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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散后，母亲回到了自己住的院内小屋，山娃随后跟了过去，看到蜂窝煤烧得炉火正旺，小屋里暖烘烘的，他又把最底下那块，燃烧殆尽的蜂窝煤落下去，在炉堂浮头添加了一块新的蜂窝煤。让母亲上床歇着，这才放心的返回了客厅；刘荣荣和小姑子赵小可，一起去后厨收拾碗筷；山娃的女儿小美美拉着妹妹丽丽的小手，回卧室里，去看电视少儿节目了。
客厅里只剩下山娃和赵小生。两人靠坐在了沙发上，昏黄的灯光，从吊灯洒下来，暖意照射在哥俩的身上，照得人浑身舒坦。
山娃摸出一包“大前门”，这是他舍不得常抽的烟，抽出一根递给赵小生，自己也叼上一根，打火机“咔嗒”一响，深蓝色的火苗窜起，他先给弟弟点上，再俯身点燃自己的香烟。两人一起抽了起来，烟雾缓缓散开，笼罩着不大的客厅，混着年夜饭过后的余香与墙角腊梅的淡香，添了几分静谧。
赵小生吸了口烟，镜片瞬间蒙了层薄雾，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神里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又裹着几分年轻人的迷茫，看向山娃的目光满是正询道：
“哥！父亲不在家，你就是家里的主心骨，我跟你商量个正事。”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郑重，悠悠地解释说着又问道：
“今年七月我研究生就毕业了，跟往年不一样，不包分配了，能自由择业。我瞅准了几家报社，北京晚报、体育报、工人日报，还有金融时报和中国工商报，这几家都有意向，接收我去工作，我想做记者，你帮我拿个主意，去哪家靠谱？”
山娃指尖夹着烟，缓缓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他望着茶几上摆放的果盘和花生瓜子，思绪飘到厂里的财务管理上。这些年，无论是在塑料厂当经营副厂长、还是承包了服装厂当了厂长，他最关心的是财务管理，经常打交道的就是工商、税务部门，深知这些经济杠杆部门的分量——手里握着实权，更是政府眼里的重点，在改革开放的浪潮里，经济发展是天大的事，工商部门更是守着市场的第一道门。他捻灭烟灰，语气笃定，带着过来人的通透，建议性的说：
“要是这几家都能去，哥铁定让你选中国工商报。你想啊，现在市场经济早顶替了计划经济，国家一心抓经济建设，工商管理部门管市场、管企业、管经营，核发营业执照，是搞活经济的第一道防线，不管到啥时候，都离不开他们的管理和监督，这岗位稳当，永远不会失业，还能接触到各行各业，对你以后发展也有好处。”
赵小生静静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大哥的话句句说到了点子上，他一边点头，一边琢磨，嘴角慢慢扬起，露出几分释然的笑意，嘿嘿笑着说：
“嘿嘿嘿！哥！你说得太对了！我这就把工商报放首位考虑。说不定我真去了工商报当记者，以后还能帮上你呢，毕竟你厂里，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工商部门，有我在，说不定能少跑点弯路！”
“呵呵！那可说不准，真能沾你这未来大记者的光！”山娃被弟弟的话逗得呵呵笑着，眉眼间的疲惫散了大半，客厅里的灯光，映在他黝黑的脸上，显得格外温和。
没等笑意散去，赵小生话锋一转，语气又认真起来，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对了哥！春节过后我得提前回学校，毕业论文还差最后打磨，学校还安排了毕业实习，两头都得顾着，没法在家多陪你和妈了。”
山娃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了然道：
“正事要紧，学业可不能含糊，缺啥少啥，钱不够花了，就立马给哥捎信，别自己扛着。”
两人正聊着，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小妹妹赵小可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她刚帮嫂子收拾完碗筷，扎着简单的马尾，脸颊还带着后厨的热气，透着少女的青涩。
她把热茶轻轻放到两人面前，拉过一把椅子，挨着沙发坐下，看向山娃，语气带着几分乖巧，又藏着点急切道：
“大哥！我也得早点回学校。我在承德财校学会计专业，才去半年，这会儿正学文化基础课，功课紧得很，提前回去能多复习复习，争取考个好成绩。”
她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对二哥的羡慕，又带着点懂事的愧疚和惆怅，声音轻轻的说：
“还有一年半才能毕业呢，真羡慕二哥，今年暑假就能毕业上班挣钱了。我也想早点出来工作，帮你减轻点负担，你管着厂里一大摊子事，还要顾着我和二哥上学，太辛苦了。”
山娃听着这话，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又舒展开，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呵呵笑着打趣道：
“傻丫头！听你这语气，是不是又没钱花了？”
没等小可应声，他就伸手从里衣兜里摸出两百块钱，这钱他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身上的温热，递到她面前说：
“拿着吧！先花着。省着点用，别乱买没用的东西，要是不够了，就给哥打电话，别亏着自己，学习要紧，自己的身体也得照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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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可脸颊一下子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她腼腆地低下头，双手小心翼翼接过钱，指尖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声音细若蚊蚋，回答：
“嘿嘿嘿！谢谢大哥！总花你的钱，真不好意思，我肯定省着花，好好读书。”
山娃看着妹妹羞涩的模样，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赵小生，没多言语，伸手从兜里又摸出五百块，不由分说就往弟弟手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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