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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不攻正面，转而绕着鹿远风游走，像是火苗绕着一块不可燃的岩石，在不断变换角度寻找裂纹。
鹿远风也不急躁，短刃在身侧划出一道道窄而精准的弧线，每一次都恰好封住炎宁匕首的攻势，将那些刁钻的角度一一挡回。
两人就这样在青石台面上缠斗了十余招，刀光和匕影交错，将午后的日光切成一道一道明灭的碎片，台下的人屏息看着，没有人出声。
台下是没人出声了，但是高台之上的议论就没有停止过。
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沈承欢在说，其他三人在听。
玄空大师修行高深，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项暮情也只是偶尔回应沈承欢，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这么健谈。
至于沈怀瑾……
沈承欢是他的亲哥哥，他总不能敷衍。
于是就一边关注比试，一边接沈承欢的话。
“真是烈阳高照，但还有一场更精彩的比试就要到来。”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台下的陆九安身上。
陆九安站在人群边缘，双手垂在身侧，正微微偏着头跟旁边的夜初宁说着什么。
那双眼睛里的情愫根本就一览无余。
“……说起来，”沈承欢的目光在陆九安身上停了一息，又转向项暮情，“我方才注意到，那个离火谷的小子一直站在你徒弟旁边，寸步不离。”
“所以？”项暮情的指尖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
“所以，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总跟着夜初宁吗？”
“不好奇。”
“你对你徒弟也太不上心了吧！”沈承欢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恰到好处。
不远处的沈怀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将自己从这场对话中摘出去，玄空大师继续闭目养神。
“沈承欢。”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你若是真的闲，可以亲自下场和那些年轻人比划比划。我相信诸位都很想看看你承欢宫宫主的手段。”
“……”沈承欢的笑僵在脸上，“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项暮情的语气平得像一面被风吹了很久的湖，连尾音都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
沈承欢看着项暮情那双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眼眸，沉默了两息，将倾前的身子收回来，重新靠回椅背：“……你赢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其实你说的那些我早就知道了。”项暮情说，“在他与初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
“当时你小徒弟才多大？这小子就贼心不死？”
“当时未必是那种心思。”项暮情淡定的说，“年少之人总会因为某些原因对一个人产生悸动，没有正确的引导，压根就分不清是喜欢还是爱慕。”
“说得也是。”沈承欢终于开口，声音里的调侃淡了几分，“未经历过世俗百态的少年人，哪分得清什么是什么。等真走过了那段路，回头看，才明白当初那些悸动不过是春光里的一场风，吹过了就散了。”
“……”
“那你说，这小子到现在分得清了吗？”
“他分清了。”项暮情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台下那道玄色与暗红交错的身影上，声音不高，却比方才沉了一分，“初宁进沧溟岁华珠那两日，他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想了两天。若是分不清，坐不住那么久。”
沈承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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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安此刻正侧着身跟夜初宁说话，姿态松散，但目光落点始终没离开过对方的脸。
那种注视不是少年人初遇心动时带着试探的躲闪，而是一种更笃定的、像把什么东西想清楚了之后才会有的沉静。
“……有意思。”沈承欢收回目光，语气里那点调侃终于收了起来，露出底下真正的、被日光晒淡了的认真，“你倒是看得清楚。”
“活了几百年，总该学会看人。”项暮情重新垂下眼，指尖在书页边缘划了一道极轻的弧线，“更何况他是初宁的朋友。”
“不阻止？”
“随他们去吧，人总是会因为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所以堵不如疏。”
沈承欢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眉梢高高挑起，目光在项暮情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回台下那道玄色的年轻身影上。
“……所以，你当年对那些人是什么心思？”
这个问题的落点太过刁钻，像一枚被藏在茶盏底部的针，不经意间便能刺破一切故作平静的表象。
高台之上，气氛凝滞了一瞬。
沈怀瑾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顿住，玄空大师捻动佛珠的指尖也停了一拍。
只有项暮情翻书的动作依然平稳，纸页发出细碎的、规律的声响。
“沈宗主。”项暮情看向沈怀瑾，“贵宗目前有没有多余的场地？”
“……多余的场地？”沈怀瑾放下茶盏，目光里带着一丝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项暮情合上书册，动作不紧不慢，像一枚被轻轻放平的棋子。
他偏过头来看向沈承欢，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和的认真。
“我打算和他打一场。”他说，“让他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不该问的问题不要问’。”
沈承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这人。”
项暮情已经站起身来，月白色的衣袍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朝沈怀瑾微微颔首：“借贵宗的偏台一用，不会耽误正事。”
沈怀瑾的目光在项暮情和沈承欢之间来回扫了一趟，最终落在自家兄长那张罕见的、带着几分心虚的脸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偏台空着。”他说，“二位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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