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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娴”店里，空调开得像不要钱。冷气呼呼地吹，硬是把十二月过成了八月。玻璃橱窗上贴满了雪花和铃铛，红绿金三色气球在天花板飘着，看着喜庆，但也挤得慌。

    章小娴踩着那双能当凶器的细高跟，感觉脚踝快不是自己的了。一大早，门刚开，包租婆就裹着一身厚重的貂，像个移动的毛球一样冲了进来，带进一股子外面的寒气。

    “哎哟喂！热死个人！”包租婆扯着嗓子，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有点糊，鼻尖冒汗，“这鬼天气！试衣服？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脱了穿穿了脱，更热！”

    章小娴脸上立刻挂上招牌笑容，声音甜得能挤出蜜：“姐~外面是冷，可咱店里暖和呀！您试试，这新到的羊绒开衫，薄如蝉翼，透气一流！穿上它，保管您从里到外都舒坦，比吹空调还凉快！”她顺手拿起一件烟灰色的薄款开衫，料子确实好，软得像云。心里吐槽：您裹着貂喊热，怪我咯？

    包租婆半信半疑地摸了摸料子，还没说话，门口风铃又响了。

    张先生来了。这位爷，艺术家派头，年纪大了觉少，永远是赶早班的主儿。他今天穿了件深咖色高领羊绒衫，外面松松垮垮套了件墨绿色灯芯绒外套，脖子上随意绕了条米白羊毛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我很懂，我很挑剔”的表情。

    “小娴，”他踱步进来，眼神扫过琳琅满目的货架，语气带着点高深的迷茫，“想找点特别的…配饰。总觉得差点意思，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他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巾流苏。

    “张先生好品味！”章小娴立刻迎上去，笑容无懈可击，“特别？咱就喜欢‘特别’！您偏好什么感觉？是低调奢华有内涵的金属感？还是…带点原始粗犷的自然元素？或者，玩点色彩碰撞？”她一边说，一边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库存。给这位爷配东西，得像做阅读理解，得精准抓住他那点“艺术家气质”的痒处。

    张先生沉吟着，刚要开口，店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章小娴眼角余光瞥见一辆半旧的出租车在路边停下。王晓军从驾驶座钻出来，裹了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夹克，跺了跺脚，才推门进来。他个子高，往店里一站，空间都显得逼仄了。

    他进来也不看人，目光直接落在一件挂在展示架上的靛蓝色扎染连衣裙上。那裙子设计有点怪，不对称剪裁，像把一片被风吹皱的海浪穿在了身上。

    “这……谁做的？”王晓军指着裙子，声音有点干涩，带着熬夜开车的沙哑，“看着…有故事？”

    章小娴心里“咯噔”一下。王晓军看东西，眼光毒，总能戳到点子上。“哦，这个啊，”她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裙子上不规则的纹理，“本地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挺有灵气。灵感……说是来自敦煌一幅快被风沙磨掉的飞天壁画。你看这颜色，这褶皱…像不像时间留下的痕迹？想讲个……被遗忘的故事。”她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太……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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