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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抬起头来。”夜初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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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明阙没有动。
“殷明阙，”夜初宁又喊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朕让你抬头。”
殷明阙终于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夜初宁脑海里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再次涌上来——
灰白色的天光，暗红色的山脉，殷明阙站在他面前说“这片山脉是活的”。
夜初宁站在他面前说“你可以留下”。
冰蓝色的玉扣从掌心抛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殷明阙手中。
那些画面真实得不像是幻觉。
可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呢？
就在这时，郑太傅进来了，当他看到夜初宁和殷明阙时，脸色微变，想说些什么，却死死的压下去了。
“陛下，镇南王世子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按例，异姓王世子入京，住鸿胪寺客馆——”
“不必。”夜初宁打断他，“宫里不是有空着的偏殿吗？收拾一间出来，世子住宫里。”
“……是。”
郑太傅领旨退下时，脚步比来时重了几分，那是一种欲言又止的沉重。
他走到门口，顿了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躬身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御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殷明阙依然跪坐在原地，月白色的锦袍在从雕花窗棂透进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夜初宁的靴尖前三寸的地面上，姿态恭谨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但夜初宁注意到——他的耳廓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绯红。
“世子，”夜初宁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朕让你住宫里，你不愿意？”
“臣不敢。”
“那你为何不抬头？”
殷明阙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抬起眼眸。
漆黑如墨的眼瞳与墨黑色的眼眸在虚空中撞在一起。
夜初宁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不是“似曾相识”那种模糊的熟悉，而是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某个他应该记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瞬间。
“臣只是……”殷明阙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安排。”
“不明白？”
“异姓王世子入京，按例住鸿胪寺客馆。住宫里——于礼不合。”
夜初宁看着他，看了三息，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是殷明阙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脸上，根本不可能察觉。
“于礼不合。”夜初宁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尾音，“世子入京第一件事，不是跟朕谈北境粮草，不是谈中州扣粮，而是跟朕谈‘礼’？”
殷明阙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殷明阙，”夜初宁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殷明阙两侧的扶手上，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一尺，“你到底是来跟朕谈正事的，还是来试探朕的？”
近到殷明阙能看清夜初宁睫毛的弧度。
近到夜初宁能闻到殷明阙身上那股极淡的、像是松木被雪水浸透后的清冽气息。
殷明阙的脊背绷得更直了，月白色的锦袍在肩胛处几乎要绷出裂痕。
“臣——”
“你什么？”
殷明阙垂下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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