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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巨大的基盘，其实是巨树，啊不，是树壮壮亲自缩小调整后的。即使是特意缩小到极限，也有金银岛主岛那么大。要不是存续扇面的【千树之国】本来就是以基建着称的，压根不会有那么大的空位来展开并安置这个仪式基盘。
整个基盘的形状很微妙，如果拿出一张千树之国的地图，将年岁悠长、根深蒂固、品类绝佳的高质量树木重点标注，则能看到一个与之相当契合的、偏圆的图像。
此基盘以巨树在醒时世界留下的躯干制成。该仪式将运行在巨树的横切面。
一般来说，基盘只要结实耐造就好，合适的基盘固然有助于仪式完成，甚至可以增进效果，但熟练的仪式师其实不怎么依赖基盘，这也是它没有和影响、隐秘知识和仪式材料一起被称为不可或缺的四元。
这下博德也打起十二分精神，他是谦逊小狗，虽然完成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大小仪式，但他不会认为自己足以和密特拉比肩了。需要横贯历史独断万古的最强仪式师密特拉亲自主持、在巨树身躯上运行的仪式，效果和代价如何，博德想都不敢想。
博德，现在是密特拉，打了个响指。伴随着透亮的鸟鸣，蔚蓝色光芒中，雅威的神骸骨出现在仪式基盘的正中心。多彩的粒子凭空出现，凝聚出一身庄重的祭司袍。当祭祀之举和仪式尚未分割时，每一位仪式师都需要了拜请司辰的艺术。
无论是否到场，柱神们都提供了这个仪式所需要的仪式材料。这或许佐证了仪式师们最需要精通的超凡知识就是【人情世故】，密特拉想干什么都不会缺材料的，祂......曾经一度受宠到拥有一整个世界可以让祂挥霍，但祂当时还太年轻，并不懂得珍惜。
“【原初苔藓】，平平无奇的植物，之所以拥有这么惊人的前缀，全都是因为这一小块苔藓是最初诞生在巨树身上的生灵。这一团苔藓就是那一大块苔藓祖宗上取下来的。”
“【残茧】，一小块和柱神残茧同名的材料，纯属巧合。这是我的好朋友鼠鼠指甲缝里扣下来的。”
“【人造橙汁】，呵呵，这可是铸炉一度为之大声喝彩的惊人造物，集合了多位大师的狂想，纯粹人造的一杯橙汁，‘保证没有任何天然成分’，这是再造世界的一小步，创造道途的一大步。”
“......什么东西？【神秘鼠毛】......丝绒我真的要诋毁你了，你和你的老伴，就不能给我弄点不产自你们身上的东西？”
“【盟主之证·穹超联】，有翼者居多的时候它叫羽超联，介壳种加入后改名为翅超联，现在，所有共享飞翔天空之自由的人们都是其中的一份子。”
“【4852号异世界线团】，哦我记得那个世界还没彻底死掉，地热孕育出了一群单细胞生物，真是顽强。”
“取自【永腐甘醴】的【永腐甘醴】。好闺蜜我也要诋毁你了。”
“【碎狼骨】......亲爱的，我不在的时候你究竟是如何折磨自己的？”
“【齿形精金】，好随意！......啊？你还在换牙？嗯？被坟茔揍的？”
博德以背后灵的形式观察着一切，如果说最开始密特拉是随身老爷爷，他现在或可称为随身小孙孙。密特拉此刻展示的仪式手法非常传统、正宗，这也是博德的弱项。诚然，博德在材料知识影响都不达标的情况下，发挥拿来主义，拗转【终末祭】为【春之祭】，但是作为仪式师，他将来总不会一直这么拮据。突发奇想、泉涌灵感其实不算是仪式师的长处，仪式师最强的时候永远是做好充分准备的。
金毛大狗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六重历史之门给予了他饱读典籍的机会，但仪式师哪里会嫌弃学的太少？至少，以博德目前的知识储备，他根本想不到将这些彼此冲突对立、或独自居于一隅遗世独立的材料用在同一个仪式里。
影响【吾曾在此·路西法】从密特拉的双手浮起，片片羽毛都舒展，所有光泽都洋溢，然而总是遗憾，保持缺憾，不得圆满和救赎。失格天使最后的余韵散溢在仪式基盘上，祂将作为媒介，作为一根中空的长矛，在【终焉之慈悲】身上抽血。
接着，密特拉转头，用眼神询问博德。
可以吗？
心有灵犀一点通，博德点点头。
于是密特拉迅速地用指甲割开双手的手腕，但是却不是为了展现对血液精妙的操纵，从伤口流出的，是......
咸涩的海水，阴影游荡，声嘶力竭后陷入永恒缄默的死魂灵，在悲愤怨恨都消泯了的洋流里，彼此相拥，随波逐流。盛放了太久的一锅浓汤，一道柱神们心底的不愈之伤，无奈的拖延于决裂的起始。没有人为此欢笑，即使是瓦罗瑞亚也会落泪，浓郁到发苦的深邃忧郁席卷了在场的所有人，即使是血雨也为此缄默，谁人能无动于衷？
影响，【吾等曾在此·第一拂晓海渊】。
“我将这个仪式命名为【赶海于虚界】。”密特拉有些脱力般的虚弱，却又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博德眨眨眼。他好像明白密特拉要干什么了。作为登神的功业，月之归还、日之纯化和冬之释然其实并不太够，除了那场教国天象剧变，瓦罗瑞亚的“月亮”还没有真的登上天穹。如果要登临司辰之位，成为某些法则现象的化身，还需要更多——
还有什么比“复活”更像是神迹呢？
雅威的神话里不乏复活的案例，但实际上，只是祂过于溺爱自己的孩子，将他们的一点真灵收纳进躯体。祂听不出含义的“呜”“啊”“嗯”其实是一种念诵，念诵所有被他珍藏的名字。这算不上是复活。
密特拉的声音变得空灵飘渺，瓦罗瑞亚久违的月华再一次照耀在此处，在一方牌桌上。
祂念诵着杂糅在一起的隐秘知识，混合了诸多相位的秘密，以此诠释着月之相位的一部分终极隐知。
“如果死亡有方向，那一定是向下的。下行至无可挽回之地，我一度见到了他们，被剥夺至无可剥夺者的残余。直到无人为他们哀悼，他们结束了梦界的盛大葬礼，步入虚界，顺着渐行渐远的遗忘之潮，我见到了他们点亮的灯盏。即使是最后，先我们一步逝去的人啊，依旧在为我们指引前路，照明驱暗......”
“在那场隐秘巡礼的末端——是的，是葬礼也是巡礼——我抬头却看见了辉光。”
“恰如终焉与初始首尾相连循环往复，一方所至另一方必如荆棘般缠绕。如果死亡有方向，那么死者们终将回到辉光。在初始之光的眼中，上下同一。”
“而虚界短暂退潮时，他们变得可以被捡拾。我允诺或有我为月而他们为为我伴舞之时，我允诺必令牺牲所有的人们不至于无可挽回，于是我在漫长的年岁里将他们一一捡拾而起。”
那团海水的体积已经远超密特拉这具身体能容纳的最大限度，但还在源源不断流逝而出，或者说，这团布满幽影的海水正在被密特拉以自己的力量上色、填充。祂的脸色越发苍白虚弱，但气息却越来越高淼，就好像有无数双手在托举祂——
——向上。
“我于此忏悔我的罪行，即使是伟大者也会犯错。”
而周围作为见证者的动物朋友们，彼此相视一笑。
“作为老师，我犯下同谋之罪。”“监管不力，我罪加一等。”“谁都没有阻止，但显然这是错误的。”“承认罪孽是改正的第一步，密特拉先我们一步。”
就连【终焉之慈悲】也默然停手，随后绸带缎带般的雅威低低地鸣叫起来。
月光柱冲天而起，无比接近辉光的色调，但是和铭记之白一样，差了一些意蕴。
海渊深处，亚特兰蒂斯，作为有鳞者的最高学府和政治机构，忙疯了。月光落在了海面，过于充沛的魔素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诸多已经灭绝的老古董们，有的宛如在沸汤里痛苦地挣扎、有的认命般地紧闭双眼，他们慢慢回过神来，发现海水并不烫，只是第二拂晓的海水无论是盐味还是含氧量都要他们重新适应了。
“全部？”坟茔已经泪流满面。
“全部。”密特拉瘫倒在地，露出微笑。
那锅汤，海鲜再多也数量有限，这么多年，密特拉保持着半死不活之姿态，将他们全都捡了回来。
当然，这相当于欠了辉光超级巨大的一笔债务，密特拉需要全身心为辉光打几百年的工。
但是就连这也是奇迹般的壮举，辉光再一次和瓦罗瑞亚有了联系，甚至死者们的巡礼还指明了回归辉光周边的轨迹。
这下，密特拉，或者说，月之恒我，终于坐稳了这个位置。
蠕虫没有丝毫出手的迹象。
牌桌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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