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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它没复制出来。
它不知道刻刀在无数次以命搏命的厮杀中积累下来的那些本能——那些不是招式，不是战术，而是一个在枯骸横行的城市里独自扛着枪出去搜集物资的疯子，在每一次濒死边缘磨砺出来的、对“信任”和“配合”的理解。
真正的刻刀从不需要模仿任何人。
而这只假货，只是一个拙劣的复制品。
一个没有过去、只有历史的空壳——就像【教师】手下的所有课代表一样，能复制历史，却永远无法理解那些历史中的人为什么那样战斗、那样活着、那样死去。
竹箫在他爪子里转了一个整圈，他侧身避开假刻刀第一爪的刹那，用箫管末端精准地敲在假货肘关节内侧的枯枝纤维上。
那里本来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生长裂隙——是刚才被真刻刀攥住手腕时硬生生扯出来的。
一击命中。
枯骸的右臂从肘部炸开一道延伸到肩膀的裂缝，整个右爪失控地甩向身侧。
它发出一声不像活物也不像枯骸的尖锐啸叫，左爪本能地抓向黄五的面门做垂死挣扎。
黄五没有躲。
他抬起自己的左爪，在那只枯枝爪子即将触碰到自己脸颊的前一个刹那，一把扣住了它。
橘色的爪子，与五根灰白色的枯枝，在半空中死死交握。
枯枝在他的指缝间发出碎裂的细响，黑色的汁液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他的衣襟上，滴在他脚边的石板上。
他向前逼了半步，这半步不大，却让那只和他体型相仿的枯骸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
“阁下。”黄五盯着那双灰黑色的瞳孔，一字一句地开口。
“是在下的兄长，害死了白星姑娘。”
他收紧爪子，枯枝在他指缝间被挤压出更多裂纹，像干枯的竹节被踩碎时发出的细密脆响。
“这笔债，刻刀兄记了半辈子，在下也记在心里，从来没有打算过要赖掉。”
他的嗓音开始发颤，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终于把一个在心里憋了太久太久的句子从胸腔最深处拎了出来。
“但在下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替兄长开脱。
在下知道你恨我，恨我兄长，恨我们黄鼠狼整个种族。
你觉得我们都是一路货色，偷奸耍滑，是害死大小姐的帮凶——你也确实有理由这么恨。”
他往前又逼了半步，枯骸的爪子在他掌心里碎得更厉害了，裂纹从指缝一路蔓延到了手腕。
“可在下还是要站在这里，因为在下还有要保护的兽，还有要信守的道。
在下不能在这里被你吓得迈不动腿，更不能让你顶着刻刀兄的脸继续为非作歹。”
他松开了竹箫。
箫管落地的声音在仓库里弹了好几轮才沉寂下去。
他右爪空出来的瞬间，以掌代刀，直接劈向枯骸胸口那道仿冒的伤疤正中。
“因为在下信他！”
掌刀落下，枯骸胸口的伤疤从正中被劈出一道贯穿前后的裂痕。
无数细小的灰色枯枝从裂缝中疯狂涌出来试图修复，但修复的速度已经远远追不上碎裂的速度。
裂纹从胸膛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腹部，从腹部蔓延到四肢——那只枯骸化的“刻刀”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竖缩的瞳孔里终于闪过一丝不像复制品的情感。
是困惑。
它不明白。它复制了刻刀所有的招式、所有的站姿、所有的眼神，却还是输了。
不是输在力量，也不是输在技巧，它输在了一个它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上。
它面前这只发抖的黄鼠狼，和它身后那只沉默的白狼，他们明明互相恐惧、互相仇恨、互相亏欠，却还是在最后关头站在了同一边。
它复制了历史，却没有复制出历史中那些生灵之间比仇恨更深的某种东西。
这，便是它败北的原因。
从胸膛开始往外崩解，灰色的枯枝在空气中化为粉尘。
一枚徽章叮叮当当地滚落在石板地面上，上面写着【历史课代表】。
黄五的掌刀还保持着劈下去的姿势。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起伏剧烈得像是刚跑完一趟马拉松。
然后他缓缓放下爪子，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沾满黑色汁液的右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这一次，他不会再停滞不前了。
一只粗糙的、布满旧伤的爪子从旁边伸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不轻不重，没有任何夸奖，也没有多余的话。
那只爪子在他肩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黄五转过头去。
刻刀已经收回了爪子，面无表情地在拍掉自己肩头那些灰尘。
他侧脸上的黑色汁液还没擦，但他拍灰尘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刻刀兄。”
“嗯。”
“多谢。”
刻刀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转头，只是把耳朵往后转了半个角度。
“……少废话。”
至此，萦绕在两兽心中的影子终于消散，但他们知道，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因为这里真正的主人，远比这个只会模仿的空壳要更加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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