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觉察出一点危险的信号,根据他对腓特烈的了解,他知道这意味着他打算改变自己的人生计划,并且这样的计划变动一旦做出便不可能逆转。“这些法兰克人不会帮助您在西西里的战争,也不会帮助您在德意志的战争。”在一个海边的早晨,他还是选择侧面劝告腓特烈,希望他能够明白自己的深意,“或许您并没有和他们接触的必要。”
“但他们是我妻子的军队。”腓特烈说,他看着赫尔曼,眼神同样非常认真,“未来会是我孩子的军队,过去的一年多,我和他们相处不算愉快,我总不能等到我的孩子长大后再试图补救。”
他是女王的丈夫,他的孩子会继承女王的王位和领地,既然如此,他当然需要和妻子的部下搞好关系,至少作为父亲不能成为他孩子的减分项。“所以您不打算离婚了,您打算和英格兰女王建立长久的、稳固的联盟,就像您父亲曾经设想的那样,对吗?”
当年的婚约是亨利六世和理查一世共同确立,但主导一方无疑是亨利六世,他希望通过这层婚姻的同盟将理查一世和他背后的“安茹帝国”从韦尔夫家族一方拉拢过来,更进一步将安茹家族的姓氏换成霍亨斯陶芬只能说是意外之喜。“不一样。”腓特烈说,“我现在还只是西西里国王和施瓦本公爵,我想这并不是我父亲曾经预想过的秩序。”
他还只是西西里国王,至多加上一份霍亨斯陶芬家族的祖产,而非像他的父亲和祖父一样是帝国的皇帝,因此对于他那个继承了理查一世全部遗产的妻子,他不能像亨利六世一样用帝国皇帝的威严压制她,相反,他们并驾齐驱,甚至玛蒂尔达还更胜一筹,毕竟她的家族领地几乎已经被她牢牢掌控,而腓特烈还需要借着东征的余威回到西西里收服贵族。
“所以您真的需要这个联盟吗?”赫尔曼问,他的犹疑和警惕几乎是完全写在他的脸上,“您是霍亨斯陶芬家族的继承人,您本应该对抗韦尔夫家族,还有韦尔夫背后的英格兰,而不是成为他们的从属,这并不是您的计划。”
“难道这个计划外的变动对我来说是坏事吗?如果按照之前的想法,我和英格兰女王的婚约不该存在,我们像从没有联合过一样分开,接着她帮助奥托四世,我求助腓力二世,继续延续着旷日持久的对抗,腓力二世战胜不了理查一世,他也未必能战胜他的女儿。”腓特烈说,赫尔曼发现他竟然真的在很认真地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说服他接受他目前的想法,这令他的心突突地跳,他的主人正踏入一个危险的变化中,他意识到了这一点,却不能劝说和阻止他,“我想我们之前都想错了一件事,赫尔曼,我不知道我父亲是否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促成我们的婚约,但有一个想法是正确的,联姻意味着两个家族的联合,他们生下的孩子就是联盟的产物,英格兰和韦尔夫的同盟经过这几十年的种种波折都没有更易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奥托四世的存在,但韦尔夫家族的其他人和英格兰无关。”他看着他,认真地询问道,“德意志的皇位并非一直在一个家族中流转,现在,她希望帝国的皇帝是她的表兄,但如果将来竞争皇位的是她的儿子和她表兄的儿子呢?”
奥托四世的统治已经稳固,但他才刚刚结婚,目前还没有孩子,即便有,表兄的儿子和英格兰女王能有什么亲密情谊,腓特烈完全可以暂时回避和奥托四世的竞争,转而想办法扶持他和玛蒂尔达未来的儿子登上皇位。他面前,腓特烈眺望着海岸,这样的神态令他的眼睛突得一跳,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腓特烈时他就是在西西里的海边半侧着头看着他,看似平静,却带着汹涌的海浪:“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觉得她不是一个能够温柔恭顺帮助丈夫的贤妻,你也不是很高兴在西奈半岛她真的考虑过对我见死不救,但赫尔曼,你了解我,你和贝拉尔德都了解我,我从不觉得我是一个平凡的人,像一个普通君主一样碌碌无为地做一个教廷喜爱的虔诚君主绝不是我应该有的人生,我应当拥抱的是惊异世界、改变世界的命运,那我也理当拥有世界上最美丽卓越的女人作为妻子,现在这样的女人就在我面前,那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爱慕和拥有这样的女人呢?”
条顿骑士团的大团长保持了很长的沉默。“借口。”许久之后,他才揭穿道,“回避和奥托四世的竞争,拥立您未来的儿子而非您本人,都是借口,其实您这样选择的理由只有一个,您爱上她了。”
“我难道不配享受爱情吗?”腓特烈说,他叹了口气,那种浪漫的、如迷雾般稍纵即逝的情绪又笼罩上他的面颊,他本来就是一个多情的人,“我们的婚姻意味着利益的结合,但如果我们能够相爱,这不是更好吗?” ,
等他们抵达金角湾时,距离他们离开耶路撒冷已经过了一月有余 ,这一个月里玛蒂尔达一直恹恹,乃至恶心呕吐,船只的颠簸加剧了这一点,直到上岸后她的状态才好了一些,但也仅仅只是不至失礼罢了。
腓特烈注意到了这一点,因此下船之后他自然而然地想要扶着她,玛蒂尔达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对此表现出感谢和热烈的迎合。“好久不见。”见到菲利普后,腓特烈率先打招呼道,虽然过去大半个月都在船上,但他还是在下船之前盛装打扮,看起来比菲利普这个迎候的主人还要光鲜耀眼,“我亲爱的兄弟,您一定等了我们很久吧?来自家人的关怀真令我欣喜!”
“玛蒂尔达是我的家人,对她而言,再漫长的等待也是值得的。”菲利普说,他看向玛蒂尔达,她一直半低着头,菲利普直觉她应当状况不是很好,口气情不自禁地变化,“你还好吗,玛蒂尔达,我听说你受过伤”
“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我和我的医生一直在照顾她。”在玛蒂尔达开口前,腓特烈再次抢答,他侧过头,看向玛蒂尔达,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菲利普总觉得他的笑容带着一点志得意满的挑衅意味,“这是我的责任,我会将我的妻子照顾得很好的。”
“先回皇宫吧,我不想在城门待着。”玛蒂尔达终于说,她朝菲利普露出一个笑容,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他身后的玛利亚,后者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这样的目光有些熟悉,但她现在不是很想去思考谁曾经有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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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目光。回到君士坦丁堡,他们又不可避免地和许多熟人接触,比如约兰达夫人,她显然已经从失去兄长的悲伤中走了出来,热情地嘘寒问暖,而腓特烈也十分热情地绘声绘色地讲述他们在圣地的经历,这样的对话不可避免地会涉及玛蒂尔达,她起初还有些精神回应,但越往后她便越倦怠,乃至于不能第一时间回答。
“她看起来不太好。”宴席过半时,玛利亚忽然说,菲利普下意识提起警惕,但她回以无辜地笑容,她真的只是非常单纯地在关心玛蒂尔达,“您需要休息吗,陛下,是需要您的哥哥陪伴您,还是我去陪伴您呢?”
“我想这就不用了吧?”腓特烈说,作为知道亨利一世死因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之一,他也对玛利亚有警惕,他侧过头,看着玛蒂尔达的眼睛,“需要我陪你回去休息吗,你最近确实不太好”
“我想您更应该留下来主持宴会,我们所有人都对您的经历好奇已久。”菲利普忽然说,他站起身,来到玛蒂尔达面前,非常自然且理所当然地把她从腓特烈身边扶起来,低声道,“跟我回去,玛蒂尔达,你看起来确实不太好。”
玛蒂尔达勉强点了点头,顺着菲利普的方向站稳,袖子不经意地划过腓特烈的手臂,腓特烈凝视片刻,不自禁地摇了摇头。宴会仍在继续,但他们确实已经回到了休息的房间:“你瘦了。”菲利普说,从他的视角,玛蒂尔达确实削瘦了很多,并且脸色也浮现出一种缺少血色的苍白,“你在耶路撒冷经历了什么,玛蒂尔达,彭布罗克伯爵和伊莎贝拉夫人没有照顾好你吗?”
“和他们没关系,只是因为你没有陪着我,才觉得我没有被好好照顾。”玛蒂尔达说,她心头又有些烦躁,“一年了,菲利普,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
她曾经认为她和菲利普不会分开,但往后的人生里分离会成为他们的常态,相聚才是罕见的事想到这一点,过去数日里一直伴随着她的恶心和昏沉又涌上喉头,并且这一次的反应比之前还要严重,她几乎是立刻冲到了离她最近的一个银盆前。
“怎么了?”菲利普连忙道,玛蒂尔达在发呕,可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难道她生病了吗?但现在玛蒂尔达根本回应不了他,他只能先帮忙拍着她的背脊稍加安抚。
好一会儿,玛蒂尔达的反应才缓和了些,她接过帕子和清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我怀孕了。”平复下来后,玛蒂尔达说,她的语气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并不是对此坦然接受,而是因为知道这个结果已经铸就,因此也不想再有所遮掩,“是西西里国王的孩子,和我一样,他也是诞生在耶路撒冷的孩子。”
第128章 代价比起所谓的母爱温柔,她现在更多……
“是西西里国王的孩子,和我一样,他也是诞生在耶路撒冷的孩子。”
她的声音在空寂的室内回响,菲利普动了动嘴,僵硬道:“为什么?”他问,他不想也不敢接受这个事实,“是教廷的要求吗,他们不希望你们离婚”
“没有别人这样要求我,是我自愿的。”玛蒂尔达说,她脸上的神色又多了一层烦躁,她心绪不宁,解释的语言也有些迟缓,“在伊莎贝拉二世的加冕礼那一天,在城墙上,我喝了酒不论如何,我们现在没有办法离婚了。”
如果她要跟腓特烈离婚,他们从没有圆房就是一个绝佳的借口,但现在她已经怀孕,这个借口不攻自破“你为什么突然答应了他?”菲利普又问,他现在整个人也不太好,一种摇摇欲坠的破碎感,如果不是玛蒂尔达此时也心情浮动,她也许觉察得出他的异样,“他给了你什么吗?他承诺了你什么吗?你,你因为利益答应他,就像你曾经打算嫁给腓力二世”
“答应不和奥托表哥对抗算吗?他现在有更安全的获取德意志利益又不引起教廷猜忌的方式,支持我们的儿子,除此之外,他会帮助我对付腓力二世,没有他在德意志和奥托表哥作对,腓力二世孤掌难鸣,他要再寻求盟友只能翻过比利牛斯山了。”
“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答应他的吗?”菲利普稍松了口气,“你需要盟友,需要继承人,如果你想要你的孩子有个高贵的父亲,他确实很合适。”
“不是。”玛蒂尔达摇了摇头,她脸上的阴霾和回避之色更甚,她自己也一点都不想接受这一点,“我们商量好了联盟,关于我们和我们孩子的未来,但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在她答应和腓特烈真正结合时,腓特烈还什么都没有承诺她,即便后来他追加了联盟条款,那一开始呢,在没有商量好怎么处理韦尔夫家族和腓力二世的问题时玛蒂尔达为什么会答应他?
比起已成事实的婚姻,玛蒂尔达答应腓特烈的动机才是更危险的信号,想到这一点,他几乎是本能地身体发麻,渗透在他灵魂中的冷意在这一刻凝成实体,他很清楚一个女人所能坚守和利用的资本有多薄弱和易于否认,公主如此,女继承人也是如此。“你不应该这样做,玛蒂尔达。”菲利普说,他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他必须提醒玛蒂尔达,“你爱他,你在为了爱情犯傻。”
“我不需要你提醒我这一点!”玛蒂尔达忽然吼道,因为情绪的激动,那种近日一直伴随着她的、难以遏制的恶心与想要呕吐的冲动又一次浮涌上来,她再一次来到银盆面前,当她缓过劲来后,她已经近乎虚脱地瘫软在椅子上,“对不起,
菲利普。“她轻声说,“我也有些后悔,我不觉得我和西西里国王之间的情感能够到让我像信任你一样信任他的地步但我已经做出选择了。”
她可以有丈夫,但不能是不被自己控制的丈夫;她可以有孩子,但不能是不受自己支配的孩子。如果她只是需要一个继承人,她应该找一个出身不高也没有野心的小贵族,确保他能够给她提供合法的孩子又不干预她的统治,而腓特烈无论如何都不符合这个要求,他们的父辈还曾经敌对过,和他结合与联盟意味着未知的风险,而她本可以选择一条更安全的路。
她心烦意乱,但菲利普反而松了口气,能够意识到危险就好,至少玛蒂尔达并没有真正被爱情冲昏头脑,那她在这段可能带来危险的关系里并不是真正的弱势者。“君主总是需要做出选择,你只是选择了一种投入更大的结盟方式,但背弃盟约本就是少见的事。”他来到玛蒂尔达面前,蹲下身,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的头,“玛蒂尔达,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就不要再为你做出选择的原因耿耿于怀,这对改变现实无济于事,只会加重你的烦恼和痛苦。”
“是的,菲利普,我不应该后悔我的选择。”玛蒂尔达说,她的头抵着菲利普的胸膛,眼睛却看向自己的腹部,比起所谓的母爱温柔,她现在更多地是认为这个孩子是个她无法否认的存在,他带给她幸福也好,灾祸也好,她都必须承担,“我做出选择,我也承担代价我总需要承担这样的代价的。” ,
“您是专门来等我的吗,陛下?”
在走廊口遇到默不作声的菲利普时,腓特烈先是一怔,随后好整以暇地揶揄道。“你跟我过来。”菲利普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腓特烈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来到窗台边,确保他们的对话无人能够听见后,菲利普才说,“你知道玛蒂尔达为什么身体不适吗?”
“我不知道,我正打算去关心她。”
“她怀孕了。”
“什,什么?”腓特烈一怔,随即菲利普看到他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狂喜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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