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芜澜把玩着季尧微卷的软发。
她靠坐在床上,季尧贴着她,拧腰枕着邱芜澜的腿。这个姿势不舒服,但他沉沉地睡着,唇角上扬,脸颊泛着粉意。
窗台上一朵红白渐变的蔷薇花瓣萎靡,一分一秒地腐烂着。
过年间亲戚们的闲谈和这朵反季节的蔷薇一并出现,让邱芜澜难免想起了一些往事。
正如邱夫人对邱芜澜的感情一样,邱芜澜对母亲的感情也很难用简单的词汇概括。
她是可悲的,也是聪明的, 尤其是在邱岸山的事情上,邱锦一针见血,从未有过失误。
她说的没错,邱岸山不会背叛家庭。
从前邱芜澜视邱岸山带情妇回家为背叛,随着年纪渐长、身上的瘾症加重,她才明白为什么母亲病重后邱岸山鲜少回家、为什么他一定要在家里安置一个情妇。
他想回家,可不能在孩子们面前暴露丑态。
当众发作性.瘾是丑态,服药后行尸走肉的模样也是丑态,他必须在家里安置一剂紧急备用药。
邱岸山没有挑选一个邱家女人再婚,他以病态扭曲的方式保卫着邱锦作为配偶独一无二的地位。
无数的情人里,邱岸山选择了季葶,不仅是因为季有着和邱夫人相似的头发,长相,更也因为她们有某种共同的特质。
他知道邱锦不爱他,可他还是对她一见钟情,沉溺其中。
不管有何种原因,她的父亲都是个人渣,在遗传性的焦虑症下,放任自己性成熟之前就浸泡在女色里,通过性来缓解焦虑。
这种过早,过多的性刺激,慢慢演变成了瘾症。
他遗传了上一代的病,又自己给自己加了一种。
和邱夫人结婚的那十几年,是邱岸山最“洁身自好”的日子,那时候他同时拥有的女伴最多不超过三位,最少的时候,甚至能保持几个月的单身。
那些残忍、古怪的手段,他一次都没有在邱夫人身上用过。
并非不想,而是邱夫人抓住了邱岸山的弱点。
只要她无助地望着他,脆弱而担忧地唤一声“哥哥”,邱岸山便无法不答应她的请求。
对于极度崇尚血统论的邱岸山而言,家人的地位至高无上。
不论邱锦爱不爱他,她都姓邱,是家人,不是可以发泄的玩具。
他不是忠诚的爱人,却是忠诚的家族成员。
直至今天,邱岸山都没有再婚,他誓死捍卫妻子的地位、保护孩子们的安全、领导着家族成员们捕食狩猎,为这个家带来源源不断的丰厚资源。
过去,邱夫人闲暇时喜欢带着孩子坐在蔷薇园前的长凳上赏花。
邱泽安邱泽然以及小时候的邱芜澜并不觉得一片蔷薇有什么可欣赏的,它从他们出生以来就理所当然地开在那里,和路边的杂草没什么区别。
他们不懂赏花,却很喜欢和母亲一起坐在蔷薇园前,每每这个时候,母亲的心情都会非常愉悦,态度也异常温柔。
“母亲,你恨父亲么?”
“嗯?恨他什么?”
“恨他花心滥情。”
“我又不爱他,为什么要恨他花心。”
“可每天面对这样一个男人,难道您一点儿也不难受么。您在最好的年纪嫁给了他,学业还未完成,就被束缚在这座庄园里,再也没有人记得您的名字,人们只知道邱夫人。”
邱夫人笑了出声,她很少笑得这样肆意,以至于竟有些狂悖了。
“芜澜,你是我最爱的孩子,可有的时候,我也真是嫉妒你。
她坐在病床上,端庄温婉地端详邱芜澜,暖色的瞳孔深望进了她的内心,“你瞧不起我,是么。”
邱芜澜急切道:“我...”
“我知道,宝贝,我知道你爱我。你只是觉得待在家里教父相子的家庭主妇可怜又懦弱。”
邱芜澜别过头,涩然道,“我是觉得,以您的能力,待在家里实在可惜。”
“这就是我嫉妒你的原因。”邱夫人说,“你说话做事永远那么理所当然,和你那些朋友一样,疑惑人们为什么要吃僵尸肉、为什么要为了区区几十万跳楼。”
她叹息着,“芜澜,你很幸运,出生在一个公平的氛围里,你参加的每一场竞技,都有着绝大多数人遥望不及的公平。”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没有工作。”她笑道。
“你父亲的生日宴是我的试镜,我未必是最优秀的演员,却是最富有的。我所拥有的财富,是明星财富榜榜首的数倍。”
“你的母亲是全球最成功的女演员??我这么说,你会收回你傲慢不自知的怜悯,为我而感到骄傲自豪么。”
邱芜澜讷讷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邱夫人恬淡地平视她:“芜澜,不要为我难过,我有着奢华宜人的工作环境、超过九位数的年薪、温和风趣的上司、尊敬服从我的下属。你瞧不起的这枚婚戒,是我拼尽全力、花尽运气所能得到的最好录用书。”
“邱锦的人生再不会有比这更好的工作了。
“邱夫人也好,邱锦也好,称呼又能代表什么呢,”她捻动着婚戒上的钻石,“没有人拥有绝对的自由,你父亲也不过是邱总和邱罢了,谁会在乎邱岸山。”
当邱泽然哭着向邱芜澜告状,说季尧玷污了母亲在蔷薇园前的长椅时,邱芜澜并没有和弟弟们同仇敌忾。
母亲喜欢的从来不是一把椅子、几朵蔷薇。
她坐在那里,是在欣赏自己一生获得的最高成就,品尝手中权力的美妙滋味。
要想保留母亲的长椅,他们争夺的对象不该是一个情妇,而是掌握了这片蔷薇园的邱岸山。
没必要迁怒懵懂无知的男童。
“邱总。”
非紧急必要的工作,简不会给邱芜澜直接拨打语音。
“查到了,乔尹的父亲上个月被检查出四级心衰,医生说,最多只有一年了。”
邱芜澜抚着季尧头发的手指微收。
“乔尹不缺钱,”她问简,“为什么没有立刻安排手术?”
“医院不肯做。”简查得很详细,“心脏移植手术要求受体在65岁之内,他父亲已经73了,还有一些基础病,儿子又是有名的公众人物,权威的医生都不愿意冒险。”
“我们的医生有多少把握?”
“我把他父亲的情况发给了我们能联系上的所有外科医生,有三位有把握尝试。’
邱芜澜沉吟,淡淡的蔷薇甜气萦绕着她。
她问:“普斯顿医院里,有医生能接么。”
简的声音出现了停顿,“......有的,杨医生。”
“去安排一下,越快越好。”
“好,您明天下午有空,需要我帮您约乔尹谈么。”
“不,”邱芜澜捻着季尧的发丝,“让他父亲的主治医师给他推荐我们的医生,如实告知风险,做不做由他自己决定。手术之后,我再去见他。”
简有些担心,“手术完成后,他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机会只有一次,ASHS里没有一个缺钱缺人脉的,寻常事物用不着别人帮忙,错过了乔尹父亲这事,短期内再难有拿捏ASHS的机会了。
“谈不拢没关系。”邱芜澜淡声道,“要是他父亲在我们的医生手上出事了,那才是不可收拾。”
“是。”
“如果他愿意手术,就把普斯顿的7068病房空出来。”
简的声音透出两分不赞同的焦急:“小姐,这是......”
邱芜澜打断她:“按我说的办。”
结束通话,邱芜澜五指深入季尧的发间,房里的暖气将花香催出暮气沉沉的甜味。
她半瞌眼睑,看着腿上转醒的少年。
“是谁告诉你的。”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