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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前倾，幽蓝的瞳孔紧紧攫住万渊骤然放大的、开始剧烈震颤的眼眸，“他们害怕，害怕终有一日，他们优秀而尽职的儿子，会在某次任务中，将锋利的刃、精准的枪口，对准他们这‘两条极具威胁的变异大白鲨’。”
“他们更怕，怕有朝一日，儿子成功猎杀了他们，然后将他们……像那条金枪鱼一样，分割、处理，甚至可能……摆上餐桌。”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像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入万渊灵魂的最深处：
“而他们最恐惧的是——如果儿子在某一天，通过某种方式，窥见了这血肉淋漓的真相……他们那骄傲、正义、一直以守护为信念的儿子，该如何面对？他的人生，会不会从那一刻起，彻底崩塌成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陆生看着万渊脸上血色尽褪，看着他瞳孔中坚固的世界仿佛在寸寸龟裂，看着他嘴唇无声地翕动，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陆生知道，那个一直困扰万渊的、关于父母下落的谜题，那个支撑他走过无数黑暗的寻找之念，此刻正以最残酷、最荒诞、最血淋淋的方式，揭开了答案。
他最后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终结般的力量，沉入万渊灵魂的最深处：“所以，他们选择了停止。两条拥有强大生存能力的变异体，放弃了猎食，放弃了游动。他们找到一处最荒僻、最黑暗的海沟，彼此依偎着，缓缓沉降，沉入永不见光的海床。静静地，等待着生命随着体温一同流逝，等待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消散，变成两具冰冷、僵硬、逐渐被矿物质覆盖的躯壳……然后，被循味而来的深海清道夫们，慢慢分食、消解，最终化作这无边深渊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万渊依旧僵在原地，仿佛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塑。
只有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惊骇、剧痛、难以置信，以及整个世界崩塌后的虚无与疯狂。
深海的寒意从未如此刻骨，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冻结他的思维，冻结他的思维，冻结他过去二十多年人生全部的意义和支撑。
“故事讲完了，万渊。”陆生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身上的蓝环幽光映着他没有表情的脸，“这个为了所谓‘人类未来’，自愿献身，又自愿消失的‘志愿者’家庭的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万渊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如血，身形快如鬼魅，瞬间逼近，一只手狠狠扣住了陆生的脖颈！手指因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这故事……是你随口编的……是不是？！”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说啊！是不是你编的？！”
陆生没有反抗，颈间的力量于他而言并不算重。
他只是看着万渊濒临疯狂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绝望的挣扎，忽然轻轻地、近乎悲哀地笑了笑。
“两年前，我从海洋研究所带回不少资料。”他的声音因为脖颈被扼而有些滞涩，却异常清晰，“里面……或许能找到你想要的。要去看看吗？”
万渊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那力道忽紧忽松。最终，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指。
陆生揉了揉脖颈，目光掠过万渊，看向他身后——钟扬和代菲漂浮在那里，满脸是无法掩饰的心疼与担忧。陆生轻哼一声，重新看向失魂落魄的万渊。
“我能感知到，你们很强。”他的目光扫过三人，“一头狼、一条蛇、一棵树……能在这深海中自由穿梭。呵！深海核心……明明藏于深海，却独独对海洋生物不友善。”
他转身，面向海洋更深处那无边的黑暗。
“走吧。”
话音落下，他向前游去，幽蓝的纹路在昏暗中拖出一道朦胧的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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