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明面上是太平了,底下终究还是一团乱麻,从来不曾真的解开过。
只要谁敢翻这笔旧账,就能清算个没完没了。
这一回,算是步孚尹先翻开了这本烂账。
玄沧这些年里对彤华的爱慕始终不休,虽然说不上纠缠,但也是如影随形,不曾放弃。彤华到底与玄洌玄漓关系都好,免不了要和龙族打交道,那玄沧惯会趁势来见,竟避也避不得。
只是步孚尹在外面多与玄沧争来斗去,彼此输赢兼而有之。玄沧对彤华如此,落在步孚尹眼中,与挑衅毫无二致。步孚尹知道这是玄沧故意为之,从来不与彤华多言,这回却是拿捏着话口故意激了彤华一回。
于是原本算不得什么事的,也被从无化小,从小化大,连陈年积怨一并牵扯出来,最终闹到不欢而散。
彤华一气之下,连璇玑宫都不再多住,扭过头带着慎知就去了封地明镜湖,一派压根不想再见他的样子。
陵游听到此事的时候,非常头疼。
前些时候,他以为自己是要在昏迷中无知无觉地陷入死亡了,阖眼前特地叮嘱过步孚尹,让他务必将自己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也不要告诉彤华什么。
谁知再醒来,身体全好了,与从前年轻时候的体质一模一样,反而是他这位好兄长倚靠在床榻之上,分明只剩下了两分命。
这已是让他又无力又生气,对着兄长发了好一通火,生气完又没忍住哭了半晌。这边还没将他身体处理好,又出了彤华那边的岔子,他简直要被活活气死。
陵游黑着脸来寻步孚尹,道:“你何故好端端的,非要和她闹成这样,让她又怨起你来?”
他自来到她身边,便日日尽己所有,能对她多好,便对她有多好。这一生虽不长,可全部都耗在了她身上,纵然死也不会后悔。
可步孚尹分明与她有心,又常以旧怨三天两日地生出龃龉怨怼,岂不是白白浪费时光,消磨情意?
这些年里,他大抵也都能明白,两个人的关系忽远忽近,无外乎是步孚尹心中总有纠结之处。
万年太久,朝不保夕,他终归有未成之事,若与她太近,怕她喜欢自己,将来难免难过,倒不如收敛情绪,冷以待之,反叫她莫太过用心;可若与她太远,他又实在不舍,厌恨这寥寥几十年还要这般消磨,莫不如纵情享乐,得过且过。
当初同她说,即便要分道,也要与她走到最后,他不是在开玩笑。但凡有一线生机,也不至于如此。
步孚尹见陵游如此,便知彤华必然气得狠了,所以陵游怎么劝说也无用,反倒放下心来,满意道:“我便是要她这回怨得久些才好。我也没有那么多时候留给她了。”
陵游立时静默难言。
步孚尹与他道:“如今布局大抵已成,我是不会对长晔罢手的,但你的身份与天岁已经无关,又过了这一劫,不必再牵涉进来。事成便罢,若失败,你继续留在此处,一可照顾大荒遗族,二可筹谋以待来日,今后务必与我斩断关系,小心处事,记住了吗?”
他说着不罢手,但处处都在留退路,分明就是知道多半此去也只是事败而已。陵游眉头愈发紧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道:“你是故意气走彤华的?”
步孚尹并不否认,继续道:“届时我会让使官控制彤华,避免她从封地外出,制造她被我所禁的假象。你稍晚再去放她出来,事后提起,将一切推到我的身上就好,你只一切称作不知。”
他是放弃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救活陵游。如今木已成舟,陵游只觉自己再说什么,都仿佛没了道理,只是心里又无法接受。
“世间事物无独有偶,那长生骨既然有一个,自然还会有下一个。如今我神血里有长生骨,我以我血奉养你,多的是来日,总能找到下一个。”
步孚尹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幼稚的孩子,无奈道:“你如今虽好了,又岂知那是不是真的长生骨,你又是不是误打误撞?即便有下一个,你又如何确定它如今还完好保存?能活多久,这都是未知数,只有我的死亡,现在是可见的事实。”
陵游听得心烦意乱,他实在听不得这两个字。
步孚尹还有说不完的话要叮嘱他,陵游干脆打断道:“我记不住你的谋算,你若有所想,自己去做,莫与我说。”
陵游做主封了尚丘殿,说步孚尹前些日子出去受了伤,引出了旧伤,需要静养,不许人来轻易打扰。璇玑宫的药物源源不断送到尚丘殿,陵游暗恨自己吃了那唯一的长生骨,捡着什么东西都给步孚尹灌。
归而总之就是一句话,反正也吃不死,干脆就多吃点。
步孚尹知道是无用功,再好的东西也救不了他的性命。所幸定世洲从来不缺好东西,他就当吃了让陵游放心。
这边暂且安置住步孚尹,陵游又去明镜湖寻彤华。
明镜湖心的小楼之内静谧一片,彤华坐在窗边调香,见陵游来了,头也不抬,只听他坐在一旁说了一堆好话,她方开口道:“我问你话,你老实答,步孚尹快死了罢?”
陵游怔了一下,勉强笑道:“胡说什么呢……”
彤华扯出一个颇讥诮的笑意,道:“他着人去找长生骨,用的都是我的使官,当真觉得我不过问,他便可在我宫中一手遮天了?”
陵游没话说了。一方面,他开始回想起自己出现问题的时候,不知自己有没有暴露,但听她所言,应当没有,又或者以为他当初寻药都是为了步孚尹;另一方面,她显然已经全然知晓,他实在无法反驳关于步孚尹身体状况的这件事,所以就只能沉默。
彤华见他如此,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铜签丢到一旁,而后从手边的小匣中取出一个小瓷盒递到他面前。
“长生骨,难怪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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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这东西被薄恒收着呢。他拿了其他灵物炼化到一处,埋在三生途里放着。我是费了许多力气才问他要来,你哪怕用硬的也给他塞进去。”
陵游只知她从前意外结识了薄恒,却不知她如何与他有了这样的交情,虽不知此物真或不真,但既然有了,自然也要死马当作活马医,先拿去给步孚尹试试。
他踯躅着接到手里,纠结半刻,还是谢了彤华,打算先回去给步孚尹用上。
彤华却又叮嘱他道:“他若问起来,你莫说是我给的,也莫说这是长生骨,就说吃了那么多灵药,兴许是哪样恰巧起了作用就行。今日这事,莫叫旁人知道。”
陵游隐约觉得不对劲,问道:“这是为何?”
彤华低着头,又拿起铜签,落目于面前的香盒,只是手下动作已然停滞。她道:“他不是不想让我知道吗?我可以永远都装作不知道。”
她复又抬头与他道:“他既要隐瞒,这段时候,我也不会回去。你自去料理内宫,任何事都不必来寻我问我。”
陵游想,既然她已然知道,那么就这么两厢瞒下了,分别处置,等这一切都过去了再调和也没什么不好,便答应了下来,只是又额外多言了一句道:“那等他醒了,我着人来报你。”
彤华撇开头,道:“不必。那东西谁知道有没有用?他若醒了,你也不必来找我,我听不到你的消息,便知是好消息了。但若是救不活……”
陵游心里咯噔一下。
彤华顿了顿,又道:“那就更没必要来报给我了。”
天塌下来,都别去烦她。
陵游格外难言,看她明显还在气头上,想着自己说什么也没用,还是等步孚尹醒了,由他自己来认错服软才好,便转出门去回了内宫。
只是他甫一离开,彤华执铜签的手便突然脱力,铜签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勉力扶住了桌沿,喊道:“慎知!”
慎知连忙赶进来,扶着她躺在床榻之上,又握住她一只手腕,将自己的仙力缓慢输入进去为她缓解。
彤华另一只手捂住肋骨,艰难道:“我怕神力失控,你先去取缚灵索。”
慎知拧眉望她,见她坚决,踌躇着起身,快速将缚灵索取来,束在她四肢之上。她徒然地灌注仙力,想要为她缓解,却不过是作用寥寥慰藉而已。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彤华才感到那股痛意缓了下来,对她道:“我感觉到了。”
慎知眼神上移,落在她肋骨的位置,低声道:“我也感觉到了。”
她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但彤华沉默了下来。
前些时候,他们从人间回来,步孚尹故意挑起事端。彤华知道他的打算,必然是要将自己逼急了与他冷战,他才好理所当然地避开她去孤注一掷地对付长晔。
她没有戳破,顺着他的意思吵了一架,干脆带着慎知离了内宫。
带慎知是有原因的。
她的医术非常高明,并不输给医官署的医官们。彤华如果想要剖出自己的灵囊,必须要有慎知的帮忙。
慎知头回听到彤华跟她说起步孚尹的秘密和她的打算,当即大惊失色,跪在她面前劝她三思,但彤华却知道,此刻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她三思。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放弃步孚尹或者陵游之间的任何一个。含真的灵囊被她取来用了,她还需要一个,那就只能剖自己的。
但她与含真的情况并不相同。含真已经死去,灵囊本该消失,是平襄强行留了下来。那枚灵囊不比活体的效用,即便服下,也免不了将来的消亡,但终归可以延续很长时间。
有时间,她就能再想办法。
而她还活着,她自己的灵囊有属于自己的主人,若被平白剖下来让给旁人,它便会自行萎缩失效,那便只是白白辛苦一场。
所以,彤华虽然剖下了自己的灵囊,却同时又割去了自己的一股神息与之相连,为之安抚。这样,即便它到了步孚尹的体内,也不会因为产生严重的排斥而萎缩,只要她能在灵囊离体的前提下坚持三天,那枚灵囊就能在他的身体之中生根,与他彻底融为一体。
并且,内廷有嘉月严密监控她们的命灯,只要她能在这段时间坚持下来,嘉月便不会发现异常,便不会到她或他面前来坏事。等所有事情结束,木已成舟,她们也就做不了什么。
彼时慎知听到这些,生怕她如此做,千言万语试图劝阻。那灵囊会否在她活着的时候和步孚尹成功融合,会否与他排斥,灵囊离体之后命灯是否会发生异常,这全是未知的事,即便真的剖了,也未必就能成事。
但彤华要试。
“我们来赌一赌罢,慎知。”
她决心已定,势在必行:“就赌一赌,天命会不会让兰暄死于此时,赌一赌,尊主会不会让彤华死于此时。我们且试一试。”
她当真如此做了。她亲手剖开了自己的肋骨,将那枚灵囊挖了出来,好好地缠绕神息,伪装成普通的灵物,交到了陵游的手上。
她和步孚尹本就有着衔身咒的联系,此刻,她又能感受到自己的灵囊。在陵游将灵囊强行喂给步孚尹之后,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囊进入了另一个人的体内,感觉到他的身体明显地在被修复。
而慎知也能感觉得到。
她本就是她的乐灵。乐声停下,她却没有消失,依靠的是彤华这些年里用神力的补给,而现在,彤华的神力和生命在迅速流逝,她也能感到自己缓慢的变化。
她不会立刻消失,但如果彤华死去,她也会慢慢死去。
那枚灵囊在不断地将她的生命力抽离而去,彤华躺在床榻之上,看着守在自己身边的慎知,缓声道:“我给你说过的事,你都记下了吗?”
她早已安排好了身后的一切,待一切结束,都需要慎知帮她收尾。
慎知眼眶通红,点头道:“记下了。”
彤华抬不起手,只能道:“将眼泪擦擦……慎知,解决过那些事,你就去求长姐,让她留你,听见了吗?”
她不得她的回答,又道:“长姐乐理精进,我与她有共通共情之道。你去跟着她才好活命,她看到你,她会留你的。”
慎知闷声答道:“知道了。”
但她心里在想:我才不要。
她是乐灵,只认准一个人的乐声,除了她谁都不要。
彤华当然看出来她只是在哄骗自己,但她也没有办法。她的精力实在是已经支撑不住,应付完陵游这一遭已是极致。
她昏昏地睡过去,那种痛感在加重,但她的力气在流逝。初时有神力反抗暴动,都被缚灵索压制了下来,后来渐渐没了发泄的气力,痛也只是在昏迷之时。
她的意识也慢慢模糊了,在清醒和昏睡之间昼夜颠倒,只是每次清醒时就问慎知一遍:“多久了?”
头一日,能分清日夜,隐约能望着天色辨清时候,再后来,有时一个时辰内问两三回,有时近一日都没有问过。
她让慎知隔两个时辰与自己说一回,但到后来,她连慎知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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