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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晏云西细细将南极始末，娓娓道来：“去南极一般在每年的10月到次年3月，那时南极的温度高一些。我是11月去的，乘邮轮。邮轮上信号不怎么好，我完全不需要处理公事，真的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都好像已经不在地球了。
“那里就……很特别。比如城市里，可能过个一两年就会大变样，那里不会。‘时间’的界限被削弱了，你看到的很可能是数万年时光沉淀下的景色。比如南极有一种特别的冰，叫‘黑冰’，离远看是浓郁的黑色，出水就会变透明。这种冰需要几万年的时间来形成，现在呢，可以丢在杯子里，冰威士忌。
“那种感觉其实很奇妙。在这种漫长的时间跨度下，你会觉得人特别渺小，经历的那些烦恼就变得像尘埃一样轻。”
乔夏听得入迷：“所以晏总就想开了，心情也变好了吗？”
晏云西弯了弯唇：“完全没有。我每天都在生闷气。因为船上的大家每天都很开心啊，还有情侣或者夫妻一起登船，有对夫妇在船上过金婚纪念日，还开了庆祝派对。我就更气了，心想凭什么快乐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简直对一切都看不顺眼。
“有一天我在甲板上发呆，特意躲着人群，结果拐角那边来了对小情侣，在腻歪着各种说情话。我很烦，心想这个时候还不放过我，就没顾忌地散发怨气。然后我听到他们中的一人说了句话。
“他说：‘亲爱的，为什么我们在南极，船上还要开冷空调啊？这不是很奇怪吗？’
“接着他就在到处找空调，想把空调关掉。没找到空调，反而找到了我。他愣了愣说，‘抱歉，我还以为这里有空调主机。’我说，‘我看起来像空调主机吗。’他说，‘看起来不像。但是你在释放冷气，这点和空调一样。’
“我那个时候突然间意识到，咦，我居然是人形空调！？”
乔夏：！！！
他叫道：“你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直到这个时候，你才终于意识到了吗！？别人是美而不自知，为什么轮到你了就变成空调而不自知啊！”
晏云西：“平常也不可能往这个地方想啊。大家经常会说待在我身边凉快，我以为是在夸我冷酷无情。总裁办经常开热空调，我以为他们员工太怕冷。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下雪下冰雹什么的，我以为是巧合，老天都在帮我烘托心情。”
乔夏：“觉醒了，因为去了南极，晏总终于觉醒了！晏总终于意识到了的自己的空调血脉，知道了自己是谁：他是一个优秀的——空调主机！”
晏云西：“总之发现了这点之后，我就开始尝试，朝远处的浮冰释放怨气。乔乔，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浮冰在我眼前，肉眼可见地变大。我这才确定，原来我真的有这种能力。
“那趟航行半个多月，我就每天都在释放冷气，开始是对着浮冰，后来对着天空。反正找了点儿事做，我还能停止胡思乱想。很快我就发现，我能力的精准度和强度都在越来越高。”
乔夏：“难怪六年后见面的时候，晏总变成了“Els”，技能出神入化，仿如冰霜魔法，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练成的！！”
晏云西：“然后有一天，船上突然又开起了派对，船长很兴奋地宣布，南极今年的温度在降低，已经是37年来最冷的一年。
“在全球变暖的大趋势下，这是个无与伦比的好现象，意味着南极生态将得到更好的维系。所有的人都非常兴奋，唱歌跳舞喝酒欢呼的，我突然就觉得，他们的心情好像——好像跟我自己，有了种奇妙的关联。乔乔，那是第一次，我觉得我被那个快乐的人群，接纳在内。我不再是局外之人了。
“我就更加努力地释放冷气。结果过了几天，船长严肃地说，今年南极的天气太过奇怪，温度降低太快，他开始担心这趟旅行的安全，考虑要不要尽早返航。还说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担心地球会不会进入冰河世纪。”
乔夏没忍住，一下子笑喷。
晏云西：“我就只好放慢了释放冷气的速度。终于，南极之旅还是圆满走完。后来，等我结束旅程，回到国内的时候，我就在新闻里看到一帮科学家在那儿庆祝呢，说有一股冷空气从南极扩散到全球，温室效应导致的全球变暖现象得到了大幅度遏制。
“缘缘姐就很怀疑地问我，晏总，该不会是你做的好事吧？
“我就一脸冷漠地说，怎么可能，你想太多。实际上，乔乔，我想我也出了一份力。”
乔夏惊叹，海豹鼓掌：“晏总，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寒冷了四季！替企鹅谢谢你，替北极熊谢谢你，替全世界谢谢你！”
只能说，叹为观止。
诺贝尔□□应该发给晏总，真的，给别人他不服！完全不服！
晏云西：“那之后，我就开始控制，平时不把怨气释放出来，攒着，等去南极的时候再把冷空气融入到南极。就是这样，我慢慢学会了怎么调整情绪。你看我现在情绪是不是稳定多了。”说着还有点得意。
乔夏：“不不不不解决全球变暖才是晏总的大功绩，调整情绪只能算是副作用啊！”
晏云西：“反正去南极让我觉得很解压，后来又去过三次，每次都让南极温度再创新低。”
乔夏沉吟道：“感觉这样也不太好。”
晏云西：“嗯？”
乔夏：“也别只去南极，有时候也去一下北极吧。关注一下可爱的北极熊，它们的冰川都要融化啦！要让冷空气流动起来啊晏总！冷起来冷起来，让整个地球都凉快一下！有十个晏总一起发功，五个在南极五个在北极，大家一起梦回哈尔滨！有一百个晏总，我们重回冰河世纪不是梦！”
说着说着还有点兴奋了。
脑子里脑补了一下，某一天主世界陷入“全球变暖”危机，就在世界即将毁灭的危急存亡之秋，一百个小说里的冰山男主破开次元壁，前来跨刀相助。他们五十个在南极，五十个在北极，共同散发冷空气，最终成功让地球的温度降了下来，全球变暖危机解决！
而这一百人的冰山小队里面，带头的就是最有经验的晏总！
晏总，拯救世界的大功臣啊！
不过话说回来，晏总之所以能源源不断地产生冷空气，跟自己的离开也有一定的关系。这么说……
乔夏：“这军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原来我这六年的带球跑，真正的意义在这里！”
晏云西笑了：“军功章全是你的，乔乔，我们以后一起去南极好不好？我表演冻冰块给你看。”
乔夏也笑了：“好，那说好啦，我们带白白一起去，他不迷Els但是他肯定会崇拜晏总的。”
他想了想，又道：“晏总你说的南极，让我想到了布哈拉。那里就是《一千零一夜》的诞生地，我没有信仰的，但在那里真的能感受到神圣和震撼。当时我们开车从沙漠一路到布哈拉，运气好，天气特别好。进到古城里面之后，那种感觉真的像是回到了中世界，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
他兴致勃勃地说起了那趟令他一直怀念的旅程，还拿出手机给晏云西看照片。
照片都是502拍的，有些和白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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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照，有些他自己的留影。
风景很好，他很开心。
接着，乔夏又说起了别的地方。
那些他看过的不一样的景色，经历过的不一样的感受，就也很想分享给晏云西。好像这刻分享的时候，记忆里那些最美好的时刻，都得以重温。
后来就说到了非洲：“白白四岁的时候，我带他去了非洲。白白从小几乎就没为钱烦恼过，他又很聪明，学什么都会，我担心他浮得太高了，对真实的世界有所误解，闹出‘何不食肉糜’的笑话，就带他去了非洲。”
晏云西点了点头。白白其实是很踏实的那种小孩，不是那种被娇生惯养、捧在手心里宠出来的小少爷。
乔夏：“非洲条件肯定比战区好很多，但就……晏总你懂的。我们在一个小镇上看到了一个骨瘦如柴的孩子，被父母抛弃了，他只有两岁多，瘦到肋骨都突出来，但肚子却是鼓鼓的。因为他太饿了，吃了很多的……垃圾。”
乔夏说到这里，情绪低落下来，也有些哽咽：“我们带孩子去医院，需要做手术。白白一直哭到喘不过气的程度，不断追问我为什么有父母要抛弃孩子。我只能告诉他，世界上有光就有暗，有善良的好人就有无情的坏人，永远都是这样。
“那孩子后来恢复健康了。我们也送他去了一个福利院，他在那儿过得挺好，长了些肉，白白每年都还会和他通信。”
晏云西点了点头。
乔夏：“非洲那半年，对我对白白都是很难忘的半年。我在学校做义工，教那些孩子们学习。他们的眼睛特别亮，他们也是真的想改变命运。只是，就像你说的，个体能做的事情太少了。白白从前总有一种‘我什么都能做到、我什么都能改变’的想法，也是非洲之行后，他开始变得谦逊。
“后来，我们还去了南美。我很欢踢足球，白白说一定要去南美，帮我圆梦。在巴西，所有的小孩子们都会踢足球，街道间到处都能看到开开心心争抢一个足球的孩子们。我就经常在那里踢野球，他们给我起了个外号叫‘风’。
“对了，他们还一直说中国足球很好——是真的足球啊，单纯那个球。他们还求我帮忙海淘，帮他们买足球呢。我后来就买了几百个足球，漂洋过海寄给他们。
“还有新西兰，晏总，新西兰真的好好玩，不愧是冒险家乐园……”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过往的风景在此刻一点点铺陈而现。
走过的六年，原来有这么多的瞬间，都值得分享，他简直恨不得把过去经历的每件事都和晏云西说起。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后来注意到的时候，已是十点过，两人甚至都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晏云西不禁道：“乔乔，六年前我们都没有这么畅快地聊过。”
乔夏：“是啊，六年前我们独处的时候都在干嘛来着……”
他回忆了一下：“啊，好像都在上床。”
晏云西：……
乔夏：……
第72章
氛围一时尴尬。
乔夏心想，自己提这个做什么呢真是。
他面上若无其事地轻咳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脑子里则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很多过去的记忆：那些床笫间的抵死纠缠，不见天日的三天三夜，浴室里氤氲的水汽，亲密到彼此都要融化了的吻，脚踝上圈紧的双手……
呃，好像不是一个回忆这些的好时候。只能说幸好系统现在不在他脑子里，否则又要大喊大叫起来。
乔夏目光游移：“啊哈哈哈，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
他本来想说的是“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好像也正常”，结果就听晏云西非常紧张但却坚决地接话道：“对对，我们太年轻了脑子犯浑所以做了大错事。”
乔夏：“啊？”
晏云西正色道：“乔乔，我一直记得你说的那句话。你离开的时候，给我留言里面说的。你说我们的开始就是错误的，我那时药物原因导致意识不清醒，后来我们两个就沿着错误的路往下走。”
乔夏：“呃，我还说了这种话吗？”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啊！这是错误的路吗，可是为什么感觉错误的路走起来还挺对的。
晏云西：“我六年间一直在反复想这些话。乔乔，你说的对。我那时……我那时有些奇怪的虫子上脑，每次见到你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些事，甚至没有时间去真正了解你，或者让你了解我。这是对你、对我们感情的不尊重。你放心，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
乔夏：“哈……？所以？”为什么开始有一种蛋疼的预感了，晏云西你在跟我搞笑吗？
晏云西郑重道：“所以，乔乔，我想重新追求你，我想给你送花，约你吃饭，请你看电影，和你一边聊天一边沿着马路走回家去。像所有的恋人们那样，一点一点靠近你，一点一点了解你。白白说的对，人之所以为人，就是需要控制自己的欲.望。我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再走到相同的歧路上。”
“乔乔，这一次，我们就很慢很慢地走。”
乔夏：……
你最好是在跟我开玩笑。
问题是晏云西说得极为认真，凝视着他的眸子里都充满了钢铁般的意志力。乔夏看着他，开始只觉得满脑子的问号，后来又蓦地就笑了。
晏云西好像就，一直这样啊。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突然就有了一些奇怪的坚持，傻傻的，但又很可爱。
乔夏就手撑着下巴，笑意吟吟地说：“好。”
倒要看看，晏总是不是真的拥有了传说中的“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笑容里带着点洒脱，笑着点揶揄，真要形容的话，让晏云西觉得那就像回味无穷的佳酿，醇厚又绵长。他简直要溺死在乔夏的眸子里。
心脏猛然间不受控制地疯跳起来。
晏云西想：怎么办，乔乔好迷人，总觉得自己的任务好艰巨。
但……他们一起共度的这个夜晚，和现在的乔夏，一样美，一样好看。
他记忆宫殿里那值得珍藏的美好回忆部分，又多了一颗闪亮的星。
后来，晏云西送乔夏回家。
路上两人都还在聊个不停。是真的有太多的话想聊。一直把乔夏送到门口，晏云西还有些恋恋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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