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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良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钉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想反驳,想说你陆璟尧堂堂正正,谁能诬蔑?想说上面总有明理之人……可这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这半年多来,他身处中枢,见过太多翻云覆雨,太多“莫须有”是如何变成铁案的。陆璟尧的处境,他比谁都清楚。
——要么被前线消耗掉,要么被自己人“解决”掉。
“所以你就这么认了?”林书良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疲惫和不解,“躲在这破楼里抽烟等死?这不像你,陆璟尧。”
“认?”陆璟尧终于弹掉了那截长长的烟灰,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一瞬,“我认什么?认他们给我安的罪名?还是认这狗娘养的世道?”他的语气忽然激烈起来,眼中那层灰雾被某种压抑已久的怒火烧穿,“老子不认!可我不认又能怎么样?”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得椅子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我连自己明天会被调到哪里,会不会被一纸命令召回南京‘述职’都不知道!”
“倒也不难。”
一个冰冷、突兀的声音接过了陆璟尧的话尾。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砰”地一声猛地踹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十几个身着黑色中山装、手持驳壳枪的彪悍汉子瞬间涌入,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指向屋内两人。他们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瞬间便控制了房间各个角度。
舟亭被两人反扭着胳膊押在门口,嘴角淤青,眼神焦急地看向陆璟尧,显然刚才门外有过短暂而无声的冲突。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硬、目光阴鸷的中年男人,同样穿着便装,但腰间鼓囊,显然也配着枪。他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在林书良身上略微停顿,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重新锁定陆璟尧,声音平板无波:“陆司令,奉国防部保密局命令,请您即刻随我们返回南京‘述职’。”
‘述职’二字被那人咬得又重又缓,空气在刹那间凝固,充斥着浓烈的火药味和无声的压迫感。闯入者身上带着一种不同于前线军人的、专司内部肃清的冰冷气息。
林书良脸色骤变,心脏猛地一沉。他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直接,甚至敢在他这个参议在场的情况下,公然以这种方式“请人”!
他下意识向前半步,挡在陆璟尧斜前方,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谁的命令?有正式公文吗?陆司令是苏北前线最高指挥官,岂是你们说带走就带走的!”
那为首的中年男人并不看林书良,只是盯着陆璟尧,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林参议,此事与您无关,请您不要妨碍公务。公文……到了南京,自然会给陆司令过目。”
与林书良的紧张惊怒不同,陆璟尧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神情反而迅速沉淀下来,变得一片淡漠。他甚至抬手,轻轻拨开了挡在他身前的林书良。
他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枪口,看着被制住的舟亭,又看向那个为首者,忽然极轻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凛冽的平静,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书良见状,知晓他作何打算,心头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陆璟尧。他想干什么?在这种绝对劣势下,难道还想……?
陆璟尧没再看林书良,只是向前缓缓踏出一步,面对着那一片冰冷的枪口。
“我跟你们走。”他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入局,如何破局。事到如今,是生是死,他都必须走这一趟。
陆璟尧举步向外走去,皮鞋踩在老旧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在一室紧绷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那群黑衣人不远不近地簇拥着他,枪口虽略微下垂,但警惕的姿态丝毫未松,如押解重犯。
在即将拐下楼梯时,他回头看向林书良,那一眼,越过走廊昏暗的光线和重重人影,平静得近乎虚无,让林书良扶着舟亭的手不自觉打颤,而他更不想到,这会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一行人下了楼,来到楼前空地上。那里停着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夜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为首的中年男人拉开中间一辆轿车的后门,示意陆璟尧上车。
陆璟尧脚步未停,径直朝车门走去。就在他俯身准备上车的一刹那——
“陆司令,请稍等。”那阴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陆璟尧动作一顿,直起身,侧头看去。
中年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做了个手势。立刻有两名手下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陆璟尧身边。“例行公事,请您配合。”男人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歉意,只有冰冷的程序化。
陆璟尧的瞳孔骤然收缩,下颌线瞬间绷紧如铁。搜身?对他?一个堂堂的战区司令?
两名手下已经动手,动作谈不上粗暴,却带着一种程式化的、不容置疑的强制。他们的手拍过陆璟尧的西装外套、腋下、腰间、裤腿……每一下,都像是在剥离他仅存的尊严。
陆璟尧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呼吸变得粗重。一股狂暴的怒意混合着极致的羞辱感冲上头顶,几乎要炸开他的理智。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耳中奔涌的轰鸣。
两名手下很快从陆璟尧腰间枪套里取走了他那把随身多年的配枪,又毫不留情地撕下了他军装上代表将官身份的肩章、领章。金属徽章和布料被扯下的细微撕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刺耳。
那些象征着无数血火功勋、代表着他半生戎马的徽章,被随意丢进了一个手下摊开的布袋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陆璟尧的身体僵硬如石雕,只有胸膛在剧烈地起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已被强行压入最深的海底,只剩下一种死寂的、深不见底的寒凉。
他再未看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反抗,低头,弯腰,坐进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内外。车队亮起车灯,碾过满地枯叶,迅速驶入浓重的夜色,消失不见。
——
清桅得到陆璟尧的消息,是在次日清晨。
天色灰蒙蒙的,她一夜浅眠,心头那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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