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
宗聿追上江瑾年,离的越近,他心跳的越快,明明只是一个背影,他却无比的确信是江瑾年。
他不敢喊,害怕自己一出声,这一切就会变成幻影。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十步,五步,三步……
宗聿伸手,抓住江瑾年的胳膊,迫使江瑾年停下来。江瑾年没有回头,黑夜是最好的遮掩,他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可心跳骗不了人。
宗聿走近,他嗅到熟悉的清苦的药味,像江瑾年刚进王府时,身上带着的味道。
他喉咙发紧,短短几息,仿佛是一年那么漫长,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拉着江瑾年,强硬地让他转身。
小太监和侍卫识趣地靠边站,二人低下头,不敢乱看。
江瑾年迟疑片刻,慢慢转过身来。五年未见,他瘦了很多,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犹如寒星两点,只是少了那份温和,多了几分冷意。
这使得他整个人更沉稳冷静,削弱了雌雄莫辨的美感,越发清隽。
惊喜和酸涩涌上宗聿的心头,酝酿成复杂的感情,像一个个小气泡,在心底不断地冒出,破裂。
他看着江瑾年,眸中似有水光。他等着一天等了太久,久到他此刻不敢眨眼,怕自己看错了。
“瑾……”宗聿喉头哽住,眼眶泛红,他的声音被吞没,千言万语凝结在心中。
他往前一步,把江瑾年抱进怀里,手臂不断收紧。
熟悉的灼热的体温透过拥抱传递到江瑾年心里,他迟疑了一瞬,没有推开宗聿,而是抬起手,回应了这个拥抱。
他回来了。
在不辞而别的五年后。
第126章 是怪叔叔不行
今日的晚宴是为云川使者接风洗尘, 没有那么多规矩,大臣可以携带家眷,有人是带妻子, 有人是带儿女。
夏瑜自从吃斋念佛后, 就很少回京都,更别说是进宫了。今日顾婉清劝了她好一会儿, 她还是不愿来, 顾婉清没办法, 只得和祖父一起进宫。
顾老将军三朝元老,一身军功, 往大殿上一坐, 多的是人上前恭维。顾婉清刚找了个位置刚想坐下, 就被军中好友拉走。
那群人神秘兮兮地凑在一起, 顾婉清听了一耳朵,听见他们在议论永安王和平阳侯。
军中不是人人都见过江瑾年, 和顾婉清在一起的兵,是在江瑾年离开后才凯旋,没赶上宗聿成亲。他们这些日子听见宗聿带着唐玉竹在逛遍了京都, 好奇的抓心挠肺, 偏偏遇上林宣和他们打哑谜,
其实林宣是不确定,不敢乱说。
万一那不是江瑾年, 他可承担不起宗聿的怒火。
“也不知道曲无觞这些年长变了没?当初还有人想撮合他和将军来着, 没想到他娃都那么大了。”
谈及往事,几位将军压低了声音。这种场合, 他们不可能把认识曲无觞几个大字写脸上。
顾婉清听见他们提到自己,靠过去道:“军中还有过这种谣言?”
曲无觞基本只在他们打仗的时候出现, 那种情况下,有今天没明天,顾婉清倒是不知道,这群人竟然有心思操心她的终身大事。
几位将军干笑两声,林宣挠了挠脸,他们没啥坏心思。顾婉清当年退亲上战场,说着会等她的少年郎,在第二年就另娶他人。
顾婉清倒是看得开,毕竟她选择了疆场,归期不定,不可能让别人一直等她。但军中将领不服气,想给顾婉清物色一个小白脸带在身边。
曲无觞在他们一群糟老爷们中,白的过分突出。
“主要是曲无觞长得好看,而且他对我们凶巴巴的,但对你不一样。”林宣实话实说。
曲无觞脾气不好,救人的时候更是暴躁,在场的人除了顾婉清,多多少少被他刺过两句。
宗聿更是因为不遵医嘱和他吵过一架,要不是顾婉清及时把两个人拉开,打一架是少不了。
曲无觞身上有股江湖匪气,军营里的军令不如顾婉清和顾老将军说话好使,所以大家才会那样想。
顾婉清回想了一下,确实曲无觞对她和祖父要客气很多。就算想骂人,也是强忍着咽下去,从来不会给他们难堪。
他隐忍克制的片刻,是在想她的兄长吗?
提起曲无觞,大家必不可免地提到惊鸿,他们琢磨了好久,也没想清楚他的两个爹是怎么回事,
毕竟男人生子,天方夜谭,他们不会一开始就往这上面想。
“这么好奇,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曲无觞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他的手搭在林宣的肩膀上,自然而然地加入他们的谈话。
众人吓了一跳,林宣只差把曲无觞的手甩出去,陆无名站在曲无觞身后,伸手护着他。
林宣瞳孔微张,慌忙看向四周,宗熠还没有来,宴会还没到开场的时候。
“你怎么就过来了?”林宣诧异曲无觞来的那么早,视线落在陆无名身上,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有些纠结地问道,“这位是……永安王?”
怎么看都不像是江瑾年啊。
曲无觞站直身体,嫌弃道:“瞧把你们吓得,你们皇帝让我过来和你们叙旧。”
顿了顿,又道:“他是我家属,惊鸿他爹,陆无名。”
陆无名微微颔首,他没什么话,又带着面具,客气又疏离。
周围的武将不淡定了,曲无觞这两句话全是槽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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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吐槽。
林宣多看了陆无名两眼,大概是知道江瑾年和宗聿的事,他接受力良好,压低声音道:“你两是一对?那惊鸿?”
“我生的,有问题?”曲无觞一脸坦然。
林宣哽住了,武将们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曲无觞的喉结和胸,是男人没错。
林宣感觉自己有点转不过弯,扭捏道:“难道是我们误会你了,你其实是姑娘?”
曲无觞白了他一眼,道:“眼睛要是不好使,可以掏出来比一……”
曲无觞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陆无名从背后捂住嘴。
陆无名无奈道:“别胡说。”
今日宫宴,可有不少女眷在。
曲无觞视线微偏,看向一旁的顾婉清,伸手拍了一下陆无名的手臂,示意他放开。
陆无名照做,不放心地又叮嘱道:“矜持点。”
曲无觞嘟囔了一声知道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放在心上,林宣被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见状连连摆手后退,不小心撞上顾婉清。
他回头一看,想到曲无觞的豪言壮语,脸上臊的慌,尴尬道:“将军,你还在呢!”
顾婉清:“……”
她一直站在这里好不好?
曲无觞抬手抱拳,对顾婉清客气很多:“顾将军,别来无恙。”
顾婉清还礼,她的眼神在曲无觞身上,注意力却忍不住往陆无名身上看。面具遮掩的面容看不清,陌生的名字更是让她不敢认。
这种场合不适合谈私事,她只能勉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道:“别说林宣他们好奇,我也好奇。”
曲无觞嘴唇微动,转头看了眼陆无名,见他嘴唇轻抿,遗憾不能逗弄顾婉清,解释道:“我们云川多蛊师,有一种蛊,名为生子蛊,能使男子受孕。”
曲无觞这话几乎是确定了陆无名的身份,毕竟惊鸿的长相熟悉他的人一看,就知道像谁。
顾婉清目光闪动,手指轻颤,那种在风雨飘摇的状态下不安等待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眼底似有泪光闪烁。
林宣没转过这个弯来,反倒是想到唐玉竹,耐不住好奇凑近曲无觞,犹犹豫豫道:“那永安王世子也是?”
曲无觞斜了他一眼,嘴角微扬,故意吊人胃口:“不告诉你。”
林宣道:“咋们都是老熟人了,孩子还是我接回来的,别那么不厚道。”
曲无觞不以为然:“我什么时候厚道过?”
林宣:“……”
其他人认同地点头,曲无觞性格乖张,厚道这两个字真的和他不搭。
武将这边的动静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大殿内多了两个陌生面孔,还和武将打的火热,那些文官想不注意都难。
有人偷偷问带人来的太监,知道是云川的平阳侯和家眷,面色变得十分古怪。
吏部尚书柳争和顾老将军寒暄,见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听说宁王对阵狄戎时,因为冒进被周边部落包围,是云川带兵相助,这位平阳侯当时也在。”
顾老将军斜了他一眼,仿佛没听出来他笑里藏刀,暗讽林宣他们和平阳侯走的太近。
他捋着胡子,站起身,走向曲无觞:“曲大夫,好久不见。当年边关一别,没想到会在这里和你重逢。”
顾老将军一出场,那些小心打量的人直接看过来,惊讶地窃窃私语。
武将们退开些许,给顾老将军让出一条道。
曲无觞拽了陆无名一把,带着他给顾老将军行了个晚辈礼。
林宣说的没错,只有在顾家人面前,曲无觞才会收敛几分,表现的格外礼貌。
“晚辈问将军安,我也没想到还有再见面的一天。还请将军恕我当年有难言之隐,不得已隐瞒身份。”
曲无觞如今是云川的平阳侯,上战场这件事可大可小,为了不让顾家被围攻,他选择把责任揽过去。
他确实没有告诉众人他的真实身份,只说自己是个游医。
顾老将军知他心意,没有和他争辩,抬头看向陆无名。
青年很安静,看他们的眼神格外平静。在冰冷的面具下,他有一双和顾婉清相似的眼睛。
曲无觞拉着他,道:“他是我家眷,早年受过重伤,记忆全无,这些年未曾好转,还请将军莫要见怪。”
顾老将军呼吸一滞,嘴唇颤抖,顾婉清连忙上前扶住他。
重伤,失忆,曲无觞看似简短的一句话,包含了太多的心酸。陆无名不是不想家,是他想不起家在哪儿。
顾老将军喉头哽住,一时间悲喜交加,情难自已。他撑着顾婉清的手,眼眶有些发红,声音颤抖道:“活着就好,活下来就好。”
只要不是像他爹一样,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陆无名垂眸,嘴唇紧绷,心口有些闷痛,一向平稳的情绪翻涌,酸涩,痛苦,悲伤,绝望……无数复杂的感情交织在心底,他的心跳个不停,像是快要炸了一般。
他还没有理清楚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情绪,大脑就是一阵刺痛,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阵阵发黑。
他上前抓住曲无觞的手,手心渗出冷汗,湿湿润润,又冰又凉。
曲无觞回头,拿出随身携带的药喂他服下,动作行云流水,不知做过多少次,才会如此的自然,甚至不需要多问。
顾婉清和顾老将军顿时担忧地看过来,神情紧张不已。
曲无觞神情苦涩地摇了摇头,这种场合不适合多言。
一旁的柳争见此场景,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皮笑肉不笑道:“没想到平阳侯和顾老将军竟然也是旧识,失敬失敬。”
曲无觞被他笑的不舒坦,不客气道:“我和宗聿也是旧识,你搁他面前阴阳一句试试?”
柳争的笑意僵在脸上,武将们忍不住低头,抬手掩唇,遮住嘴角的笑意。
曲无觞是敢和宗聿骂架,把宗聿关在伤兵营养伤的人,他对强权的敬畏有一点,但不多。
这殿上除了顾家和皇亲,他大概都不给面子。
柳争开口就碰了个硬钉子,面上有些挂不住,低头给自己找补:“我只是随口一说,平阳侯不用对我这样大的敌意。”
曲无觞冷笑,他这会儿要照顾陆无名,没心情和他唇枪舌战,斜了他一眼就不再多言。
柳争拂袖转身,听得耳边一声惊呼:“世子小心!”
对方话音未落,柳争就察觉到有人撞在他腿上,被弹出去跌坐在地。
柳争低头,对上唐玉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他看清孩子的面容,当下一惊。
唐玉竹站起身,拍拍屁股,不哭不闹,只是一个劲地钻进人群,抱住曲无觞的腿,扁嘴道:“曲伯伯,爹爹去哪儿了?我要找爹爹。”
曲无觞抬头,惊鸿矜持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脑门汗的小太监。
马上就要到开宴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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