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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岁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又不禁想到罗如兰。
此时，罗如兰正在当地的公安局，接受警方的刑讯审问。
但从承认自己杀人后，她就沉默着，无论警方怎么询问，一个字不肯再说。
配合当地警方审讯的段绪池，表情严肃又凝重。
他紧盯着罗如兰，眼神复杂：“你知不知道，只差一点，我们就可以把那两个人贩子逮捕归案，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被判处死刑？”
起因是一个多星期前，一个被拐二十多年的女人来到警局报案。
她清楚记得自己被拐的细节，也依稀记得人贩子的样貌。
在她提供的线索下，警方不出一星期便锁定了嫌疑人范围。
段绪池一路追踪到嫌疑人老家，只要提取到dna样本，确认了身份信息，就可以实施抓捕。
——毕竟人贩子改名换姓了，多年间样貌也有所变化。
却万万没想到，会出现罗如兰这个意外。
罗如兰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
她早已不复初见时的靓丽精致，满身的狼狈和颓丧。
被镣铐拷住的双手放在腿上，十根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她手上曾沾满王腾达的血，哪怕第一时间就洗掉了，她也嫌脏得很。
忽然，审讯室的门被敲开，一个小警员拿着手机快步走进来。
“段队，您快看，落花村的直播又开启了，还有……”小警员用手指指罗如兰，做口型道，“她妈妈。”
段绪池拧眉。
不是说落花村没有鬼吗？
否则罗如兰大概也不会想不开……
他下意识看向对面，果然，落花村三个字，终于让罗如兰有了反应。
她微微抬起了头。
段绪池便也不管是不是不符合规定，直接当着罗如兰的面点开了直播。
女人的声音当即响彻审讯室。
“我又不喜欢她！我喜欢的是儿子，是她大哥罗耀祖！我恨死她了，她凭什么回来！”
罗如兰浑身一震，猛地睁大了眼。
妈妈……
是妈妈的声音！
还有这张脸，即使和她记忆中的样子相差巨大，即使过去九年，她一天也没有忘记过。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天她没有出现呢？
难道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妈妈是真的不爱她，所以连见都不愿意再见到她？
那么她能逃过一劫，也只是巧合吗？
罗如兰心乱如麻，眼睛通红，一眨不眨地望着手机上的女人。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母亲，年轻漂亮，青春洋溢，满是书香气质。
如果没有被拐卖进大山，母亲过得该有多好啊。
那就算她不能出生在这个世上，她也心甘情愿地认了。
罗如兰正想着，就听直播里，林岁语气温和：“有些女儿，天生就会爱自己的母亲，更何况，她继承了你的聪明。”
“不管你表现得有多讨厌她，多不在乎她，她依然能从蛛丝马迹里感受到你的良苦用心。”
“正因为这样，她才始终无法释怀。”
罗如兰怔怔看着林岁，蓄积在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地淌了满脸。
打从她有记忆起，她就清楚地知道，这个家很奇怪。
妈妈从来不会笑，也不爱说话，她总是低头做自己的事，还总被绑着锁链，活动范围只有从房间到院子里的距离。
夜深人静时，她也总会听到皮带的抽打声，以及爸爸不堪入耳的谩骂声。
然后第二天，妈妈就会鼻青脸肿地被关在房里，不让吃也不让喝。
她问奶奶为什么，奶奶每次都会不高兴：“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妈就是活该，好好的福不享，非要闹，都俩孩子的妈了，还这么不懂事，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又不耐烦地推她：“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去去去，做饭去。”
白眼狼又是什么意思？
小小的她不懂，但她不想看到妈妈这样，她想问奶奶可不可以放了妈妈，可不可以给妈妈吃东西。
这时上学的大哥回来了，隔老远就在喊：“奶，我要吃煎鸡蛋。”
“乖孙子回来了？好，好，奶这就给你做。”奶奶对着大哥笑得合不拢嘴，立刻就不让她做饭了，要亲自煎鸡蛋。
她也想吃鸡蛋，可家里的肉啊，鸡蛋啊，都是紧着大哥跟爸爸。
她只能吃腌菜萝卜，可妈妈连腌菜萝卜都没有，她想省下来给妈妈吃。
她趁爸爸和大哥不在，奶奶也在睡午觉，偷偷把饭送进房里。
妈妈躺在床上，看也没看一眼。
她已经习惯了。
她送过不止一次饭，之前还因此被奶奶打过。妈妈也没有吃过一次，她好像想把自己饿死。
不过爸爸不会让妈妈死，饿得多了，就会逼着她吃，边塞边骂：“你是老子花钱买回来的，老子还没爽够你就想死，没门！”
但这一次，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妈妈，你，你想要什么，我，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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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她五岁，是会用镰刀割猪草，会独自上山捡柴火的年纪，也是大山里还没有普及家电，还在用土灶烧火做饭的年代。
她觉得自己可厉害了，她一定可以帮到妈妈。
妈妈终于睁开眼睛，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
那也是她头一回看到妈妈的样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也乱糟糟，该是很难看的，可她就是觉得，妈妈好漂亮。
妈妈看了她好久好久，眼睛时而亮亮的，又时而很暗很暗。
直到奶奶房里传来动静，妈妈才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从墙角砖缝里掏出一节短短的铅笔头，和一个破旧的小本子。
她认出来，那是大哥丢掉不要的东西。
妈妈快速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告诉她，打这个电话，只说一句：“如兰在落花村。”
是的，如兰是妈妈的名字。
妈妈小声说完，又很不放心地问她：“你，你认识这些数字吗？”
她重重点头：“认识，哥哥说我蠢，连数都不会数，我就让他教我了。”
妈妈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妈妈笑，妈妈笑起来可好看了。
妈妈还夸她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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