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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玉帝缓缓道，“你要孙悟空的精元记忆，是为了……”
余荼收起虚影，气息回落，又变回那只看似无害的仙子。
“为了结束这一切。”
“但这是我的私心。”她笑了笑，“大圣不该被如此对待。
五百世轮回，每一次都被投入八卦炉炼化精元，记忆重置，陛下，这不只是‘利用’，这是凌虐。”
余荼一针见血戳破所有的表象。
将那所谓历练磨难的本质剖开，展现出里那些道貌岸然之人的私心欲望。
玉帝缓缓转身，望向殿外被隔绝的混沌景象。
那里，时光停滞，诸天仙官的金身虚影定格如壁画。
唯有他与余荼置身于这片绝对的寂静中。
良久，他的声音低沉响起，每一个字似是都斟酌了千百遍：
“创始元灵……对此事是何态度？”
这才是真正的关键。
女娲护短，菩提护徒，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天庭与这两位圣人间的博弈，亿万年来早有默契可循。
但创始元灵不同，那是开天辟地之前便已存在的“起点”。
是连道祖鸿钧论道时都要执弟子礼的古老存在。
祂从不插手三界俗务，甚至已有千万年未有消息。
一度以为已经消散超脱万物意念。
可此时竟出现。
并且他一旦表态，便意味着某种根本秩序的倾斜。
余荼从袖中取出一物。
不是法宝，不是符诏，而是一枚光滑的石头。
巴掌大小，灰扑扑的，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但玉帝看到这石头的瞬间，周身帝袍无风自动。
“无言石……”他深吸一口气，“创始元灵竟将此物给了你。”
无言石，传说中创始元灵开天辟地时随手捡的顽石。
无任何威能，只有一个特性。
持石者所言，必为真实，持石者所诺，必受监督。
并且不成不亡。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这是创始元灵在提醒玉帝。
他当时对创始元灵所下的一个诺言还未实现。
今日若完成了余荼的要求，那便一消两散。
玉帝盯着石头看了许久。
终于，他抬手虚招。
凌霄殿深处，一道暗门无声开启。
门后并非宫殿，而是一片星辰流转的虚无空间。
门后并非宫殿楼阁，而是一片星辰流转的虚无，那是“天道禁库”。
存放着三界诞生以来所有“天命之约”的原始契文，是连圣人也不能轻易窥探的绝对禁地。
片刻后，虚无中浮现九道森严的封印锁链，它们缠绕着一枚赤金色的晶石，缓缓飞出禁库，悬停在大殿中央。
晶石中，一只猴子的虚影闭目沉睡。
上面闪过流动的光影碎片。
那猴子时而嬉笑山间，时而怒目向天，时而孤坐崖巅，时而垂泪火海……
那不是肉身，不是魂魄。
而是五百次轮回中每一次“我为何而生”的执念总和。
是孙悟空的“根”。
“拿去吧。”玉帝声音疲惫，“此物离库，朕需以一道分神镇守空缺，瞒过如来感知。
你只有三日时间，三日后，无论孙悟空是否融合，此物都会自行消散。”
余荼郑重接过。
入手瞬间，温热的触感传来，仿佛握住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晶石中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跨越了数不清岁月的五百世轮回前的第一声叹息。
那叹息中混杂着不甘、愤怒、迷茫，还有一丝……几乎磨灭殆尽的、对自由的渴望。
“多谢陛下。”她将晶石小心收起纳入袖中。
“不必多谢，这是朕当初欠下的承诺。”
“作为交换，我将奉上西天近三百年来，借‘八十一难’之名，在人间暗中布下的三百处香火分坛详细名录，包括其联络秘法、供奉渠道，以及其中十七处已开始尝试接引‘人间愿力’直通灵山的证据。”
玉帝眼中精光骤闪。
那不是惊讶，而是正中下怀的锐利。
西天与天庭表面共掌三界，实则暗争已久。
西行取经，明为普渡众生，实为信仰疆域的争夺。
西天要借唐僧师徒之行，将佛法东传，挤压中土道门香火。
而更深层的，是他们需要以“取经功德”为引。
对抗天竺本土根深蒂固的教。
那是西天在西牛贺洲最后一块未彻底征服的土地。
天庭同样需要信仰。
玉帝的权柄源于众生供奉，若佛法东传过盛，道门势微，天庭的统治根基便会动摇。
这五百次轮回的“西行试验”，表面是西天主导，实则天庭亦暗中参与，各取所需。
西天要磨出一把完美的“佛门利刃”，天庭则想窥探轮回之秘，甚至……在孙悟空这样“变数”身上，埋下日后制衡西天的棋子。
这本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西天暗中在人间布设香火分坛，尝试绕过天庭，直接汲取人间愿力。
二者关系本就岌岌可危，摇摆不定。
玉帝挥手，天地隔绝散去。
殿内仙官恍如初醒，只觉方才一瞬恍惚，却不知已过去半个时辰。
杨戬眉头微皱，天眼扫过余荼，却见她已收敛所有异样，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陛下，余荼告退。”她拱手行礼，转身离去。
行至殿门时，玉帝的声音淡淡传来：
“余荼。”玉帝再次直呼余荼名字。
她回头。
玉帝已恢复那副至高无上的天帝姿态，冕旒垂面，声音平静无波：
“新路难行，好自为之。”
余荼笑了笑，没回答，踏出凌霄殿。
驾云下行途中，余荼低头看向手中赤金晶石。
晶石中的猴子虚影，模糊不清。
“大圣……”她轻声自语，“你缺的，我都会为你一一要回来。”
她忽然想起当时好大爹将无言石交给她时说的话：
“女儿啊，这三界就像一潭水。有人想保持它永远清澈见底，有人却想看看，搅浑之后能生出什么新活物，你想如何？”
余荼当时说的是。
“三界只是一滩水，那三千世界便是一片汪洋大海，遥不见边际，见过海的人，对水不会有什么执念。”
记得当时创始元灵笑的自己雾气直接散掉了。
然后又开始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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