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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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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攥紧了小言的胳膊。

    “阿史那孛,阿史那孛在打吕梁。”

    小言面白如纸,嘴唇哆嗦个不停。

    “姑娘,姑娘。”

    她左脚踩着右脚转身上了马,扬鞭而去。

    赵参军茫然地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一回头又被萧存玉的脸色吓到。

    “大人?”

    存玉抬手扶住帐篷的柱子,喃喃道:“我该做什么?”

    赵参军摸不准他在和谁说话,犹豫了半晌才说:“大人辛劳了这么多天,不如去歇息会儿?”

    士兵来来往往,风中的血腥味尚存,在赵参军模糊的声音中,萧存玉踉跄了一下,直直走向薛尉的营帐。

    赵参军摸了摸脑袋,不明所以。

    吕梁此地本来就不怎么重要,谁也没觉得阿史那孛会放过临汾,专门饶远路去进攻吕梁。如今吕梁情势险急,薛尉正在帐中深思。

    此事是他失策,不过是被一些繁杂的琐事缠住,便忘了阿史那孛此人最是诡计多端。

    他懊恼地锤一下桌子,真真是灯下黑。

    吕梁虽不是要塞,但与临汾、太原成三足鼎立之势,临汾驻守重兵,阿史那孛来犯的可能性不大,自然得绕路南下。

    雁门关一破,之下的每座城池都对着突厥大敞门户,虞朝经调兵和征兵之后,陆续聚集了四十万兵马,然而分散到各个府郡驻守的,最多不过三万。

    三万已然足矣,突厥总共不过二十五万兵马,敌我双方主力互相牵制,除非战线崩溃,三万人马只守城不进攻,完全可以坚持到援军来。

    但阿史那孛是一个例外,他跑得太快了。不过几天时间,他就从太原跑到了吕梁,驻守吕梁的陈将军战功平平,和兵勇将猛又连战告捷的阿史那孛对上,胜算寥寥。

    存玉走进来,就看到薛尉一脸愁苦之色在纸上写写画画。

    若知云没有去吕梁,此时与她最好的选择是留守临汾,一来她不是武将,不需要上战场上拼命;二来她奉皇命而来,要做的不过是整顿军纪,弹压一些不听话的武将,与长安互通信件等等,她实在没有身陷险境的必要。

    但如今,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萧存玉拱手道:“薛将军,此去吕梁,可否带上我。”

    薛尉惊住,迅速开始权衡利弊,几万人马行军途中会遇到的问题比原地驻扎时多数倍,他方才还在担心军纪问题,但若是萧阁老随军的话

    笔端洇出一团墨,薛尉喜不自胜,萧阁老果然浑身是胆:“自然可以,我求之不得。”

    乱世里,人命尚且如草芥,鸿雁难以双飞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数万人的军队绵延在宽阔的官道上,晨光熹微,晚春的杜鹃在田野间悲鸣,军旗飘扬在风中,重甲森森,踏碎了一地的落花。

    几只惊鸟跃出,划破了沉寂的大地。

    刘景周高举弓箭,射下一只肥鸟来,她拎起鸟腿,对着萧存玉绽开笑:“中午可以加餐了。”

    何知云被困在吕梁的消息在三军拔营第一天就被诸位将军得知了,从那之后落在萧存玉身上的目光变多了,有怜悯的,有钦佩的,当然最多的还是好奇。

    刘景周也好奇,她的视线躲在扑腾的鸟身后面偷偷打量萧存玉,嗯,秦少栖之前说得没错,萧阁老果然有做情种的天赋。

    存玉问她:“刘将军,还有多久可以到吕梁?”刘景周在上次斗将之后,薛尉便递了折子为她请封武威少将军,现在已是正三品的军职了。

    刘景周答:“如今不过走了五分之一的路程。”

    大军行军速度已经够快了,萧存玉知道自己是在白着急,她抓紧手中的缰绳,遥遥看向西北方向。

    突袭、攻城、支援、战场上瞬息万变,萧存玉想起薛尉曾提起过的义军,义军未必是真的义军,危难之时很有可能变作刺进临汾的敌军。

    但,兵无好坏,道有善恶,不管“义军”首领究竟所图为何,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既领着虞朝的子民为兵,就必须为虞朝而战,否则便是亟需被清理的叛军。

    虞朝人与阿史那孛合作唯一的原因是利益,但突厥人能给他的,虞朝只会给得更多。除非“义军”首领和朝廷有不共戴天之仇,否则她实在不愁“招安”不了他。

    众将商议之后,一个飞骑尉自告奋勇承担了去给义军送信的任务,他带着一封言辞恳切的书札和封书,骑了军中上好的马而去。

    飞骑尉赶路的速度自不必说,他在马背上长大,马就好比他的亲兄弟一样。

    但对于没有系统训练过的人来说,骑马便成了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行军的第一天,萧存玉大腿内侧便被磨出了血,她自出生就没有骑过这么久的马,况且那里本来就嫩,细小的剐蹭都容易受伤,更别说这么剧烈的摩擦了。

    她走得急,身上没有带药,只好找军医要来一罐外涂的药膏,每晚睡前粗粗涂一层。

    这膏药本是用来治疗士兵拼杀时受的外伤的,味道很是难闻,涂上也是辛辣的感觉大于清凉。

    更何况她每天都要骑马,就算一晚上过去伤势好了些,第二天也仍旧会被磨坏。

    不过难好又怎样,五六天过去,她大腿内的伤口坏了好,好了坏,已然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触手是粗粝的硬,总算是不疼了。

    山这边,她在风雨兼程地赶路,另一边翻过高山的何知云正站在吕梁城墙上,城下是绵延百里的军队。

    身后,几个身上缠着绷带的小兵抬下去一个浑身是血的弓箭手,吕梁城的兵没有玄铁盾,粗铁炼成的盾根本挡不住突厥人可以三箭连发的天狼弓。

    知云依稀记得破晓弓的制作图纸,从她画出来开始,工匠昼夜不辍地做起工,人人都熬红了眼,任是这样,东拼西凑得来的原料不过堪堪造了七百把。

    七百把弓,对上阿史那孛围城的十七万兵马,脆弱得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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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击。

    沈雁抹一把脸上的黑血,声音粗哑:“这吕梁说是三万兵马,不顶用的老弱就占了一小半,满打满算不过一万七八千人,一万余人要在十七万人手心守城,没想到我第一次上战场,打得就是这么艰难的仗。”

    知云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一下突厥大军的长度,漫漫无际的骑兵占据了她视野的全部:“物资也太少了,钱庄里的黄金换不成实打实的兵械和铁器,就是不值钱的烂石头。”

    她虎口处是龟裂的伤口,在突厥围城第七天,吕梁便全民皆兵了,开始是青壮全部上城墙,后来变成了所有成人,再到现在,已然可以在城墙上看到小小的孩子背着石块在箭雨中穿梭。

    知云不管陈敛的阻拦,也背着箭囊成为了守城士兵中的一员。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回想起刚进城的日子,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阿史那孛是在江婶子带她去马场时出现的,灰沉沉的天色掩盖了大军的行迹,也让陈将军错失了最好的求援机会。

    风一样快的草原骑兵带着震天的金鼓声奔驰在城外野地时,城里的大多数人却还以为铁蹄跺地的动静是因为地龙翻身。

    阿史那孛的第一波攻势在吕梁几乎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开始了,陈敛将军匆匆上了城墙,在看到城下情形的那刻白了脸。

    旌旗烈烈,云梯、钩强、连弩密密麻麻,一个身穿甲胄的年轻男人策马战在大军的最前面,用突厥语高喝了一句什么,这具战争机器便缓缓向前推进。

    没有叫骂,没有斗将,只有越来越近的云梯。

    士兵大多被吓软了脚,战力减了大半,陈敛几乎倾尽自己毕生所学才守住了城,可这不过是阿史那孛的第一次进攻而已。

    兵力不足,但也有一万余稳健的士兵和一城的青壮,倾一城之力,未必不能死守到援军赶来,可就在第三天,陈敛便险些溃败,原因荒谬到让他失笑。

    大敌当前,吕梁大户的胳膊肘都一心朝外拐,不少人觉得吕梁必破,待在城里必死无疑。

    他们散播流言,说什么只要开城门主动投降,突厥兵就不会杀人,情况这么危急都是因为陈将军一意孤行非要死守。

    第88章 恃恩行凶必自亡

    陈敛气得在城墙下大骂,不抵抗只会死得更惨,屠城的事情阿史那孛那个畜生又不是没有做过,他们凭什么以为自己会生还呢?

    靠他们毫不犹豫就弯下的脊梁,还是精心筹备的“献礼”?

    陈敛准备杀鸡儆猴,只要砍了那几个蹦跶最欢的,不愁他们看不清局势。

    可当他提着军刀站在姜家大门口时,正当面刻着的“忠勇之家”四个字的牌匾却让他傻了眼。

    金丝楠木,高祖亲笔,虞朝的国玺印在上面。

    牌匾下佝偻跪着一个年近百岁的老大爷,正呜呜咽咽地哭着。

    陈敛的刀握了松,松了握。

    散了的民心要重新凝聚不是一件容易事,城中这些世家是在吕梁盘踞了数百甚至上千年的乡土势力,在百姓心中的号召力有时候比官府还好使,他不动手,吕梁必破无疑。

    可这是高祖亲笔,他陈敛在牌匾下杀了姜家老爷子,无异于在高祖灵前撒尿。

    姜继民抖着胡子哭,他打定陈敛不敢杀他,他姜家从百年前起就是躺在功劳簿享福的命了,这天底下除了皇家,谁敢杀他?

    他有恃无恐,陈敛的心沉了大半,难道吕梁的命就到这里了?

    姜继民嘴角遮不住的笑正正对着人群里的何知云,她眼珠微转,从人群中出去。

    士兵警惕地拔刀,刀刃差一点碰到知云身上:“什么人?”

    沈雁剑将出鞘,知云轻轻搭手在剑柄上制止住她。

    僵滞的气氛中这点小小的动静引起了陈敛的注意。

    知云遥遥道:“陈将军安好,萧阁老在临汾很是挂念你。”

    何知云很清楚,乱世中拥兵者重,陈敛杀死手无寸铁的黄家人轻而易举,他只是缺了一点胆子而已。

    所以,就让她送给陈敛一些胆子吧。

    陈敛的目光从茫然到怀疑,最终还是让士兵放行了。

    姜继民用余光看到这个女子,他认出了她,何氏钱庄的老板,富甲一方的豪商和

    朝中萧阁老的未婚妻。

    姜继民嘴角的笑凝固了,他心底竟然生出一丝惶恐。姜继民盯住“忠勇之家”的牌匾,很快压下这抹害怕,萧阁老又怎样,这可是高祖钦赐,他本人来也未必敢动手。

    可他还是不安,视线紧紧跟随何知云,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陈敛面前,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周围一个人轻呼一声:“呀,这不是江掌柜前几日领来的贵客吗,据说是何时钱庄的老板。”

    “咦,那她不就是和朝中萧阁老定了亲的人?”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正正好能传到陈敛的耳朵里,他执刀的手一顿,萧大人的未婚妻,怎么会在吕梁?

    在疑惑后头闪过的是惊喜,萧大人在临汾,临汾有重军。

    听说他们夫妻感情很好,那萧大人一定很快会派援军来的。

    陈敛心热了起来:“原来是萧夫人,惭愧惭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知云轻笑:“哪里的话,将军为国为民,不认识我一介商户也正常。”

    他二人正寒暄着,姜继民的心越提越高,她到底想做什么?

    客套话说完,知云话锋一转,哀愁道:“夏日渐渐*来了,天间的虫子也变多了,实在是烦人。还在长安时萧大人曾对我说过南疆有一种害虫,幼虫自成虫的尸体上长出,与成虫紧紧相连。”

    “幼虫腐蚀周围土壤,可其他虫子都因为成虫庞大的躯壳不敢靠近。”

    陈敛意识到什么,试探道:“既是如此,夫人觉得如何是好。”

    姜继民已汗如雨下了,知云笑道:“成虫可怕,但不过是死物,杀死活人是不需要过问死人的。”

    她看向陈敛,面上的笑不变:“牌匾是高祖赐的,不是在位的天子赐的,若当今的陛下知道了,也只会说将军是在拨乱反正。”

    陈敛对上何知云的视线,聪明人交流,一个眼神足矣。

    他心下了然,知道此事有萧阁老担着了,于是利落拔刀。

    姜继民软倒在地上,背上汗涔涔一片,陈敛手里寒光闪过,姜继民苍老沙哑地大叫:“你怎敢杀我——”

    话音未停,一颗大好头颅落地。

    姜家人眼睁睁看着不过一刻,自家老爷子便死不瞑目,顿时哭天喊地,陈敛一挥手,身后众兵便将他们一一捆起。

    陈敛对着知云拱手道:“夫人大义,代我谢过萧大人。”

    知云回礼,笑眯眯的:“哪里哪里。”

    姜家没了声息,城中其他大户倒还想闹,可一来他们没有姜家那么大的依仗,二来这几天,他们的生意不知怎的频频出事,按下葫芦起了瓢,忙得是团团转,哪还有心思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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