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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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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门声响起，他们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颗颗还未被生活磨灭的星星。
她看着那些孩子的笑脸，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只是安静地看着。
直到屏幕上的画面彻底消失，发出“滋——”的一声，再转成一片漆黑的死光。
她的瞳孔里还残留着那些笑容的残影，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了一瞬，随后彻底黯淡。
她站起来，目光扫过这间逼仄的出租屋——一张窄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台的缝隙里塞着几封寄给她的信。
那是她刚搬来时拆过几封、之后再也没碰过的信。
她知道那些信里写的是什么，那些学生没能说出口的话，她不必读。
她走到床边，蹲下身，从床底下拉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尼龙绳。
绳子的末端被仔细地打了一个死结，她的动作很稳，仿佛这个决定早已在心里反复排练过无数次。
她搬了一把椅子，站到上面，将那根绳子的一端绕过天花板上一条粗糙的水管，系紧。
然后她将绳圈套入自己的脖颈，调整了一下的位置，让绳结正好搁在她的颈侧。
她的眼角余光落在窗外，远方又一声轰鸣，火光将天空的一角染成了橘红色。
她知道，这个破败的世界里已经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了。
她的学生，死了。
她的丈夫和孩子，死了。
她的理想，死了。
而她自己的心——也早就死了。
她闭上了眼睛。
恍惚之间，她好像看到了什么——几道影子从四周的黑暗中浮现出来，那些影子的轮廓模糊，像是被水浸湿的旧照片。
她看到了她的学生，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站在她面前，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
她看到了她的丈夫——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带着那年结婚时她才见过几次的微笑，站在更远的地方，身后似乎还有一个矮小的、看不清面孔的影子。
那大概是她的孩子，那个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却永远看不清脸的孩子。
啊——他们来接我了。
她这样想着，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涌起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欣喜。
她踢开了脚下的凳子，绳圈猛地收紧，可想象中的窒息感却并没有袭来。
没有拉扯，没有疼痛，也没有黑暗。
她睁开了眼睛，那根尼龙绳从中间断裂开来。
她跪坐在地上，手不自觉地按住自己被绳圈勒出红痕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滑落，一股混合着恐惧与愤怒的情绪灼烧着她的胸腔。
烟尘弥漫，她抬起头，看到烟雾中站着一只巨大的兽。
那是一只她从未见过的、古老得像是从神话中走出来的凶兽，正直直地注视着她。
那双眼瞳里没有仁慈与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你的痛苦，正是我需要的东西，而我可以让你所有的痛苦——不再白费。”
教师的回忆在这里缓缓停住。
她重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按在办公桌上那支干涸的红笔上。
她的目光落在那支笔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那支笔曾经批改过无数份作业，在那些作业的角落写下过各种评语。
如今它已经干涸了，再也写不出任何字了。
但她的课堂，还没有结束。
她站起来，走到教室的那扇被窗帘遮住的窗前，将窗帘完全拉开。
外面灰色的天光涌入房间，将她的白色连衣裙照得有些刺目。
她低头看向教学楼下方那片空旷的操场——操场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几十道灰白色的身影。
那些是她的学生。
那些沉默的、低垂着头的、穿着被黑雨腐蚀成灰白色校服的“孩子们”，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她们的老师。
教师看着那些身影，语气平淡得开口：“很快，大剧院的结界就会被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牵制住。
届时，便是我们行动的时刻。”
她将目光从操场上收回来，重新落向远方那道金红色的结界，在灰暗的天地间显得格外瞩目。
她看了许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在梼杌大人许诺的那个世界里——没有一个孩子需要再为分数而活。他们可以永远做他们自己。”
她的声音消散在破败的教室中，没有留下任何回响。
而窗外那些灰白色的身影，依然安静地站着。
等待着，属于它们的考试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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