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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之后，老硝知道了他为什么这么拼。
小范有个女儿，很小一姑娘，正是上学的年纪。
那孩子有病，很重的病，治不好，只能靠药吊着。
药很贵，贵到小范打三份工都付不起。
他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餐馆洗碗，半夜还去帮人看仓库。
可哪怕这样，钱还是不够。
所以他来找老硝，想学一门能多赚点的手艺。
老硝这人……别看现在这副模样，其实心特别软。
他知道小范的事之后，每次结工钱，都会偷偷多塞给他一些。
有时候是几十块，有时候是一百。不多，但对他来说，已经是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小范当然知道，他也不说谢谢，只是干得更卖力，学得更认真。
老硝雕一遍，他能盯着看一整天，然后自己偷偷练到半夜。
慢慢地，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不像老板和伙计，倒像一对兄弟。
老硝没结婚，没孩子，就把小范当弟弟看。
那孩子叫什么来着……玲……对，范玲馨。
小范说她妈妈生她的时候难产走了，名字是他起的，希望她“玲珑剔透，馨香满室”。
老硝很喜欢那孩子，每次小范带她来工坊，老硝都会放下手里的活儿，用边角料给她雕小玩意儿——小兔子，小鸟，小花……
那孩子也喜欢他，叫他“硝伯伯”，总是缠着他问各种各样的问题。
那时候的他也总是会笑着回，就像把那孩子当自己的亲闺女一样。
后来……末日就来了。
黑雨下起来的时候，老硝正在工坊里赶一批急活儿。
小范出去送货了，说送完就回来。
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
街上开始乱，有人尖叫，有东西在嘶吼……老硝想关门，但又担心小范回来进不来，就留了条缝。
他等啊等，等到天完全黑了，等到外面全是怪物的声音，等到……小范终于回来了。
……
但回来的，已经不是小范了。
他的眼睛是灰的，皮肤发白，走路的样子歪歪扭扭……但他还认得老硝。
他趴在门缝外面，用已经不太像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硝哥……玲馨……拜托……”
“她在……在……”
可，不等他说完，就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扑上来，把他拖走了。
老硝只听到一声惨叫，然后是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他吓得瘫在地上，连门都忘了关。
就那么坐着，坐了一整夜，听着外面那些声音——怪物的嘶吼，人类的惨叫，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第二天天亮，黑雨停了。
他哆哆嗦嗦地爬出去，街上全是血，还有……碎肉。
他找了很久，想找到小范的尸体，哪怕只是一部分……但什么都没找到。
然后他想起了玲馨。
小范最后那句话没说完，她在在哪儿？老硝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小范租的房子在城东，但他从来没去过——小范从不让他去，说家里太乱，不好意思。
他跑去城东，但那一片已经全毁了。
楼塌了，街道被怪物占领，到处都是火和烟……他就像疯了一样在废墟里翻找，喊那孩子的名字，喊小范的名字……但除了引来几只怪物，什么都没找到。
他在那片废墟里转了三天。没吃东西，没喝水，就一直在找。
最后实在撑不住，昏倒在一家便利店的废墟里。
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我看到他的那个样子了。
……
当岳老说完最后这句话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烟锅里的火已经完全熄灭了，但他还握着烟杆，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他的东西。
亮白色的光静静洒落，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佝偻的背上，照在他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上。
福仔也沉默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的故事。
安慰显得苍白，同情显得虚伪。
她只能安静地站着，用自己无声的陪伴，表达对这个故事、对故事里所有人的尊重。
许久，岳峙渊才缓缓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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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有些红，但已经没有眼泪。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他刚才……会那样了吧。”
福仔轻轻点了点头。
“他一直以为，那孩子死了，和小范一样，死在那个末日开始的夜晚。
这些年来，他活着，但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不说话，不笑，不哭，只是呆呆地雕石头，因为那是他唯一还会做的事。”
“直到今天，直到你拿出那枚白笛。”
岳峙渊看着福仔，眼神复杂。
“那枚白笛，是他雕的，我认得他的手艺……不会错。
那是他送给自家姑娘的礼物，在他手艺最好的时候，用他能找到的最好的白石雕的。”
“那枚本应和那孩子一起被埋在不知道哪片废墟底下的笛子，却出现在你手里，还是从一个叫‘玲馨’的女孩那里来的。”
岳峙渊说着，苦笑着摇了摇头。
“希望这种东西……有时候比绝望更残忍，你明白吗，小姑娘？”
“绝望至少会让你死心。
但希望……会让你一直等，一直找，一直想着也许还有可能。
然后十年过去了，二十年过去了，你等到的，可能只是一个更残忍的答案。”
他撑着膝盖，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
“走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那份沉重的疲惫，依然压在每一个字上，“让老硝自己待会儿。
有些伤口……只能自己舔。”
福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昏暗的角落，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烟灰，然后转身，跟上了岳峙渊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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