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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初宁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
不是灵力的压迫，不是气势的压迫，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看穿了的、无处可藏的压迫。
“玄空大师。”沈惊鸿靠在他旁边的旗杆上，语气里那点懒洋洋的意味收了大半，“据说他能看透一个人的前世今生。”
夜初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面上不动声色。
“看透前世今生？”江瑾尧挑了挑眉，“那不成佛祖了？”
“不是真的看透。”沈惊鸿摇了摇头，“是‘照见’。他修的是‘圆明照心镜’，你站在他面前，心里所有的念头都会像水里的石子一样，一颗一颗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天衡宗请他来做见证人。”晏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冷如常，“有他在，没有人能在剑会上作弊。”
夜初宁将目光从阴影处收回，看向高台上那道坐在主位上的身影。
师尊端着茶盏，姿态从容，仿佛那位能看透人心的老僧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与会者。
是不怕被看透？
还是心里坦荡到没有什么不能被人看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这场盛会就不再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是战场。
——
入夜后，观剑峰上的灯火亮了起来。
远远望去，那座山峰像一盏悬浮在夜空中的巨大灯笼，光芒在云雾中晕开，将整片天幕染成了暖橙色。
天衡峰顶的广场上，各宗各派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切磋热身，有的在商量战术，有的干脆席地而坐，闭目调息。
幻星宗的院落里，烛火通明。
夜初宁盘腿坐在蒲团上，冰蓝色的眼眸阖着，呼吸绵长而均匀。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暗河。
镇字部三式——山河定、天地同、乾坤锁，他在心里将心法口诀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能品出新的东西。
“还不睡？”
晏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冷如常。
夜初宁睁开眼睛，看见大师兄站在门口，白衣在月色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你不也没睡？”
晏卿走进来，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在想什么？”
夜初宁沉默了一瞬。
“在想明天的乱斗。”他说，没有隐瞒，“在想这么多人一起入场，我们怎么保证所有人都能撑到最后。”
“撑不到最后也没关系。”晏卿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规则只说了最后站着的三十二人进入下一轮，没说一个宗门只能进几个人。”
夜初宁微微怔了一下。
“所以——”
“所以谁进谁不进，不重要。”晏卿看着他的眼睛，“重要的是，我们这些人里，能有人走到最后。”
夜初宁垂下眼帘，指腹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师尊坐在高台上看着。”他说，声音很轻，“我不想让他失望。”
晏卿沉默了片刻。
“师尊不会失望。”他说，“他坐在那里，不是为了看我们赢。是为了看我们好好活着。”
这句话落进夜初宁耳朵里，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轻，却在他心里砸出了最深的回响。
好好活着。
师尊用两百四十年教会他们的，不就是这四个字吗？
夜初宁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烛火，也映着晏卿那张清冷如霜的面容。
“我知道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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