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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
迟钟被主系统丢了回去。
他在世界之外飘荡，无数残存的意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每一片都带着残破的温度——有人哭喊着求一个结局，有人在火光中反复死去。迟钟感觉自己像一片被丢进河流的叶子，被这些碎裂的“故事”冲刷，浸透。
一个少女蜷缩在他意识角落，反复织着一条围巾，线永远织不完，因为故事停在她完成围巾的前一秒，她的手指就这么悬在半空，悬了几个宇宙的轮回。
“走开。”迟钟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是你们的容器。”
碎片没有意志，只有惯性，它们的叙事被腰斩、废弃、切割，此刻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依附的“裂缝”，便像藤蔓一样疯长，试图通过他的意识完成自己未尽的生命。
能量从他体内炸开，像一颗恒星在胸腔里坍缩又膨胀。元素控化作无形的涟漪向外扩散，所有攀附在他意识上的碎片被硬生生扯离。
它们尖叫着，迟钟抱住了头，头痛得像有无数个世界在颅骨内侧同时爆炸。
不能迷失在这里。
“我是迟钟。”他对自己说，“我是华夏神明，我是……”
“迟钟！！！！”
诺依的扩音器发出最后一声尖叫，尖锐得像玻璃划过钢板，但是她的话音还没有落下，【金元素控】已经捏爆了她的主机。迟钟完全处于无知无觉的状态，只是出于本能。
声音太吵了，太近了，像一根针扎进他正在重新缝合的认知边缘。
铁壳扭曲、变形、碎裂，电流噼啪作响，火花溅在他的衣摆上。扩音器里最后吐出半截音节，然后彻底静默。
元素力从迟钟体内倾泻而出，像决堤的洪水。巨大的承重梁像被无形的手撕碎，钢筋从混凝土中抽离出来，在半空中扭成麻花状的废铁，然后重重砸向地面。
连续不断的爆炸，火光从每一个缝隙里喷涌而出，把迟钟的影子拉成各种扭曲的形状投射在残骸上。
“生命平等失败了！”
“启动异能抑制器的自爆系统！”
迟钟的意识在恢复的时候，听到了肖明漾最后对联邦的通知。
但是什么都来不及了，地下城被他的元素能量炸上了天，坍塌成废墟。
连带迟钟自己都被压了下去，他钢筋混凝土里艰难地动了动，开启空间漩涡，勉强爬出去，回到地面上。
他迅速返回异能基地，空间门开开合合，守卫的人类注意到他，“什么人！”
迟钟一步落在自己曾经房间内。
抑制器，原来还有自爆系统。
他跪在地上，捧住燕景云尚且温热的手，血在地面上不断蔓延，和他的血混在一起，迟钟咬紧了牙，从地上爬起来，快速向长安跑去。
科罗拉多到长安，最近的直线距离是一万一千公里，空间门需要开三十次。
太平洋太大了，一望无际，迟钟感觉这个世界好像只剩自己一个人了，有一种要不就算了的想法。
但他还是坚持往前走，跑向自己的家。
今天，长安下了一场暴雨。
秦杉时和唐晋原坐在窗边往外看，赏雨，颇有些闲情雅致。
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往这边走，唐晋原皱着眉看了一会，念叨着可能是乡里邻居出事了，匆匆下楼准备，结果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就愣住了。
迟钟现在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那头长发湿透了，凌乱得沾在脸上，身上的血被暴雨冲刷下来，但是仍在往外流，混合着雨水被稀释成粉红色。脸色惨白得极其吓人，嘴唇没有一丁点血色。红衣破破烂烂，鞋子早就丢了，赤着脚，一个贯穿伤横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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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晋原吓得简直要尖叫，连忙拉他进来，洗澡上药换衣服，都被迟钟拒绝了，他抿了一口热茶，说，“地下城被我炸了。”
然后他编造了一个谎言。
抹去所有关于系统和游戏的事情，只说人类的【生命平等】和【成神之路】，他说实验失败了，所以人类容不下神明，要赶尽杀绝。
秦杉时发现迟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唐晋原也意识到了，视线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转。
迟钟向他伸出手，沉寂在秦杉时体内长达四十六年的封印终于被他收回。
“小秦，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让你用神力。”他垂下眼眸，“你知道平行世界理论吗。整个世界都是依托你的能量建立起来的，但这已经不是永恒的了，你在2020年会能量耗尽而死亡，整个世界都会崩塌。我在寻找办法了，你坚持一下。”
“……”秦杉时愣住了，唐晋原也愣住了。
“什么叫……2020年，能量耗尽？”他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迟钟把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讲了一下，最后说，“你只有两百年的寿命，时间一到，所有人都会死。”
唐晋原唰一下站起身，先抬手指着秦杉时，“你们什么意思！两百年，预知……骗我是不是，秦杉时！你骗我？你的神力不是预知对不对？！”
他又指向迟钟，却觉得不好不尊重，放下了手，“钟哥，当年秦杉时吐血是因为他的神力对不对！他说你在吃人不让我们靠近你，他吐血——不是预知，回溯时间还是什么！时间，时间，两百年，1820年……你的病弱是因为时间！钟哥从幽州到长安精准找到所有乱世神明是因为时间！”
迟钟心虚地移开视线，秦杉时反而无所谓，抬起头看他，“晋哥，别那么聪明。”
唐晋原看着他，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愤怒的表情，“你能不能把你的命当回事儿！”阻止这次回溯是不可能了，他的愤怒变成了乞求，“你能不能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回溯之后告诉我，我跟你一起面对……”
“好。”秦杉时笑起来，很轻的笑容，明显是强撑着的。
迟钟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随后便意识到，回溯时间，唐晋原根本不会记得这一段。
“我正在找办法。”
“我知道，辛苦你了。”
“……”迟钟想了一会，说，“让小豫学一下逆转身体，逆转衰老，短时间内能撑住的那种。提取神核会快速衰老，你让他学一下，阿陇应该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好。”
迟钟又沉默了，看着他，抿了抿嘴。
秦杉时说，“没什么要交代的了吧，那我们，三天前见。”
光芒亮起来，唐晋原抓着他的衣服在哭，迟钟张了张嘴，在这一刻有点后悔。
后悔没和大家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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