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陌生,那样新奇,有些字眼甚至不知该作何解。可是世间万物总存在一定共通性,听不懂的他便猜,猜不透的便试着去体会。
渐渐地,他对叶南晞有了新的理解。
她并不是爱笑,只是想更好地将自己融入人群;她也并不是真的自由又潇洒,只不过孤身一人,好似一条漂泊无定的船,无港可依。
“你总是嘴硬心软。”冯钰拖着一点哭腔,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你表面上总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样子,可是到头来却付出的最多。粮仓里的大火若不是你,不知道会搭上多少人的性命。还有我,还有赵筠,如果不是你,不知道现在会陷入怎样的处境。这些原本你不想做的事,到头来你全都做了,还做的那般尽心尽力。你哪里坏啊,你明明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话到此处,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气息颤抖的愈发厉害:“更何况,你若真的是个坏人,早在十五年前……这世上就已经没有我了。”
叶南晞深深一闭眼,冯钰的话凿开了她的心防,压抑已久的感情朝她反扑过来。从前不曾委屈的,现在委屈了;从前不曾为之挂怀的,现在也有了要自怜自哀的迹象。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矫情?
快速眨巴了几下眼睛,她将眼眶里的泪水硬憋了回去:“我那是看不惯有人欺负孩子。”她为当初的举动下了定论,话音落下,仿佛是怕冯钰不信,又追出一句:“如果当初被扔在耳房的是现在的你,我兴许真的会选择冷眼旁观。”
“你不会。”冯钰语气笃定。
叶南晞有些好奇:“为什么?”
冯钰很诚恳地作了回答:“你不是不想做好人,你只是害怕受伤,想多为自己考虑一点。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少完人,你实在不必过于苛责自己。”
叶南晞听着这话,心里涌起一阵喜忧参半的感动。过往数十年的辛酸与苦难在她身上烙印出深刻的痕迹,好也罢坏也罢,都已经融为了她灵魂的一部分。
叶南晞轻声问道:“你真的这么想?”
冯钰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虽然轻,态度却很是郑重,绝不是敷衍。
一口长气呼出肺腑,叶南晞将头沉沉地枕在冯钰肩头,目光顺势落在窗户上。窗户上蒙着窗纸,窗纸后透出蓝莹莹的暗光,是天快要亮了。
天亮了,眼睛亮了,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影影绰绰的天光勾起了她对未来的一点畅想,她盼着萧绰能顺利度过眼下这个坎,顺利登基,回到既定的命运轨道上。
等萧绰做了皇帝,自己便算是正式达成了使命。论功行赏什么的她根本不在乎,唯一期盼的只有和冯钰安安宁宁的过几天太平日子。
从前总觉得长久滞留在过去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如今因为有了冯钰的存在,她倒是开始有点喜欢上了这里,并对将来有了一点模糊的憧憬。
她暗暗在心里盘算着时间,估摸着萧绰这两日便该入京。事实上萧绰确实已然入京,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尽可能的低调行事,私底下派人将提前埋在京城各处的暗桩召集到眼前,然后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两件大事。
其一是永安帝突发急症,一连数日缠绵病榻,并且吩咐人锁了宫门罢朝养病,连同内阁重臣们也是拒之门外;其二则是距离京城三百里外的清遥,发现兴安军的驻军。
若说叶南晞对郭权意图谋反的事是一种猜测,那么此番种种异常的情况无一不是对猜测的验证。
还真让南晞给算准了,萧绰在庆幸之余,不禁开始担心叶南晞和冯钰的处境。
顺手抓起桌子上的马鞭,他急急忙忙的抬脚往外走。
萧珩见状连忙跟在他身后,作势要去拦他:“殿下要去哪儿?”
萧绰停下脚步回过头:“进宫!父皇处境危险,伴伴和南晞他们也生死未卜,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萧珩快走几步挡在他身前:“我当然知道他们的处境危险,可是你以为郭权和宁王紧锁宫门是为了什么?他们是在等你的死讯!若他们知道你没有死,反倒回了京城,你觉得他们会如何应对?”他两道浓眉紧蹙,神情是格外的严肃:“殿下,郭党在朝中经营多年,且不说那道宫门你八成进不去,就算你进去了,人心隔肚皮,从皇极门走到上仪殿要经过多少双眼睛?你怎么知道那些人里有没有郭权的眼线?你现在这样贸然闯进去,敌人在暗你在明,岂不是正正给人当靶子?”
萧绰知道萧珩的话在理,可是这道理实在令人有些绝望。他猛抽了一口凉气,像是落入陷阱的困兽,亮出爪牙却是无处使力:“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干等在外面?”
“当然不能干等。”萧珩舒缓了语气:“冷静,越是紧要关头越是不能慌乱。宫是一定要进的,只不过得想个更万全的法子。”
这时一阵冷风劈面而来,萧绰深吸了一口气,头脑在凉气的冲刷了清醒了一些。垂眉敛目的静默片刻,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皇宫里,永安帝昏昏沉沉的躺在床榻上,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
近几日箫绎衣不解带的替他侍疾,一连几日的汤药喝下去,永安帝的病情不仅全无好转,精神反倒是越发萎靡。
永安帝的异样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是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异议,原因没别的,郭权已经将永安帝身边的内侍宫女与太医全部打点妥当,或威逼或利诱,所有人共用一张嘴。
至于其他闲杂人等则被一律挡在外面,不透一丝风声出去。
很快,外界有传言说郭权挟天子以令诸侯,意图谋反。
郭权本人听后毫无触动——来日等箫绎正式登基为帝,自己执掌大权,到时候那些人巴结自己都来不及,又有哪个敢来说一个“不”字?
他表面上虽然不为所动,但是心头还是压上了一块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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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下人面前弄诡,心里毫无压力是不可能的。不过他自信于手下死侍们的手段,在估算过时间后,认定萧绰此刻必死无疑。
不必拘泥于形式、刻板地等待手下报信,随机应变才是上策。想到这里,他暗暗下定决心,决定今日便给永安帝喂下最后一剂毒药。
此药一喂,永安帝要不了一刻钟便会毒发身亡。一代帝王就此落幕,日月轮转,明日将会是一番自由无拘的新天地。
一股热潮拍打着郭权的胸口,他怀着澎湃的心情将最后一剂毒药塞给箫绎。
箫绎拿着药瓶抬起头,对上他饱含深意的目光,刹那间,他心头像是被人锤了一拳。原本红润的面庞瞬间退了血色,他的五官在恐惧的挤压下变得扭曲起来:“舅舅,我……”
郭权根本不给他推脱的机会,快速环顾了四周,在确认周围无人后,他恶狠狠的瞪着箫绎,压低声音道:“成败在此一举,这时候装什么孝子贤孙!”说完,一挑下巴,催促箫绎立刻行动。
箫绎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肯移步。
郭权有些恨铁不成钢,他稳了稳情绪,打算采取怀柔政策,和对方摆事实讲道理:“殿下,我的殿下,你现在后悔可已经晚了。犹豫是战场上的大忌,机会向来是稍纵即逝。要么不做,既然做了,便得做绝!难不成你真的甘心将皇位拱手让人?”
箫绎不是不懂道理,他自知上了贼船,早已经没有了退路。只不过一想到要亲手送自己的亲爹上西天,难免心情复杂。
半个时辰后,箫绎勉强整理好情绪,扫清表面的异样,像前几日一样跪在永安帝的病榻前。小心翼翼的将软垫摆好,他扶着永安帝坐起身,靠在软垫上,然后从宫女手中接过药碗,顺口对宫女道:“下去罢。”眼看宫女走远,他正回脑袋,捧着药碗奉过头顶:“父皇,请喝药罢。”
永安帝身体疲乏的厉害,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着,仿佛下一秒便会陷入沉睡:“太子呢?朕这几日病得昏昏沉沉,仿佛已经许久未见过他了。”他说话时有气无力,全然没有了往日帝王的威严,成了个再寻常不过的病弱老人。
箫绎恭敬地颔首道:“父皇怎得忘了,长兄奉您的旨意,一直在操持肃州赈灾的事,这几日亲临肃州督办赈灾,正是忙的时候。”
永安帝微阖双目,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忽然冷不丁地问道:“绎儿,你怎么如今不喊朕爹爹了?”
箫绎心头一沉,端着药碗的手指僵了一下。
永安帝语气里透出几分慈爱,声音又轻又缓:“从前私下里,你向来是喊朕爹爹的。来,把那药碗放下,晚些再喝,你坐到爹爹身边,让爹爹好好瞧瞧你。”
第37章 037掠影
箫绎迟疑了一下,转身将药碗放在床榻旁的圆桌上。侧着身子坐在床榻的边沿,他低着头,心虚似的,有意无意的回避着永安帝的视线。
永安帝徐徐呼出一口气,憔悴的脸上泛出一抹笑意:“吾儿长大了,转眼已过弱冠之年。每次为父一闭上眼啊……眼前浮现出的还是你幼年时候的样子。”
话到此处,他似是回到当年,连带着精神好像也好了些,混沌的眼中有了一抹暗光:“为父还记得你当初是个早产,女子向来是十月怀胎,你却在你母亲肚子里只待了七个月。你当时太小了,你母亲生你时只用短短两个时辰。当时你出来后一动不动,一点哭声都没有,稳婆摆弄了你许久,还是不见好转。太医都说你没了,为父不信,亲自将你接过来,轻轻拍打你,没想到你还真的在为父的怀里哭出了声音。”
箫绎双唇紧抿,眼眶不知不觉间泛了红。
永安帝探手将手掌按在箫绎的手背上,手指并拢,他将箫绎的手攥进手心里,像是寻常父亲牵着孩子那般:“为父当时就想啊,咱们父子真是有缘分。为着这点儿缘分,你成了为父心里最记挂的孩子。为父看你自小体弱多病,总是将你娇养着,对你千依百顺,从不忍苛责一句。你要什么,为父没有不应的。有时候即便你的要求不合规矩,因为是你,为父也还是随了你的意。”话到此处,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为父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你,你长兄可没你这么好的待遇,他母亲去世后,为父再也没抱过他。其实当时他也还是个孩子,但因为他是储君,与朕便算是君臣,该以君臣相待,不再是单纯的父子了。”
箫绎低头望着地面,一股激辛呛人的气流梗在喉咙口,不断地在往上拱,他艰难地通过屏息来保持表面上的平静。
“绎儿啊……”永安帝哑着嗓子叹息:“只有你是为父真正的孩子,为父把所有的慈爱全部给了你,不求别的,只盼你今生富贵和乐,平安顺遂。”
一股凉风曳地而来,吹得箫绎的衣角晃动了一下。他的思绪被永安帝的话语带回到童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自己小时候骑在爹爹脖子上的画面。
爹爹是皇帝,是天下万民之主,可是为了哄自己,甘愿做自己的大马,被自己揪着耳朵在大殿里跑来跑去。
一颗豆大的泪珠子落在袍襟上,砸出一点墨色的痕迹:“爹爹……”他泪眼盈盈的抬起头,对上永安帝的视线。
永安帝笑容依旧,手臂缓缓抬起来,他想替箫绎拭泪,可因为身体太过乏力,手臂刚抬到一半又垂落回去:“吾儿不哭。”
无数懊悔与自责壅塞在他的心头,箫绎在心里将自己鞭笞一万次,也难以抵消此刻的痛苦:“爹爹,我……”
“你娘的事是爹爹对不住你。”永安帝截断了他的话,自顾自的接着道:“但为父毕竟身为帝王,应当站在公理的角度行事。虽有情,但理亦不可废,这里面的道理想必你能理解。”
箫绎的泪水难以自抑地顺着脸颊往下落。
“好了。”永安帝松开抓着箫绎的手,收手前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把药端过来罢。”
药?
箫绎心头倏地一抖,他胡乱用袖口抹去下巴上坠着的泪珠子:“药凉了,伤药性,我去给爹爹热一热再端来。”说完,端起药碗快步走出大殿。
郭权站在殿外,看见箫绎退身出来,以为事情已经办妥,哪知走近了一瞧,发现碗里药竟然丝毫未动。他脸色骤然阴冷下来:“怎么回事?”
箫绎绷着脸:“这事儿我干不了。”
郭权一皱眉毛:“什么叫你干不了?”
箫绎含着泪水瞪着他:“我的良心过意不去。”
郭权被这话气笑了,他一咧嘴角:“良心?殿下,药已经喂了几日了,这时候你跟我谈良心。”
箫绎牙关紧咬,不知是受了言语刺激,还是太过用力,他的身形微微颤抖起来:“我知道我自己畜生不如,到了阎王殿里也躲不过审判,可是……可是我就是不想干了,你换别人来罢。”说完,忍无可忍的将手里的药碗掼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白色的瓷片炸开在地面上,几滴药汁顺势溅在箫绎的袍角上。
郭权瞪大眼睛,见箫绎转身作势要走,连忙跟在他身后:“换人?这个时候我换谁?
这种事如何能假手于人?”
箫绎猛的顿住脚步,晃的郭权一个踉跄险些撞到他身上。他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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