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那昆仑之巅,万古冰封。
这里本应是静默的众神之乡,如今却回荡着大地痛苦的呻吟。巨大的冰裂声如远古巨兽的哀鸣,撕裂了千年沉寂。
昆仑主脉自西向东发生肉眼可见的倾斜——整座山脉如同醉汉般缓缓倾倒,万亿吨冰川与岩层在不可抗拒的力量下位移。
山腹深处,长江源头“通天河”的水脉正在发生恐怖的畸变。
地脉监测者——一位白发披散、身披星图的昆仑遗老颤抖着将手掌按在祭坛中央的“水玉盘”上。
玉盘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具象化的水脉灵气。原本均衡分流的两道灵流,此刻正发生骇人的偏移:
流向巴蜀的灵流粗壮如龙,澎湃汹涌,玉盘对应区域泛起刺眼的蓝白色光芒;而流向轩辕的灵流却细弱游丝,几近断绝,对应区域黯淡如将熄的炭火。
“七三...不,八二之分了...”遗老的声音干涩,“巴蜀得其八,轩辕仅余二。如此下去...”
他没有说完。但祭坛周围十二位守护者都明白后果——轩辕北地将陷入百年未遇的大旱,赤地千里;而巴蜀将承受无法想象的洪灾,天府之国化作泽国。
更可怕的是,水脉失衡正在引发连锁反应:昆仑地气紊乱,建木神树根基动摇,三界屏障出现裂隙...那些本该被永远封印在昆仑深处的“古幽灵”,已经有一些渗透到了人间。
“必须修复倾斜。”遗老起身,星图长袍在灵流涌动中猎猎作响,“但在那之前,需要有人去都江堰——”
他望向东方,目光穿透岩层与云雾:
“——重订‘李冰之约’。”
此时此刻的都江堰,轩辕历丙辰年七月初七,黎明前。
都江堰鱼嘴分水堤,这座由先秦蜀郡守李冰父子率领民众修建的千古工程,此刻正浸泡在血与水中。
暴雨已经持续了十七日。
不是普通的雨,而是带着昆仑灵气的“天泣之雨”。每一滴雨水都重若铅珠,砸在江面上激起尺高的水花。
岷江水位已超过警戒线三丈,整座都江堰在洪水中颤抖,仿佛随时会被怒江吞噬。
但比洪水更可怕的,是堤坝上正在进行的厮杀。
巴蜀军阵:
三千巴蜀战士赤膊纹身,头戴青铜纵目面具——那是三星堆祭祀文化的传承。他们手中挥舞的不是制式兵器,而是各种奇形青铜器:神树纹钺、太阳轮戟、金杖戈...在暴雨中,这些古器表面的铜绿被冲刷,露出底下暗红的血沁。
战阵中央,三丈高的青铜神树图腾巍然矗立。树身挂满铜铃,在风雨中发出空洞而诡异的鸣响,每一次铃响,巴蜀战士眼中就闪过一抹狂热红光。
轩辕黑冰卫:
八百黑衣玄甲,如墨色礁石立在堤坝东侧。他们沉默得可怕,只有面甲下呼出的白气在雨中凝成雾团。
手中“破冰戟”是专门为水战锻造的奇门兵刃,戟刃带倒钩,戟杆中空,内藏毒沙——专破水系术法。
黑冰卫前方,轩辕图腾旗在狂风中几乎被撕裂。旗上绣的不是龙,而是“玄龟负河图”——轩辕氏以水德王天下的象征。
“杀——!”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当第一道闪电劈开天际时,双方如同约定般同时发动冲锋。
青铜与玄铁碰撞,发出的不是金属声,而是类似钟磬破裂的怪响。黑冰卫的阵型如磨盘旋转,每次转动就有数名巴蜀战士被卷入,顷刻间骨碎筋裂。
但巴蜀战士仿佛不知疼痛,纵目面具下发出非人的嚎叫,哪怕断臂残肢,仍用牙齿咬向敌人咽喉。
一名黑冰卫戟尖刺穿巴蜀战士胸膛,却发现自己无法抽出——战士的肋骨如铁钳般死死夹住戟刃。垂死者狞笑着拉响腰间的青铜神铃,铃声化为音波刃,将黑冰卫面甲连同半张脸削飞。
巴蜀的“祭司战巫”跪在血水中,用骨刀划开掌心,以血在铜鼓上画符。鼓声每响一次,就有轩辕士兵七窍流血软倒——那是直接震荡魂魄的巫鼓。
黑冰卫的“阵法师”则将刻满符文的铁桩打入堤坝,激活“玄冰锁江阵”。江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冰刺从江底爆出,将巴蜀战士串成血色冰雕。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前奏。
因为江水正在倒灌。
昆仑倾斜导致的水脉失衡,在此处具象化为一道十丈高的“水墙”——从上游滚滚而下,不是普通洪水,而是裹挟着昆仑碎冰与灵压的“天河倒泻”。
“撤到飞沙堰!”黑冰卫指挥使嘶吼。
“守住鱼嘴!一步不退!”巴蜀将军将青铜神杖插入堤坝,杖身迸发金光,暂时稳住脚下岩基。
就在双方僵持、洪水将至的绝境时刻——
西方沙尘暴来了。
起初以为是乌云,但很快人们发现不对:那黄色烟尘移动太快,且带着戈壁特有的粗砺气息。
沙尘前端,是数百头两人高的“戈壁虺蜴”。这种生物本不该出现在湿润的巴蜀,但它们确确实实来了——每头虺蜴背上骑着一名柔利国战士,面蒙纱巾,眼如鹰隼。
虺蜴群后,是如潮水般的沙狐。这些灵性生物在洪水中竟能踏水而行,它们背上驮着物资与伤员。
最后方,三十二头白骆驼组成移动的“沙舟”,驼峰间架着平台,平台上站着一位让所有人瞳孔收缩的身影——
拓克!
这位铁英部二王子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他肤色如古铜,左脸多了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颌的蜈蚣状疤痕——那是逃离轩辕追杀时留下的。但疤痕没有损害他的威严,反而让那双铁英家族特有的灰蓝色眼睛更加深邃如夜海。
他赤着上身,腰间围着狼皮,胸前挂着七枚兽牙——每一枚代表一次戈壁生死战。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根“蜃楼杖”:杖身由沙漠枯死千年的胡杨木芯雕成,杖头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旱魃之眼”,正散发着灼热红光。
“柔利国,拓克部——前来助阵!”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闷雷滚过战场。手中蜃楼杖重重顿地。
“旱魃眼·开!”
杖头红宝石爆发出恐怖的高温辐射,所照之处,雨水蒸发成白雾,江水退避三丈。更惊人的是,那些虺蜴开始集体“掘沙”——它们用利爪与尾部疯狂刨地,不是向下,而是向前。地面在它们的力量下如同活了过来,沙土自动隆起、塑形,竟在洪水中筑起一道临时的“沙土分水堤”!
“柔利图腾:楼兰新月旗!”拓克高举一面绣着弯月与沙丘的蓝旗。
战场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巴蜀战士看到了什么?
在柔利战士的臂甲上、驼铃上、甚至沙狐的项圈上,赫然刻着与巴蜀青铜神树同源的符号——三星堆“太阳神鸟”纹!
“你们...你们怎么会有祖神图腾?!”巴蜀老祭司声音发颤。
拓克跃下骆驼,踏着尚未凝固的沙堤走向巴蜀军阵。他在暴雨中站定,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琮。
玉琮出土文物般的沁色,表面阴刻的,正是完整的三星堆祭祀场景。
“三千年前,昆仑地脉第一次动荡。巴蜀先民一支西迁,穿越沙漠,在楼兰故地建立‘西蜀遗族’。”拓克的声音带着戈壁的风沙质感,“我们,与你们,本是同根。”
他将玉琮抛给巴蜀将军:“柔利国愿与巴蜀并肩,梳理水患,共抗轩辕——只为重修都江堰,平衡水脉,救两地苍生!”
玉琮入手温热。巴蜀将军盯着上面与自己部族传承完全一致的纹路,再看向那些在洪水中为他们筑起防线的柔利战士,眼中的敌意渐渐化为复杂的震动。
而轩辕黑冰卫那边,气氛降至冰点。
“铁英余孽...柔利蛮族...”指挥使面甲下传出咬牙声,“结‘玄龟吞江阵’!今日,将这些逆贼全部葬在江底!”
但已经来不及了。
巴蜀与柔利,两股力量完成了历史性的汇合。
同一日,辰时三刻
当李志的督军车队抵达都江堰外三里时,看到的已是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他掀开车帘的瞬间,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水腥、铁锈味、还有某种类似祭祀焚香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几乎呕吐。耳中灌满的是金戈交击、临死哀嚎、巫鼓雷鸣、以及最恐怖的——洪水撞击堤坝的咆哮,那声音如同巨兽在啃噬大地。
“大人!前方...”护卫的声音在颤抖。
李志看见了。
都江堰鱼嘴处,三道力量绞杀在一起:黑衣的轩辕黑冰卫如铁流,赤膊的巴蜀战士如烈火,而新加入的柔利部则如狂沙。
更令人心悸的是江面——十丈高的水墙正在三里外缓缓推进,所过之处,百年古树被连根拔起,村庄屋舍如纸糊般坍塌。
而水墙顶端,隐约有东西在游动。
不是鱼,而是某种半透明、如人如蛇的“幽灵体”。它们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那是昆仑裂隙中逃逸出的“古水灵”,被失衡水脉吸引至此。
“乌英嘎部到了吗?!”李志厉声问。
“已到左翼!苗幽婉将军正在列阵!”
李志顺着方向看去——
东北侧高地上,一支骑兵如青松挺立暴雨中。正是乌英嘎的黄河守军,但他们此刻的装束已与出征时大不相同:每一名战士胸前都佩戴着一枚青玉树叶状护符,那是建木神树的印记。队伍最前方,苗幽婉银甲白马,手中长枪枪尖凝聚着一点翠绿光芒——她在调动地脉之力。
而乌英嘎本人...
李志的目光找到了她。
她独立于军阵前方一处礁石上,背对战场,面向西方昆仑方向。暴雨浸透她的战甲,但她浑然不觉,只是双手结着一个古老的印诀,胸前青色阴山玛瑙光芒大盛。
她在用千里眼观测昆仑倾斜度,同时尝试与建木神树共鸣,试图稳住此地地脉。
似是感应到李志的目光,乌英嘎忽然回头。
隔着三里烟雨,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只有一瞬。
但李志看见了她眼中的东西:不是战场将领的杀意,而是某种更深远的、近乎悲悯的沉重。她看到了比眼前厮杀更可怕的危机——昆仑的倾斜、建木的动摇、三界屏障的裂隙...
然后她转回头,举起手中突然出现的“盘古圣剑”——那柄古朴石剑在此刻爆发出开天辟地般的威压。
“建木守护军——结‘地脉稳固阵’!目标不是杀人,是稳住都江堰根基,为谈判争取时间!”
她的声音通过玛瑙之力传遍战场,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而这句话,也宣告了战局的转折。
当日午时,暴雨暂歇
双方在都江堰“二王庙”前的空地上对峙。
说是空地,实则遍地尸骸。僧侣们正在收敛遗体,但太多了,多到雨水混合血水形成了一条条红色溪流,在青石板缝隙间蜿蜒。
谈判席设置:
巴蜀方:七张青铜神树纹座椅,居中者是巴蜀王特使、大祭司“柏灌”(以古蜀王号为名)。拓克坐在次席,他身后站着十二名柔利巫祝。
轩辕方:五张玄龟负河图屏风前的案几,主位空悬——那是给国相嬴霸留的,但他“突发恶疾”未能亲至。代为主使的是田娜,李志作为监军坐在她左侧,右侧是黑冰卫指挥使。乌英嘎与苗幽婉坐在东侧石亭中。她们不参与谈判,只确保谈判期间无人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术法。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
“开始吧。”田娜率先开口。她今日穿着正式使节袍服,杨贵妃般的容颜在惨淡天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但眼中毫无暖意,“轩辕国要求:第一,巴蜀立即拆除在岷江上游私自修建的十三座‘拦灵坝’;第二,柔利部退出轩辕与巴蜀争端;第三,都江堰今后水权分配,恢复‘李冰之约’的六四分成,轩辕得六。”
话音未落,巴蜀大祭司柏灌冷笑:“小娃娃好大的口气。第一,那十三座坝是为疏导昆仑暴增的水灵而建,拆了,下游十八县今夜就成汪洋;第二,柔利是巴蜀失散三千年的血亲,何来‘退出’之说;第三——”
他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指向庙中李冰父子塑像:
“李冰大人当年定‘六四之约’,是基于昆仑水脉均衡。如今昆仑倾斜,水脉八二分流,你要轩辕得六?那除非将巴蜀百姓全渴死,用他们的尸骨去垫高你们北方的河床!”
“那就开战。”黑冰卫指挥使声音冰冷,“轩辕三十万大军已集结汉中,不日可——”
“谁敢战?!”
一个声音如炸雷般响起。
所有人转头,看见乌英嘎已站在石亭边缘。她手中的盘古圣剑虽未出鞘,但那股镇压地水火风的原始威压,让在场所有修行者感到真元滞涩。
“昆仑倾斜度已至‘危’级。建木神树主干出现第七道裂痕。”乌英嘎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若此时再爆发大规模战争,扰动地脉,昆仑可能会在三个月内彻底倾覆——届时不是水权分配问题,而是整个人间是否还能存在的问题。”
她目光扫过三方:“今日谈判,必须达成一个临时协议。不是为哪一国,是为苍生。”
沉默。
长久的沉默,只有雨滴从屋檐坠落的声音。
最后是拓克开口:“我有一个方案。”
所有人都看向他。
“都江堰的‘鱼嘴分水’、‘飞沙堰泄洪’、‘宝瓶口引水’三大工程,本质是‘以人力模拟天道平衡’。”拓克走到场地中央,用蜃楼杖在地面血水中画出示意图,“如今天道已乱,人力难挽。但如果我们不止用人呢?”
他抬头,眼中闪过某种决绝:“柔利古籍记载,都江堰之下,其实镇压着一条上古水脉‘汶渊’。李冰父子当年以‘镇水石犀’锁住汶渊出口,才换来千年安宁。如今昆仑异变,汶渊必也躁动——何不启出石犀,以汶渊之水反哺轩辕,暂时平衡两地水量?”
“荒谬!”黑冰卫指挥使拍案,“镇水石犀乃国之重器,岂能轻动?何况谁有资格开启?”
“我有。”
说话的是李志。
他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以油布密封的竹简。展开时,泛黄的简片上,字迹在雨中微微发光——那是李冰亲笔的《治水十三策》真迹,李家世代相传的秘宝。
“先祖遗训:若遇天道失衡、水脉逆乱之日,后世子孙可持此卷,会同巴蜀大祭司、轩辕国使、以及...”他看向乌英嘎,“建木守护者,四方共启石犀,重修水约。”
田娜瞳孔微缩。她没想到李志手中竟有如此筹码。
而乌英嘎看着李志——看着他手持竹简时眼中那种学者般的专注、以及深处藏着的忧虑。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远比他表面看起来的要复杂得多。
“但开启石犀需要时间。”巴蜀大祭司柏灌沉声道,“至少要七日。这七日里,水患如何控制?战事如何避免?”
拓克与乌英嘎对视一眼。
“柔利部可筑‘沙堰’暂时分流。”拓克说。
“建木守护军可稳此地地脉七日。”乌英嘎道。
“轩辕可暂停进军,但需巴蜀开放部分航道,让救援物资进入北旱区域。”田娜提出条件。
“巴蜀可同意,但轩辕需以粮换水,并派医者帮助救治洪灾伤员。”柏灌还价。
一项项条款在血雨腥风中艰难推进。
李志作为记录者,笔尖在竹简上飞快移动。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三道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田娜的审视、乌英嘎的复杂、拓克若有所思的探究。
而他自己心中,正掀起惊涛骇浪。
因为他从《治水十三策》的夹层中,发现了先祖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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