上躺得很不安生啊。”
“不应当啊,他身上如今已没有什么余毒了。”沈银粟蹙眉疑惑着,低声回道,“他是如何的不安生法?”
“总嚷着头晕,浑身酸痛,夜里还睡不着觉。”小哲子煞有介事地说着,沈银粟微微眯眼,“他近日白日里可有过什么活动?”
“躺床上装病啊。”小哲子眨眨眼,沈银粟默了一瞬,“那兴许是闲的。”
说话间,二人逐渐走远,方走过一处隐蔽的帐子后,沈银粟只听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刚要回头,就觉口鼻被人死死捂住,眼前景象渐渐变作无尽的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快要收尾了QAQ
第143章 野心
“怎么还没醒?给她再喂些水。”
清清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银粟只觉头脑昏沉,耳边嘈杂异常,两道不由自主地拧在一起, 换来身边一众惊呼。
“醒了,醒了,主君, 郡主醒了!”
“知道了, 你吵什么?”
又是那道清冷的女声, 沈银粟隐约觉得这声音熟悉, 眼帘似有千斤重,缓缓睁开,朦胧的身影在一片白光中逐渐变得清晰, 那女子垂眼盯着她, 一双猫似的黑瞳将整个人显得危险又狡黠。
“江月姑娘?”沈银粟开口,声音略有些哑,一双杏眼向着四周看去,只见那营帐内的陈设异常陌生, 微微动了下脚,只听一阵铁链的碰撞声。
“这是哪儿?”
“焦城城外, 我的营帐内。”江月开口, 抬手, 屋内一众将士顿时起身行礼走出, 此起彼伏的主君声听得沈银粟直皱眉, 侧目向江月望去, 见那女子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 俯首, 长发垂落在她身下的雪白狐毯上。
“殿下这一遭, 足足睡了三日。”江月的声音淡漠,见沈银粟接过水不肯喝下,倒也不恼,只任由沈银粟的美目瞪向她,语气中满是警惕。
“江月,你把我锁在这里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当筹码。”女子声音淡淡,歪头瞥向沈银粟,那双冷清漠然的眼微微笑了一瞬,声音放得轻缓,“不过殿下放心,叶将军没有做出选择之前,我不会伤害你的。”
“江月,你到底都做了什么?什么叫做出选择之前?”沈银粟低喝出声,见面前女子轻轻眨了眨眼,慢声道,“殿下想要看看吗?”
看什么?
沈银粟微微愣住,见江月俯身伸来手,迟疑片刻,缓缓搭上,起身,随着江月的脚步慢慢走至帘帐前,脚下锁链哗啦作响,沈银粟置若罔闻般地微微抬眼,却在帘帐掀起的那一刻,遥遥地望见了那做再熟悉不过的城池。
明明是耀眼的朱红,是俯瞰九州大地的高耸,可那城上仿佛常年笼罩着阴云,清风吹过,黑云不散,散落的不过是路边垂柳,枝上繁花。
沈银粟的嗓子似乎被扼住了一瞬,许久,喃喃低语道:“盛京,许久未见了。”
“是啊,盛京。”江月应了一声,也抬眼看着远处,轻轻苦笑一声,“多少人拼尽全力想要立足的地方啊。”
“你带我看这都城做什么?”沈银粟的声音冷起来,侧目向江月看去,见那女子的目光静静落于远方,听她发问,方才敛下目光,轻微弯了下眉眼,“我不过是想让殿下猜猜,这样美丽的都城和殿下之间,叶将军会选哪一个?”
“阿策他不是营中主君,你就算抓了我,决定权也不在他手中!”沈银粟闻声冷眼望去,见江月淡淡笑了下,“郡主殿下话别说得那么早,毕竟二殿下也活不了多久了,届时二殿下一死,这营中将士自然会拥护叶将军。”
“所以你想用我来威胁阿策交出主君位置?”沈银粟抬眼看去,声音里透着寒意,江月垂眼听着,目光微暗,朱唇轻微扬起,笑得漫不经心。
“不,我并不是要主君的位置。”女人的声音似寒泉般清冽,一字一句道,“我要他,交出皇帝的位子!”
“皇帝的位子?”沈银粟的话语止住一瞬,望着江月的眼中晦暗不明,“江月,难道你在营中这么久,为的就是毒害殿下,待殿下夺下三关后坐收渔翁之利?”
“没错,我等这日许久了。”江月面不改色地应下,侧首对上沈银粟凝重的神情,似有而无地扬了下唇,慢声道,“殿下不必如此惊诧,其实就算我当真对二殿下忠心耿耿,他也未必会留下我,沉氏先祖当年的开国之功其实不比他们洛家差,若今日真按功勋来说,谁当皇帝还真不一定,不过是最后成王败寇,洛氏为永除后患,用一个随便的借口吧沉氏打发去北境而已。”
“所以你是来替你们沉氏先祖夺回江山的?”沈银粟定定望着江月,见那女子闻言看过来,似是被她的话惊愕住,素来清冷的眼中竟满是嘲讽的笑意。
“替他们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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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殿下还是莫要说笑了。”江月微微眯眼,声音冰冷,“他们抢不到皇位是他们自己废物,被赶至北境,更是他们胆怯懦弱,我今日之举并非为他们鸣不平,我夺着皇位,不过是我江月想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子,仅此而已。”
“洛子羡不是大殿下,以他的心性,沉氏先祖有谋逆先例,他必然不会重用,我再怎么劳苦功高,也不过是一把被他利用的趁手兵器而已,一旦有朝回京,沉氏便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他兴许会赐我些银两土地,让我回去继续守着北境。”
“北境苦寒啊,郡主殿下。”江月盯着沈银粟的眼轻轻笑了一声,“我浴血奋战至今日,可不是为了镇守北境的,与其这样,我不如先把他杀掉,自己称王,反正这遗诏上的正统继位人已经不存在了,这天下,谁抢到就是谁的。”
江月说着,那双猫一般狡黠漆黑的眼睛静静望着面前连绵不绝的营帐,偶有将士路过,口中仍保留着当山匪时的习性,见了江月便要喊少夫人,只是话方才出口,便对上了江月阴冷的的目光,将士身子霎时一颤,忙敛下目光躲去。
“这些士兵竟愿你同你一起叛逃?”沈银粟盯着那士兵离去的身影,眸光微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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